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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柳家 有人想吃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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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鹤转向陈清寻。
“镜灵寄在苏铮身上,既然不能直接杀了苏铮,那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陈清寻手里捏着一颗从茶盘边上顺来的蜜饯,听见问话,先把蜜饯放下了。
“苏铮还在。”他说,“只是被镜灵压制住了。”
“能把他叫醒吗?”
“叫不醒。镜灵不出来,他醒不了。”陈清寻想了想,换了个说法,“等镜灵出来的时候,封印起来就好了。”
“它什么时候出来?”
“天鉴日,它等的就是那天。”
谢昀也的眼睛亮了。
他把案上的地脉图拉过来摊开,提笔在几处飞快点了点,“镜灵借的是镜和目光,那就从镜上动手。在天鉴台外布下一层逆映阵,把外面来的光全折回去,让它照来照去只能照见自己,就会被困在原地。”
方轩看着图上那几个墨点,“只看见自己,又能如何?”
谢昀也随手拿起一只茶盏,放在众人面前。
“这盏茶摆在太阳底下,四面八方都有光。拿几面镜子把光全折回它自己身上,光还是那点光,全绕在这一处打转,越转越乱。镜灵想借势往外冲,借不到力量,就只能在里面耗。”
应鹤道:“借不到外力就没办法出来。”
“是这个道理。”
谢昀也说完,自己先皱了眉,笔杆在鉴湖那一圈来回地划。
“这只是个想法。想把阵设在天鉴台外,阵眼就要压在矿脉的节点上。这张地脉图只画了个大概,矿脉走势和节点落点都要慎重,一旦出了差错,阵成了摆设不说,还会给镜州城带来伤害。”
说到阵法,应鹤想起一个人来,眼下还没办法把那人拉到他们这边。
“还有一件事。”应鹤道,“镜灵在湖底待了不知多少年,以前有没有人对付过它,用的什么方法,我们全都不知道,总得先弄清楚它怕什么。”
方轩盯着地脉图,谢昀也的笔杆停在鉴湖那一圈上,一时没人接话。
识海里弹出一行字。
【子任务十进度推进:拟定封印方案。】
“分头行动吧。”应鹤道,“谢昀也,阵法交给你,矿脉和阵眼这几日你来算,缺什么跟方执事要。”
“行。”谢昀也一口应下,把地脉图往自己那边拖去。
“方执事,你去查柳家那边。何绍暗格里那道遮文是有人故意往柳家引,苏裴两家都已经牵扯进来,若有人想把柳家也拖下水,柳家身上就一定有能被人拿来用的东西。”
“明白。”
“殷九思这条线索也不要落下,裴望舒嘴紧,顺着殷九思往下查,说不定能撬开一条缝。”应鹤看了陈清寻一眼,“明日我和陈清寻去典籍阁翻旧志,再去档案室查殷九思的官档。”
陈清寻把蜜饯塞进嘴里,“好。”
方轩起身去安排人手,谢昀也抱着地脉图走了。
应鹤看着大家各司其职,却还有一个问题被压在心底。
镜灵被封印,真正的裴玉笙怎么办?
第二日天还没大亮,院里就有了动静。
谢昀也抱着一沓新画的阵稿进了院门,边走边改,眼底一圈青,看样子一夜没合眼。方轩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几卷从议事堂调来的柳氏名册。陈清寻坐在回廊的栏杆上,听见应鹤推门,走到他身边站定。
应鹤刚要开口,院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议事堂修士快步进来,凑到方轩耳边说了几句。方轩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转身走回来。
“出事了。昨夜柳家又出了一具镜尸。”
谢昀也手里那沓阵稿哗啦散了一地。
“这苏铮真能折腾,三更半夜不睡觉,又去杀人了?”
方轩没心思接他的话,“死者叫柳晚亭,七十三岁,金丹中期,是柳家的一位长老。今早家仆送茶时发现的,人死在书房里。”
应鹤当场改了安排。
“柳家我和陈清寻、方轩去。谢昀也,你接着推阵法。”
谢昀也蹲在地上捡阵稿,头也没抬,“去吧去吧,有消息记得传给我。”
柳氏内院乱成一团。
书房外站了好几个管事和弟子,脸色都不好看,见了议事堂执法令,连忙侧身让出一条路。
柳晚亭仰靠在书案后的椅背上,头偏向一侧,脸上覆着一层发白的镜面。案上的茶早凉透了,镇纸下压着一卷族务文书,只批了一半。
应鹤走近看了一眼,眉心微微一动。
这张镜面光泽发乌,边缘毛糙。比起宋澜和何绍的镜面,这个差得远。
陈清寻蹲下身,在镜面和皮肉相接的地方刮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层白粉。
“涂上去的。”他把手指举给应鹤看,“映灵石磨的粉,混了胶。”
方轩跟进来,“涂上去的?”
“苏铮没来过,动手的另有其人。”陈清寻放出神识探了一遍,“他的灵魂是被硬扯出来的,扯到一半经脉就断了,人是疼死的。”
方轩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有人在学前两桩案子。”
“手法一般。”陈清寻说。
应鹤看着那张镜面脸。
镜里也有一道影子,模模糊糊,看得出是个老人,轮廓和柳晚亭本人相近。灵魂没被完全抽出来,映出的脸也跟着发虚。
有人想借镜尸案的名头杀人,把这笔账一起算到镜灵头上。
陈清寻的目光往下移,停在柳晚亭丹田上方。
“这里还有东西,金丹上有符文印记。”
他引出一缕灵力,在半空中慢慢勾出一道轮廓。那是一枚很小的符文,中间几个圆环一环扣着一环。
应鹤取出传讯符,把符文原样传给谢昀也。
那边回得很快。
“这个和茶楼那道追踪符、何绍暗格里被改过的那道遮文,出自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个门派组织的手笔。三道符文用处各不相同,原理是同一种。”
“它有什么用?”
“没有其他的功能,就是一个标记。”
应鹤收起传讯符。
【子任务六进度推进:柳晚亭金丹印记与暗格遮文同出一源。】
“凶手的修为能看出来吗?”
陈清寻站起身,“不会超过金丹后期,硬扯灵魂要有修为撑着,太弱的做不到。”
方轩把柳家的情形说了一遍。柳家这些年内部并不安稳,族中老人多主张守成,年轻一辈想趁镜棠大会再往上走一步,两边争得很凶。柳晚亭是守成那一派的,和他冲得最厉害的是柳幼薇,四十二岁,金丹中期,手里握着实权,两人积怨已久。
金丹中期,正卡在陈清寻说的那条线上。
“柳幼薇先记下。”应鹤道,“嫌疑有了,证据还没有。”
“我留下来查。”方轩道,“柳幼薇那边我派人盯着,柳晚亭这几日见过谁、去过哪,我一并理清楚。”
“好。”
应鹤带着陈清寻出了柳府。
日头已经升起来,街上的人多了,镜棠花瓣落了满地。陈清寻走在他身侧半步远,路过一个卖镜棠糕的摊子,脚步顿了一下又跟上来。
应鹤装作没看见。
议事堂的典籍阁在后院最深处,一座六层木楼。守阁的老修士坐在门边打瞌睡,听见脚步抬了抬眼皮,又合上了。
书架一排挨着一排,从地面顶到梁下,窗纸透进来的光落在书脊上,浮尘在光里慢慢地飘。
镜州城的旧志堆在顶楼最里面,没人整理过,乱七八糟。应鹤抽出一本翻了两页,字小得发晕,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
陈清寻在他对面坐下,一本一本地翻。他翻得很快,有的看两眼就放回去,有的把要紧的那页折起来搁到手边,没多久就叠起了一小摞。
应鹤看看那一摞,又看看自己手里才翻了几页的这本,说不出话。
陈清寻从那摞里抽出一本递过来。
“看这本。”
应鹤接过来,那是一本手抄旧书,纸页泛黄,边角一碰就掉渣,墨色淡得只剩薄薄一层。他对着光辨认了一会儿,才把书名认全。
“鉴湖……地脉志……补遗。”
书里写得很碎,前后缺了不少页,还好最要紧的几句还在。
鉴湖湖底生映灵石,年久聚识。后有异物成形,借湖为镜,借人目而长。此物非不将不迎,乃照入深渊,渊亦照人,得名“照渊”。观者被其映照,其念被窥悉。恐其祸世,遂以禁术封之于湖底脉心,使其只见己身,不见外物。以镜封镜,镜中所纳诸魂,同封湖底,再无归者。又留警语:此地之上,不可聚众,不可汇灵。
应鹤把最后那句念了一遍。
“此地之上,不可聚众,不可汇灵。”
使其只见己身,不见外物。
谢昀也的逆映阵和古人封它的阵法是同一个思路。
“天鉴台就在鉴湖中心。”应鹤道,“大会最后一日,满城修士都往那里去,目光和灵力全聚在一处。”
陈清寻看着他,“它在等这个。”
应鹤把书还给他,起身去翻旁边那一摞镜棠大会旧录。纸页在他手里哗哗翻过去,翻到某一页停住了。
“找到了。”
旧录记得清楚,天鉴台迁到如今的位置,是八十年前的事。再往前,镜州历年的镜棠大会都设在城南,从没去过鉴湖。
“八十年前,有人把天鉴台挪到了封印正上方。”
谁挪的,为什么挪,旧录里没有说明。
【子任务十进度推进:旧志载有镜灵封印旧事。】
应鹤把迁址的年份和古人留下的警语一一抄下来,打算带回去给谢昀也。
从典籍阁出来,两人转去了档案室。
文书官把裴氏外院弟子的名录搬出来,厚厚一本,落了层灰。应鹤一页页往后翻,翻到一年前那几页时停住了。
前后两页之间,少了一页。
纸边还留着毛茬,颜色和前后页差不多,撕下来的时间不会太久。
“这本册子近来谁动过?”
文书官赶紧去翻借阅登记,手指顺着一行行往下找。
“三月十二。”他指着其中一行,“裴氏来过一个管事,说是例行核对旧册。”
应鹤是三月十三到的镜州。
他到的前一天,裴家先来把殷九思那一页撕走了。
文书官凑过来看了一眼,嘴里嘀咕:“怪了,上个月清册的时候这一页还在。”
应鹤合上名册。
殷九思若只是离开了裴家,裴家没必要来动官档。赶在这个时候抹掉痕迹,裴望舒不想让人找到的,恐怕就是殷九思这个人。
【子任务九进度推进:殷九思官档遭裴氏人为撕毁。】
“走。”应鹤对陈清寻道,“去找裴望舒。”
上回连顿饭都没留,这回总该给口茶喝。
两人刚走出档案室,就看见议事堂外的镜棠树下站着一个人。
苏照白。
少年看样子已经等了一阵,肩上落了几片花瓣也没拂。他一只手拢在袖子里,袖中明显藏着东西,眼下一片青黑,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见应鹤出来,他径直走到应鹤面前。
“你找我。”
苏照白嘴唇动了动,把拢在袖子里的手伸出来,将掌心攥着的东西递了过来。
应鹤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忽然生出一点预感。
这回送到他面前的,多半会是把整件事再往前推一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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