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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投敌 1942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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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春·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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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死后第三天,段其昌的消息传到了上海。
老周去吴淞口之前,把这条线交给了另一个交通员。那个交通员不知道老周已经死了,按照原定时间把情报送到了苏晚晴手里。
苏晚晴拆开看完,脸色变了。她派人把桑若叫到百乐门。
“段其昌投了。”
桑若站在包间里,接过那张纸。纸上写得很简短:段其昌,华北绥靖军总司令。三月十五日,北平,就职典礼。所部编入日军序列。其女送往东京。
段其昌。
她在脑子里翻找这个名字。1935年,她在北平写那篇华北走私的报道,主编撤了她的稿子,说“段其昌的人来过了”,那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后来1937年淞沪会战,前线的军官骂“段其昌那个王八蛋,拿着枪不打仗,等着卖国”。她当时在本子上记了这句话,但没有写进稿子里。
再后来就没有了。
桑若以为这个名字跟她没什么关系。
苏晚晴点了一根烟,“整个华北的伪军,现在归他管。”
“桓祀礼知道吗?”
“还不知道。”苏晚晴说,“你先别告诉他。”
桑若看着她,“为什么?”
苏晚晴抽了口烟,没说话。
“苏老板,回答我。”
“段家跟桓家有过一段婚约。”苏晚晴说,“是桓守义搞的,桓老太爷不知道,桓祀礼也不知道。段其昌想攀桓家的门第,桓守义想借段其昌的兵来巩固自己在桓家的地位。两个人私下定了婚约,拿的是段其昌女儿的庚帖,桓祀礼的八字。”
桑若愣了一下,“桓祀礼不知道?”
“桓守义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件事,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老周死之前,把段其昌这条线全查清楚了。他查到了桓守义跟段其昌的往来书信。”
桑若皱了皱眉,“所以段其昌投敌之后,这件事就成了把柄。”
“嗯。”苏晚晴弹了弹烟灰,“段其昌现在是日本人的人,他手里有桓祀礼的八字,有一份婚书。如果他把这件事捅给日本人,日本人就会查桓祀礼,查他跟伪军头子有什么关系。”
桑若站在包间里看着桌上那张纸,想了一会儿,“我去告诉他。”
“你确定?”
“他该知道。”
苏晚晴看着她,“你告诉他之后,他一定会去问桓守义。你要不要先见见桓守义再做决定?”
桑若想了想,“不用,我先跟桓祀礼说。”
晚上,桓祀礼在桌前坐着,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段其昌投了。”
桓祀礼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三月十五日,北平。”桑若把那张纸放在他面前,“华北绥靖军总司令,所部编入日军序列,他女儿送到东京去了。”
桓祀礼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还有一件事。”桑若说。
“什么?”
“段家跟你,有一份婚约。”
桓祀礼抬起头,表情有点错愕,“什么婚约?”
“桓守义搞的。”桑若说,“他跟段其昌私下定的,只有他们两个知道。”
桓祀礼他把那张纸放下,收好文件。
“你打算怎么办?”桑若问。
“去找桓守义。”
“现在?”
“明天。”桓祀礼说,“他在上海,我去问他。”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这是桓家的事。”他说,“我自己处理。”
“好。”她说。
第二天,桓祀礼去了桓守义在上海的住处。
桓守义住在法租界一栋洋房里,门口有保镖。桓祀礼到的时候,保镖拦住他。他看了保镖一眼,“告诉桓守义,桓祀礼来了。”
保镖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桓守义出来了。他穿着一件新式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他看见桓祀礼,笑了一下。“祀礼,你怎么来了?”
“进去说。”
桓守义侧身让开,两人进了书房。
桓祀礼关上门,“你跟段其昌给我定了婚约。”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桓守义的笑僵了一下,“什么婚约啊?”
“段其昌的女儿,我的八字。”桓祀礼说,“你私下定的,连祖父都不知道。”
桓守义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点着。
他抽了一口,“你知道了。”
“老周查的。”
“老周?”桓守义笑了一下,“那个跑腿的门房?”
桓祀礼看着他,“你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桓守义说,“因为桓家的生意在华北,段其昌有兵。没有他的兵,桓家的货出不了北平。你祖父不懂这些,他只懂礼,礼能当饭吃吗?”
“所以你就拿我的八字去换?”
“拿你的八字怎么了?”桓守义翘起二郎腿,“你还是桓家的嫡长孙,你祖父把家主位传给你了,我什么都没有。我为桓家做了这么多事,我得到了什么?”
桓祀礼没有生气,“段其昌现在投了,他手里有婚书,如果他把这件事捅给日本人,你知道后果的。”
桓守义抽了口烟,“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女儿还在日本。”桓守义说,“他把女儿送到东京,是去做人质的。他现在手里没有牌,他拿婚约要挟你,是虚张声势。”
桓祀礼沉默了一下,“你跟他还有联系?”
“有啊。”桓守义说,“他投敌之前,给我写了信。说婚约的事,他不会提。”
“这你也信?”桓祀礼觉得讽刺。
“我信。”桓守义说,“因为他需要我,他在华北的生意,还要靠桓家的商路。他投了日本人,但他还是要赚钱。”
“二叔。”
“你为桓家做了很多事,但你做错了一件。”
桓守义把烟掐灭,“什么?”
“你把桓家的礼,卖了。”
桓守义的笑收了,“桓祀礼你……”
“婚约的事,我来处理。”桓祀礼说,“你以后别管了。”
他转身走了。
桓守义坐在书房里,把烟头扔进烟灰缸里。
晚上,桓祀礼回到家里。
桑若在桌前等着他。她看见他进来,站起来,“怎么样了?”
“他承认了。”
“他说段其昌不会提婚约的事,因为段其昌需要桓家的商路。”桓祀礼说,“他信。”
“你信吗?”
桓祀礼冷笑一声,“我不信。但婚约这件事,现在动不了。段其昌是伪军总司令,他手里有婚书。我去退婚,就是往枪口上撞,所以只能等。”
“等什么?”
“等段其昌倒台,”桓祀礼说,“总有人会收拾他。”
桑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桓祀礼。”
“嗯。”
“不管出什么事,我跟你一起。”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