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境域·上 他不想像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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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鹤踏入镜面时，只觉得脚下骤然一空。
紧接着全身被一股横向的力量裹住，连同手中的无衣一起甩向深处。他在失重中拧身试图稳住平衡，但那股力量来得太猛，整个人被掼在一片漆黑的镜面上，膝盖磕出闷响。
【宿主已进入未知空间。】
【任务状态：中断。】
应鹤撑着膝盖站起来。
脚下是一整面黑色镜面，靴底踩下去没有回声，只有圈圈涟漪从落点向外散开，再被更深处的暗色吞掉。
四周什么都没有，上下、左右、前后，全是浓稠到发闷的黑。空气里没有风，没有灵力波动，连神识探出去都像被棉絮裹住，无法散开感知。
应鹤收回神识，抬头往远处看。
视线的尽头有光。
一大片刺目的白悬在远端，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与脚下的黑镜形成一条泾渭分明的界线。白光中能看见一个人影站着，衣袍边缘被那片强光勾出轮廓。
陈清寻。
他也在看这边。
两个人隔着这条界线对望。
应鹤提步就走，脚下黑镜在靴底一压，随即弹起。应鹤借着这股反弹力向前射出，速度拉到最快，直奔那条明暗交界。
对面的白光里，陈清寻也动了。
暗青色衣角在白色镜域中翻起，两个人同时从各自的一端朝中间逼近。脚下镜面飞快后退，间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还剩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界线近在咫尺。
整个境域却猛地翻了个面。
应鹤脚下的黑镜陡然竖起，原本平铺的地面变成一堵墙，头顶压下另一层横切的镜面，整片空间在一瞬之间颠倒了方向。应鹤脚尖在竖起的镜壁上一蹬，身体横着荡出，落到新翻上来的镜面上。
再抬头时，陈清寻已经被推回了白域的尽头。
他们之间的距离回到了最初。
【检测到空间规则异常：该区域存在强制隔离机制。】
镜灵不让他们碰面。
境域无声，天地倒悬，黑白之间像是隔着一条永远够不到的线，只能在这寂静中对望。
应鹤抿了抿嘴角，握紧无衣，换了个方向。
既然直走行不通，那就绕开。
他沿着右侧倾斜的黑色镜壁飞掠出去，每踩一次，镜面便被踏得凹陷下去，随后反弹将他送得更高。黑色镜层在身后交叠翻转，映出一连串残影。应鹤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找到了这片碎镜海的韵律，每一步都踩在翻覆的间隙上。
对面的陈清寻也改了路线，白域中的层层镜墙自地底升起，合拢、封路，他便从墙与墙将要闭合的缝隙间侧身穿过，手掌按在镜壁上借力一推，整个人弹向更高处。
两个人都在往上走。
黑域深处忽然裂开。
无数细长镜片从地底拔起，角度交错，边缘带着冷白反光，朝着应鹤绞来。
镜刃擦着肩膀飞过，衣料当场裂开。应鹤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腰身一拧，避开斜后方转折过来的另一片镜刃，反手一剑。
无衣斩下，前方的镜刃断成两截。碎片还没散开，第二剑从右侧切入，紧跟其后的几片镜刃被一道扫断。
碎掉的镜片没有落在地上，反而化成更小的薄片贴着镜面游走，转了半圈便绕到他身下，细碎的光同时从脚底穿出。
应鹤脚下一错，原地旋了半圈，剑随身转，擦着地面划出一道弧线。剑气将镜面硬生生撕开，所有细片被卷进那道弧中搅成粉末。
他踩着刚撕开的缺口继续向上，前方又有三面镜墙从不同方向拍来，头顶还压下一层横切的黑镜，留给他的空隙只剩肩宽。
应鹤侧身，贴着最窄处挤了过去，衣摆被镜壁边缘切下一角。
他落到一面倾斜的黑镜上，目光越过中央，望向白域。
陈清寻那边没有镜刃，却有比镜刃更难缠的东西。
白域中的镜面在不断升起、合拢、重叠。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厚，每一条路都在变，整个空间像是一座在不停重建的迷宫，陈清寻被困在一道正在闭合的镜缝中。
应鹤看见他抬起右手，掌心灵力收束，凝成一柄暗青色的剑形。
陈清寻持剑而起，一剑斩开面前的白镜。裂口刚现，他已顺着那条窄线穿了出去。紧接着连劈数剑，侧方白镜一前一后裂成碎块，碎片沿着他穿行的方向炸开。
应鹤握紧了微微颤抖的无衣剑。
陈清寻出剑的招数和他一样，无论是起手还是借势穿行的身法，像是同一个人在两面镜子里各自战斗。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闪了一瞬，便被四周涌上来的杀机重新压下去。
黑域深处浮出一道人影，一开始是一道，随后第二道、第三道，数道人影的轮廓与应鹤分毫不差。
镜像。
所有影子同时出剑。
应鹤迎了上去。
第一个镜像从正面劈来，他抬剑格挡，借碰撞的反震抽身横移，顺手一剑将它从腰间斩断。第二个从左侧包抄，被他一脚踹在胸口，踩着它后仰的身体翻上侧壁。第三个追到壁上，应鹤回身时剑锋已经递到了它颈前。
三个影子散成碎光，脚下的黑镜面却又立起更多。
应鹤把无衣往前一送，剑尖刺入脚下那面黑镜。镜面裂开，裂缝沿着他灌入的剑意飞快蔓延，追得最近的镜像来不及收脚，踏进塌陷的碎镜里，当场被吞没。
应鹤踩着塌陷边缘弹起，顺着此刻空出来的缝隙，再次奔向中央。
跑了没多远，黑域中涌出了一个不同的影子。
这个镜像比先前所有的都凝实，轮廓清晰到连衣袍的褶皱都看得见。它手中也握着一把无衣的虚影，站在应鹤去路正中，剑锋微垂，姿态和应鹤平日持剑时一模一样。
应鹤眉毛轻挑，与那个影子几乎同时起手，两柄剑在中途撞上，应鹤的虎口被震得发麻。他反手抽剑，镜像同一时间抽剑，两人的身法如出一辙。应鹤向左横移一步，它也跟着横移一步。
镜像在复制他。
应鹤侧身将无衣挡住后撤半步，故意露出一个空当。镜像毫不犹豫地扑了上来，长剑直刺他面中。应鹤上半身猛地往后仰倒，脊背带着无衣剑身几乎贴向地面，镜像那一剑从他下巴上方捅过，剑风割得颌骨发凉，在仰倒的同时，应鹤左手已经扣住了镜像握剑的手腕。
和在苏氏镜坊夜探时一样的招数。
手腕反拧，腕骨错位。
镜像的剑脱了手，应鹤借着仰倒的势头顺势翻起，右手的无衣横着扫过去，将失了武器的镜像从胸口到腰间剖成两段。
碎光四散。
应鹤落回镜面，没有过多停留，转身继续跑。
黑白两域之间声音无法传递，他不知道白域那边发生了什么，只能从这边远远地望过去。陈清寻还在打，白色镜壁在他身周不断竖起又碎裂，他穿行在那些缝隙里，身形忽上忽下。
白域中的陈清寻抬头冲着应鹤露出一抹安抚的笑，掩饰住心里的烦躁。
他不想像这样离应鹤太远。
“你很奇怪。”
镜灵的声音一直在白域中响，从进入境域到现在，它一直在说话。
“我见过很多灵识进来，每一个都带着能被照出来的东西。”
“你的身上没有。”
陈清寻听出了那声音里的兴趣，它以为陈清寻是和自己相似的存在，同样被封困，同样没有可以被照渊映出的过往。
它想留住陈清寻。
应鹤感知到了异样，镜灵的注意力在转移。
黑域这边的镜像攻势忽然变缓了，新生成的影子数量骤减，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也出现了空挡。与此同时，白域那端的镜墙翻覆速度明显加快，陈清寻周围的压制骤然加重。
镜灵在集中力量对付陈清寻。
应鹤脚下猛地一蹬。
前方黑域中仅存的镜像从四面压来，无衣径直向镜像脚下的镜面斩去。
整片黑镜被这一剑切开一道横贯的裂口，所有踩在裂口上方的镜像全部失衡，齐齐坠落。
应鹤踩着裂口边缘跨了过去，身后传来大片碎镜坍塌的脆响，他头也不回。
白域中的镜灵还在说，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仔细品咂着什么，自问自答。
“你也被封印过吗？”
“可是你跑出来了。”
“你是怎么出来的？”
陈清寻没有回答。
镜灵猜错了，他不是什么被封困的灵识，更不是和镜灵同类的存在。
可镜灵不知道这些，它只知道陈清寻的“照不出来”和应鹤的不同，一个是失忆，一个是本质上的区别，它以为找到了同类。
“你不回答也没关系。”镜灵的声音里充满耐心，“把你留在这里，我终有一天能看见你的记忆。”
此时的应鹤已经跑到了中央界线附近，他停下脚步，盯着那条横在黑白之间的界线。
界线在不停翻转，每次境域颠倒，它都会跟着变换位置，从横变斜，从斜变竖。但应鹤已经找到了破绽，每当黑白两端的镜面同时翻覆，界线的边缘都会闪过一道裂口。
那道裂口转瞬即逝，很快就被镜面重新覆盖。
应鹤抬头望向白域，陈清寻也在看他。
两个人隔着半个世界对视，应鹤不知道陈清寻有没有看见那道裂口，但他想赌一把。
赌陈清寻看见了。
从进入境域到现在，他们没有办法沟通，却一直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应鹤转身，沿着翻卷的镜层继续向高处冲。黑镜在脚下一面接一面翻起，像一整片倒过来的海。他踩着这些翻起来的浪脊越跃越高，每一次踩踏都精确地落在镜面翻覆的空隙上。身后追来的镜像被他越甩越远，拉成一条长长的锋流。
中央那条界线也跟着变了位置，从横在两端之间，慢慢挑成一道斜斜挂起的窄线。
裂口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快。
界线在松动。
应鹤跑得越快，它松得越快。
对面的陈清寻也在做同样的事，他一剑劈开面前最后一面白色高墙，整个人从裂开的白光里穿出来，借着翻上来的镜壁往更高处掠去。
两个人像是两条从不同方向汇入的河，朝同一个点奔去。
裂口再次出现。
这一次，它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在界线上停了片刻才被镜面覆盖。
应鹤冲到了那一点裂口前。
裂口只有手指粗细，四周黑镜已经开始合拢，想把它重新抹平。应鹤举剑刺入，力量下压，试图将它撬开。无衣的剑意灌入裂口，镜面发出不堪重负的龟裂声。裂口虽被撑开，但白域那侧的镜面也在同时补上来。
这不是他一个人能打开的。
应鹤抬眼，陈清寻已经到了界线的另一侧。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层薄得发亮的界面，这是进入境域以来他们靠得最近的一次。
陈清寻没有迟疑，手中灵剑对准同一个位置落下。
暗青与银白两道剑光隔着界线击中同一点。
整片境域抖了起来。
镜灵终于慌了，黑域和白域同时有大片镜层朝中央压来，要在裂口扩大之前把两人重新推开。黑域涌出成群的镜像，白域竖起数面镜墙，从各个方向封堵。
应鹤手中的无衣顺着裂口横切，把周围最脆弱的镜面切碎。陈清寻则一掌按在界线另一侧，暗青色灵力压入镜层深处，拖慢镜面合拢的速度。
裂口自那一点向两侧飞快爬开。
声音终于穿了过来。
裂口撕开的那一刻，白域那端的声音涌进了黑域，应鹤听见了镜灵冰冷的尾音。
“你护不住他。”
应鹤不知道这句话前面还说了什么，也不知道是对着谁说的，他只知道现在他们之间的路通了。
应鹤冷笑一声，灵力与剑意暴涨灌入无衣。剑身亮起的银光甚至盖过了白域，刺得整片境域的镜面同时闪了一下。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黑白两端。
界线碎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境域·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