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温存 天色微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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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熹，薄晨天光顺着客栈木窗的纹路细细淌落，浅浅铺了一室温柔。
昨夜燃至殆尽的夜灯余温散去，屋内清宁安稳，只剩枕边残留的淡淡草木药香，是昨夜灵草、梦魇与相拥温存过后，悄悄留下的痕迹。
后半夜李怀安未曾真正入睡。
他半靠在床头边沿，始终警醒清醒，不敢深眠分毫。昨夜莲念惊梦发抖、扑入他怀中颤抖的模样，深深落在心底，他生怕自己一旦沉眠，她再被荒界旧魇缠上，孤身无助，无人安抚。
莲念亦未曾回自己床榻。
她安静坐在矮凳上，背脊轻靠着他的床沿，大半宿就这般静静相伴。噩梦带来的刺骨寒凉早已被少年温柔的哄语与掌心暖意驱散，可心底那点浅淡余悸仍在，唯有身侧平稳绵长的呼吸，能让她彻底妥帖安稳。
天光一点点擦亮窗纸时，李怀安才稍稍阖眼小憩片刻。
少年睡颜温顺干净，褪去了白日读书人的端肃克制，多了几分纯粹软意。长睫浓密垂落，覆在眼睑投下浅浅阴影，眉目清隽柔和，鼻梁挺直，唇色偏浅。额前几缕碎发微乱垂落，衬得整张面孔干净澄澈，不染半点风尘凌厉。
莲念垂眸静静望着他，眼底漫着化不开的柔软。
自荒妖界逃生至今，她岁岁步步皆是惊惶，早已习惯孤身扛尽风雨、藏尽脆弱。可偏偏落到李怀安身边，她所有紧绷伪装都会尽数卸下。灵草固住了她周身所有外泄灵气，让她暂时脱离危险。
可药能固灵，难固心魔。
刻在魂魄深处的荒界恐惧，从不会轻易消散。
正怔怔沉思间，身侧少年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眼。
初醒的眼眸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澄澈温润，像盛着晨间最软的月色。他意识尚浅，第一反应不是顾自身，而是下意识侧首，目光精准落向身侧的莲念。
四目相对的一瞬，昨夜深夜相拥、她浑身战栗扑住他脖颈的画面骤然翻涌而至。
李怀安澄澈的眸子猛地一怔，整个人瞬间僵住。
白皙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泛红，绯红顺着细腻耳骨一路蔓延，浸透半边脸颊，青涩羞怯瞬间铺满眉眼。他素来腼腆纯情，半生唯与书卷为伴，从未与女子有过这般亲密无间的相拥，昨夜那一幕，足以让他晨起回想依旧心跳纷乱。
他慌忙微微错开视线，不敢与她久久对视，嗓音带着初醒独有的沙哑温软，轻声试探：“醒、醒得这样早？”
莲念瞧着他耳尖通红、局促无措的模样，心头软软发痒，眉眼不自觉弯起浅浅笑意，轻声应道：“嗯，醒了许久，看你睡着，便没有吵你。”
她声音细软轻柔，落在耳畔格外温柔。
李怀安心头微烫，指尖悄悄蜷了蜷，依旧不敢抬头看她，小声细问：“昨夜后半夜……真的没有再害怕了？没再梦魇？”
“真的不怕了。”莲念轻轻点头，身子微微前倾一点，目光落定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语气带着浅浅依赖，“你守着我，我就一点都不怕。”
这一句直白又纯粹的信赖，撞得李怀安心口轻轻一颤。
他耳根红意更深，垂着眼睫，长睫簌簌轻颤，音色愈发软糯腼腆：“那就好……我小时候夜夜惊啼，都是娘亲守着我、拍着我哄我。我不会哄人，昨夜只能学着她的样子，也不知能不能安抚到你。”
“特别有用。”莲念看着他温顺羞怯的眉眼，认真应声，“你陪着，比什么都管用。”
李怀安被她直白的夸赞说得手足无措，脸颊热度迟迟不散，只好轻轻偏过头，掩饰眼底的悸动，低声讷讷道：“那就好。”
屋内静了片刻，温柔的气息缠缠绕绕，昨夜的暧昧余温迟迟未散。
莲念看着他拘谨的模样，主动轻声搭话，打破羞怯的沉寂：“你后半夜一直靠着床边，肯定没睡好吧？会不会累？”
“不累的。”李怀安立刻摇头，终于敢微微抬眼望她，目光温柔细碎，“守着你，我心里踏实。倒是你，昨夜受了惊，身子本就弱，该多歇歇才是。”
说话间，他下意识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额前一缕微乱的碎发。
动作温柔克制，带着不自知的亲昵。
指尖擦过额角的一瞬，莲念微微一怔，抬眸望他，恰好对上他温柔低垂的眼眸。两人视线再次相撞，空气里的暧昧悄然升温，淡淡的羞意漫上两人眉眼。
李怀安触电似的收回手，耳尖又是一热，连忙收敛神色，轻声道：“天色亮透了，我们起身梳洗下楼用早膳吧，空腹伤身。”
“好。”莲念乖乖应声。
两人起身整理衣衫，动作都轻缓温顺，带着晨起独有的慵懒温柔。李怀安细心稳妥，整理好自己的外衫后，见她衣襟边角微歪，犹豫片刻，还是上前半步，抬手轻轻替她理正衣摆。
指尖若有若无擦过她的衣襟，温热的触感浅浅相触。
莲念心口微痒，静静立着任由他动作，眼底含着浅浅笑意。
李怀安做完动作，立刻后退半步，局促垂眸，耳根红意未褪：“好了。”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浅笑，青涩又温柔。
一前一后走出客房，下楼来到客栈大堂。
晨间大堂烟火温热，蒸笼白雾袅袅，粥香四溢，人声温喧闹腾腾。二人寻了窗边最安静的小桌相对落座，点了两碗清粥、一碟软糯蒸糕、一碟脆嫩小菜。
碗筷摆好，李怀安习惯性拿起勺子，将碗里温热的白粥轻轻搅匀，细心吹凉，才将勺子递到她碗边，温柔叮嘱：“刚盛的粥烫，慢点吃，先吃凉一点的。”
他照顾人的习惯刻在骨子里，细致入微，笨拙又真诚。
莲念抬眸看他，眼底温柔满溢：“你也吃，不用总顾着我。”
“我无妨。”李怀安浅浅一笑，眉眼温顺干净，“你身子要紧。”
两人低头静静用膳，桌边气氛温柔松弛，没有刻意搭话，却处处是默契温存。
粥吃到一半，一名客栈伙计拿着一封素色笺纸，四处张望，看见李怀安便快步走来：“李公子，书肆那边友人一早托人捎来的信，特意送过来的。”
李怀安微微一怔，即刻抬手接过信纸，温声道谢。
莲念抬眸好奇望他：“是昨日你说的那位同窗友人吗？”
“嗯。”李怀安指尖摩挲着平整信纸，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期许，“昨日我托他帮我们打听京城可租住的清净小院，应当是有回音了。”
他低头拆开信封，垂眸细细阅览。晨光落在他清秀侧颜，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条，认真沉静的模样格外动人。
莲念支着下颌，静静凝望着他，目光温柔缱绻，不肯挪开半分。
片刻后，李怀安看完信，缓缓折好收回，抬眼望向对面的少女，眉眼染着安稳笑意：“太好了，他寻了两处极好的独居小院，都僻静清雅，远离闹市喧嚣，很适合安居。”
他微微倾身，凑近几分，声音放得更柔，细细同她细说：“一处离德和堂极近，你往后每日上工不用奔波赶路，省心省力。另一处靠着书肆，我日后做工、温书会更方便。两处院落都干净规整，大小合适。”
语气温柔尊重，事事以她为先：“友人信上说，两处院主今日午后都在家，我们正好可以一并去看看。你更喜欢哪一处，我们便定哪一处，好不好？”
莲念看着他事事周全、处处为她考量的模样，心底暖意翻涌，眉眼弯弯应声：“都听你的，你选的，我都喜欢。”
李怀安被她温顺依赖的话语说得心头发烫，眼底笑意愈发柔软，轻声道：“终究是我们两个人的住处，要你喜欢才算最好。”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温柔晨光，语气带着少年真诚的期许：“客栈人杂喧闹，寄居终是不安。早日定下小院，我们便有属于自己的安稳小窝，你劳作归来有处安歇，我闲时亦可静心温书，日子便能稳稳安顿下来。”
简简单单的踏实期许。
莲念抬眸凝着他温柔认真的眉眼，心底微动，轻声呢喃出声：“只要是和你在一起，不管住哪里，我都觉得安稳欢喜。”
这句话轻软绵长，混着晨间温热烟火，轻轻落进两人之间。
李怀安整个人骤然一僵，眼眸微微睁大，心头猛地一跳。
耳尖刚刚褪去的绯红，瞬间尽数回笼，比先前更甚，一路红透脖颈。他垂着眼睫，长睫簌簌轻颤，心跳纷乱不止，半晌才挤出极轻极哑的两个字：“……我也是。”
青涩滚烫，羞赧真诚。
莲念瞧着他纯情腼腆、手足无措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微微弯唇浅笑。
李怀安被她笑得愈发羞怯，连忙抬手夹了一块软糯蒸糕，轻轻放进她碟中，刻意岔开话题，掩饰慌乱心绪：“快吃吧，糕凉了便不好入口了。吃完我们回房稍歇，午后正好出门看房。”
“好。”莲念乖乖应声，小口咬下蒸糕，甜软滋味漫满舌尖。
她一边吃，一边抬眸悄悄看他。
晨光温柔，烟火温软，少年眉眼温顺，羞怯真诚，事事周全。
她忽然愈发明晰心底所思。
灵草可封妖气，可掩真身，可让她永远隐匿凡尘、远离荒界纷争。
可它封不住心魔，挡不住过往，抹不去深夜偶尔翻涌的孤寒与惊惧。
但所幸，她的人间，有李怀安。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温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