《鲛珠鸣泪》与尔赴夕阳

4、油尽灯枯 婚期定

　　婚期定下。
　　消息既定，朝堂着手筹备公主大婚诸事。可楚鸾的身体，在这时迅速衰败下去。
　　长久郁结，心神难安，本就残破的脏腑越发虚弱。汤药一碗接着一碗，却再也难以稳住她的生机。她日渐消瘦，脸色苍白如纸，常常昏沉睡去。
　　太医轮番赶来沧海苑诊脉，最后只能向皇帝回禀，公主油尽灯枯，时日无多。
　　楚鸾自己也能感知到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她没有害怕，只是心底藏着一丝遗憾。她还没能拥有健康的身体，没能去雨中奔跑，没能在阳光下追逐蝴蝶。
　　弥留的那一夜，沧海苑静悄悄的。侍女守在外间，烛火昏黄摇曳。
　　楚鸾独自躺在寝殿之中，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抬起手，一下，两下，三下，轻轻叩击地板。
　　叩声很轻，微弱得几乎要被海浪盖过。
　　可深海之下的阿泽，听见了。
　　他迅速摆动鱼尾，破开海水，来到小洞之下，抬眸望向殿内。
　　楚鸾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洞口的海水，落在阿泽那张清俊的鲛脸上。她呼吸微弱，嘴唇轻轻翕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两个字。
　　“再见。”
　　话音落下，那双盛满向往与温柔的眼眸，缓缓闭上。
　　生机散尽。
　　阿泽僵在海水里，浑身冰冷。
　　海面无风，可他却觉得，整片沧海都在崩塌。
　　楚鸾薨逝。
　　噩耗传回皇宫，帝后悲痛欲绝，举国哀悼。公主葬礼之日，天地变色。乌云压满东海上空，狂风呼啸，巨浪滔天，百里海域波涛翻滚，仿佛大海也在哀恸。
　　万顷海域皆是惊涛，唯独沧海苑方圆之内，风平浪静，枝叶不动，像是有一股无形力量，死死护住这座海上楼阁。
　　侍卫宫人没有一人敢踏入沧海苑。狂风巨浪太过可怖，人人心中惶惶，觉得此地不祥。
　　就在所有人驻足观望之时，海面轰然破开。
　　一道银蓝色身影破水而出，跃至沧海苑的露台之上。
　　鲛人现世。
　　千百年来只存在传说之中的生灵，第一次暴露在世人眼前。
　　阿泽径直走入寝殿，俯身，小心翼翼抱起已经没有生机的楚鸾。他低头，深深看了怀中人一眼，转身纵身一跃，携着她一同沉入茫茫深海。
　　海浪合拢，二人身影消失在碧波深处。
　　岸上百官、侍卫目瞪口呆，久久无法言语。
　　深海幽暗。阿泽抱着楚鸾，一路向着海域最深处前行，找到了隐居深渊的海域巫祝。
　　巫祝坐在珊瑚堆砌的石台之上，苍老的目光落在阿泽身上，淡淡开口：“想要换回她的性命，便要付出等价代价。世间一切交易，从无免费。”
　　阿泽紧紧抱着怀中楚鸾，声音坚定：“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巫祝缓缓审视他：“你的声音尚可留着。我要你与生俱来的绝世容貌，还有你掌控海浪、引动海啸的本命神力。一旦交易达成，你容貌尽毁，神力剥离，沦为海域最卑贱的人鱼。你可愿意？”
　　“我愿意。”
　　没有半分迟疑。
　　交易契约在深海幽光之中成型。光华流转，阿泽原本俊美的容貌一点点褪去，变得丑陋不堪；属于他的潮汐神力，被生生抽离。
　　巫祝抬手，一道幽蓝色的灵力缓缓渡入楚鸾体内。
　　“她会醒来，重生为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