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巷口遇袭 李怀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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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安十指牢牢牵着莲念的手，掌心温热安稳。方才在灯会人前坦荡认下心意，护下她女儿身份的那份心绪，至此依旧未平。一路行来，他脚步放得极缓，目光时不时落在身侧人柔和的眉眼上，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方才当众那般言说，你真的无碍？”李怀安低声轻问。
莲念抬眸，水光灯火落在她眼底，温软澄澈：“我无碍。我知道你是护我，况且…公子也知道我的心意”
简简单单一句，便抚平了李怀安心底所有的顾虑。
他不再多言，只是手上力道微收，将她牵得更稳。
莲念步履轻缓，心头却始终悬着一丝轻压。方才裴玄那句委婉提点，字字温柔，却意有所指。那人目光沉静通透，似能看透所有藏于暗处的隐秘。她下意识回望一眼远处高楼，夜色深重，檐角空空，瞧不见半分人影，可那道若有似无的注视感，始终萦绕不散。
两人无心再赏余下灯景，顺着临河长街，朝着客栈方向缓步而归。
灯会人流渐疏，喧闹层层褪去，沿街摊贩陆续收摊，热闹落尽，只剩满城晚风与零星灯火。为避主干道残余人群，他们拐入一条两侧屋檐交错的窄巷。
巷子不算幽深，路面平整，只是檐檐相叠，遮去大半月色灯火，巷底阴翳沉沉，比外头静谧幽暗太多。
刚踏入巷口半步，莲念脚步骤然死死顿住。
空气瞬间凝固。
李怀安几乎是同一瞬，莫名觉得周遭的气息变了。
没有什么看得见的异物，可周遭那股平和的晚风像是一下子被掐断，寒意无声漫上来，闷沉沉裹住四肢百骸。檐下悬挂的两盏花灯猛地剧烈震颤，烛火疯狂摇曳，光影乱舞，明暗交错间，整条巷子骤然诡寂。
虫鸣息，风声止。
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沉沉压在心上，李怀安下意识屏住呼吸，眉头缓缓蹙起，脚步跟着停住，侧头看向莲念，声音压得很轻：“怎么了？这里……让人心里发闷。”
他看不见黑雾，看不见那两点幽绿的光点，唯有莲念感知清晰无比。
巷底蛰伏着一团游荡已久的阴秽妖物，修为低微，无成型灵智，只凭本能贪噬灵气，常年躲在京城暗处苟存，从不敢明目张胆作乱。只因她今夜心绪起伏，莲华灵气微泄，那一缕干净纯粹的草木灵息，便成了诱它现身的诱饵。
黑雾翻涌滚动，自巷底阴影层层堆叠而上，浓稠如墨，贴着墙沿地面蠕动蔓延。两点幽绿鬼火般的瞳光悬浮在黑暗深处，死死锁定莲念，带着赤裸裸、近乎癫狂的贪戾。
下一瞬，黑雾骤然暴涨！
整团妖风轰然朝两人扑杀而来！
阴风猎猎，裹挟着蚀骨寒气，吹得两人衣袂狂舞，地面碎石细沙尽数卷起，噼啪作响。黑雾所过之处，巷边灯烛近乎一瞬熄灭，周遭光线骤暗。
李怀安只觉得一股刺骨寒气扑面而来，浑身汗毛尽数竖起，心口发紧，却依旧看不清任何东西。他凭着本能，悄悄往前挪了半步，不动声色挡在了莲念身前一点，声音微紧：“不对劲，我们要不退出去？”
莲念眉心狠狠蹙起，飞快拉了拉他的衣袖，将他往身后带了带。
“你别上前。”
她要灭这小妖，不过抬手一瞬之事。
可她不能。
一旦她全力催动莲华灵力，妖光乍泄、灵气大涨，方圆数里皆会飘散她独有的莲香灵息。今夜城中暗藏视线，那人感知何其通透敏锐，只要妖气异动一出，必然会被精准捕捉。
她自己本就游离人妖两界，本就藏有隐秘，不怕风波缠身。
可李怀安只是一介安稳求学的凡人。
她绝不能让他因自己，无端卷入这些玄诡纷争，被暗处未知的视线盯上、牵连受累。
一念既定，莲念硬生生压下翻涌欲出的磅礴灵力。
她不催术法、不显妖光、不绽真身，只凭千年修为淬炼出的肉身功底，侧身避过迎面扑来的黑雾。身形轻盈如影，在狂乱妖风里辗转躲闪，同时指尖凝起一丝极细、极内敛、完全不会外泄的纯净灵气。
黑气触手漫天乱抓，数次擦着她衣袖扫过，阴邪之气落在布料上，灼出细碎的滋滋白痕。
巷中风势狂暴，黑雾层层紧逼，一波比一波凶悍，完全是疯魔贪噬的姿态，死死缠着莲念不放，不肯退后半分。
窄巷空间有限，避无可避，退无可退。身后就是李怀安，她分毫不敢退让，只能硬生生卡在前方，将所有阴邪攻势尽数挡在自己身前。
李怀安看不见那些翻卷的黑气，只看见莲念身形来回轻晃，神色绷得很紧，周遭的寒气一阵重过一阵。他心里慌，却清楚自己帮不上忙，只能乖乖立在原地，掌心攥得发白，目光牢牢锁着她的背影，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
趁着黑雾再度猛扑的间隙，莲念眸光一厉，指尖内敛的灵气骤然震出！
没有耀眼光华，没有惊天动静。
只有一抹纯净克制的气息无声荡开，专克世间阴秽邪祟。
“嘶——！！”
黑雾正面撞上灵气的一瞬，骤然剧烈翻滚震颤，发出尖锐刺耳的妖鸣。大片黑气瞬间溃散蒸腾，消散于无形，原本狂舞的黑气触手寸寸湮灭，幽绿瞳光剧烈明灭，骤然大暗。
可这小妖贪戾成性，早已被灵息冲昏本能，即便受挫，依旧不肯退走！
残余黑雾迅速回缩、凝聚，再度成型，裹挟更烈的阴风，二次凶狠扑来，势头更躁更疯！
莲念眉头紧拧，心底沉压更甚。
她不敢加大灵力，只能反复以微末灵气层层压制、格挡、驱散。
巷内妖风反反复复、进退拉扯，黑雾一次又一次冲上来，一次又一次被无声击溃，却始终不死不休。整条窄巷阴风不散，寒气萦绕，灯影摇摇欲坠，氛围紧绷到极致。
莲念全程敛尽所有锋芒，硬生生凭着隐忍与克制，和这只阴秽小妖周旋拉扯，绝不允许半点妖气外泄，绝不闹出半分引人注目的异象。
几番僵持缠斗过后，小妖接连受创，灵体溃散大半，妖力耗尽，再也撑不住凶戾攻势。
残余黑雾畏畏缩缩往后退去，幽绿光点怯怯闪烁，再无半分方才的狂躁贪戾，只敢缩在巷底最深处的阴影里，瑟瑟蛰伏，再不敢上前挑衅分毫。
巷中狂暴阴风终于缓缓平息，蚀骨寒气层层褪去。
飘摇欲熄的花灯重新稳住烛火，巷道渐渐恢复安静，方才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闷沉感觉，一点点散了。
全程无声无息，无妖光、无巨响，李怀安自始至终看不见妖物的模样，只察觉到周遭氛围慢慢归于平和。
莲念指尖微麻，暗自彻底敛尽最后一丝灵气，压下心底所有惊悸，转身快步走回李怀安身侧。
李怀安立刻伸手扶住她双臂，眼底满是后怕与心疼，细细打量她脸色：“方才到底是什么？你……有没有哪里受伤？方才看着，好像很吃力。”
莲念轻轻摇头，眼底余悸未消，却还是轻声安抚他：“无妨，只是一点阴秽东西，奈何不了我。”
只是心底那层沉甸甸的顾虑，愈发清晰。
她能挡一次、压一次。
可若次次如此、风波不断，她总有藏不住的一日。
总有一天，她会连累身边这人。
“此地不宜久留。”李怀安不敢多做停留，紧紧牵着她的手，快步踏出幽暗窄巷，踏入外头明亮安稳的街光里。
两人身影渐渐走远，彻底消失在巷口尽头。
整条巷道重归寂静，只剩那只残损的小妖，死死缩在角落阴影，再不敢妄动分毫。
而远处临街高楼的屋顶之上。
裴玄静立夜风之中，衣袂轻扬。
他将巷中景象收入眼底。
看清那妖物只有贪妄本能，无伤人夺命的凶煞，始终困于方寸暗巷，未曾真正越界作乱。
更看清莲念一身底蕴深不可测，明明弹指可灭祸事，却硬生生层层收敛、步步克制，宁愿亲身周旋缠斗，也不愿泄出半分灵气，惹来外界风波。
夜风拂过眉眼，他立在孤高檐顶，久久未动。
只有一份沉寂许久、无从言说的陌生探究，在心底轻轻漾开。
他见过山海万灵，见过修行百态，却从未见过有人身怀超然之力，却甘愿束手束脚、步步小心，只为护一份凡尘安稳，护一个寻常凡人不受牵连。
人间情绊，克制温柔，隐忍牵挂。
皆是他千万载岁月里，从未触碰、从未看透的东西。
良久，他抬眸望向两人离去的方向，眸光淡淡澄澈。
随后转身，默然融入沉沉夜色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巷口遇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