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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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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节，子时。
在京城郊外的一座矮山上，荒废已久的古庙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月光如练，将整座古庙严丝合缝地包裹。屋顶上的鱼状鸱尾好像活了过来，背上的鳞片闪闪发亮。
钟长素盯着那鸱尾看了许久，总觉得那淡红的鱼目正死死盯着自己，并且越看越觉得，这鸱尾不像鱼，像一个肥嘟嘟的婴儿。
他赶紧将视线下移，移过层层叠叠的铺作和硕大的斗拱，百年的风水日晒让这些木料发黑变旧，散发出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
门前柱子底部有莲花状的装饰，倒是和牌匾上的“三太子行宫”遥相呼应。
直播间的弹幕上有人在问：“这寺庙的构建看着像宋代的。宋代就有哪吒的信仰了吗？”
钟长素握紧了手中的摄像杆，将这条评论大声念出来，故作大方地说：“我带你们进去看看不就行了。”
有人刷了一个跑车，钟长素应观众的要求打开了手电筒，小心翼翼地走进寺庙正殿。
殿内阴风阵阵，风声如鬼哭狼嚎，钟长素后背的汗毛立如钢针，肾上腺素飙升，硬着头皮参观起殿内的装饰。
殿内神上坛供奉的三太子神像不翼而飞，只余下一个一米多高，雕刻得栩栩如生的莲花宝座。神坛后面还雕刻了七只相貌狰狞的护法，七双眼睛如饿狼般紧盯着正中间的莲台。
钟长素将神坛两边悬挂的对联上的字轻声念出：
“红莲承圣种，太子重生临浊世。”
“赤炬渡凡民，莲花显化救苍生。”
红莲？太子？
这说的肯定是哪吒了。
他又将目光移到旁边的壁画上，凑近了看，夯土墙的泥土味和霉味，混合着壁画的腥味一起往鼻子里钻。
“啧，这壁画是用纯鸡血画的吗？怎么这么腥啊？”
钟长素皱起眉头，退后一步，仔细打量起墙上的壁画。
壁画被分为三部分，观看的顺序是从左往右。第一幅画画的是人受五毒八苦折磨的场景，死状五花八门的人占据了墙面的绝大部分，而墙面的中央则是留给了一个莲花状的血色肉胎。
多年以后，正常颜料绘制的部分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褪色，有的图案甚至完全消失，壁画上不缺断手没头的小人，留下来的红色便显得格外妖异，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血。
第二幅壁画画的是红莲肉胎绽放，里面坐着一个肥嘟嘟的婴儿，人们跪拜在它周围，脸上都带着笑容，个个锦衣玉食。
第三幅壁画画的是凶神恶煞的婴儿提着枪，刺穿身着黄袍的皇帝，将其挑在空中，下面的凡人围着皇帝滴下来的血欢呼。婴儿背后是在红莲花地狱饱受皮肉开裂之苦的罪人。
这面墙的壁画到这里就结束了。
“谁！”
钟长素刚想去看对面墙上的壁画，突然听到一阵扫把快速扫过地面的声音。紧张之下，他将手电筒对准了声音的来源——屋顶上方的藻井。
“吼——”
一条黄鼠狼迎着手电筒的强光，脸黑如锅底，凶神恶煞地对着他呲牙咧嘴。
钟长素被黄鼠狼的吼叫声吓得手腕一抖，手电筒朝上移，照到了屋顶悬挂的铜镜，强光又反射到他的眼睛，晃得他睁不开眼。
屋顶上的黄鼠狼继续对他嘶吼，声音里的攻击性愈发强烈。
“哪里来的小兔崽子！中元节还敢出来鬼混，赶紧滚，别耽误老子捉鬼！”
黄小仙看到有人闯进寺庙，心里快要把钟长素骂出屎，铆足了劲要把他吓出去。
钟长素确实被他吓到了，却没被吓走，而是如无头苍蝇一般在殿里乱撞。
他把手上的手电筒一扔，砸掉了黄小仙用来锁魂的一根柳木橛子。
“吼吼吼！————”
“蠢货，庙门在那边，别朝里面走了！”
他想用声音帮钟长素定位，却吓得他不敢往这边靠近，场面越发混乱。
钟长素踩乱了黄小仙用白石灰和香灰化成的锁魂阵，打掉了他在镇中央放置的黄杨木牌。
慌张到这种地步，他还是没有松开手中的摄像杆，黄小仙本想化作人形，直接揪着钟长素的领子把他扔出去，却忌惮对着他的手机摄像头，只好躲在梁上不停地哈气。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所有人都在讨论着梁上的黄鼠狼：
“刚才屋顶上的是啥，黄鼠狼吗？”
“诶，有黄仙！京城的生态保护做得还不错嘛！”
“这个古庙是不是被黄仙占领了，主播贸然闯进来，冲撞了黄仙。”
“刚才是不是照到镜子了，一下子亮得我眼睛疼。”
“主播赶紧走吧，小心黄皮子讨封折寿！”
钟长素扶着殿里的柱子大口喘气，眼睛终于从强光带来的冲击慢慢恢复。
他冷静下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读弹幕，读到关于黄皮子的部分破口大骂：“我靠，这不是哪吒三太子的庙吗，他黄鼠狼还能压过哪吒吗？”
黄小仙听到这里怒不可遏，悄无声息地跑到钟长素斜上方，调整好位置后从天而降，精准砸中钟长素昂贵的苹果手机，折断了他的摄影杆。
手机屏幕朝下 ，落在地上，不亮了。
不用想，屏幕肯定裂了！
钟长素心痛道：“我刚买的pro18！”
那黄鼠狼站在他的手机上，上半身直立，两只前爪成拳头状，很明显的攻击姿态。
钟长素生怕他那尖尖的后爪给自己的手机屏幕造成二次伤害，色厉内荏地说：“别以为你是黄鼠狼，我就不会跟你计较了。小心我把你送到东北做貂皮大衣啊！”
他竟然从黄鼠狼那张小黑脸上看出了嘲讽和不屑的意味！
下一秒，黄鼠狼就对着他口吐人言：“小兔崽子，我都不用送你去东北，现在就能把你生吞活剥，你信不信。”
是我幻听了吗？
钟长素还没黄鼠狼口吐人言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还不走？留在这里等死吗！”
见他愣在原地不动，黄鼠狼又朝他探了探身子，继续威胁道。
可惜他身量太小，还没有钟长素的手臂长，立在地上跟钟长素他奶奶晒干的毛围巾一样。
二人不知道的是，钟长素手机里的直播并没有结束。
屏幕暗了，摄像头还在兢兢业业地继续工作，观众也还在幸灾乐祸地看直播：
“怎么可以这样跟黄仙讲话，太不尊重了！主播一定会被黄仙报复的！”
“不要传播封建迷信。鬼和妖精都是不存在的。”
“你在一个灵异探险的直播间说不要迷信？”
“另一个声音是谁的啊？黄仙的吗？”
“怎么可能，建国后不许成精，应该是寺庙里还有另一个人。这个人在操控黄鼠狼！”
“这个视角好奇怪啊，只能看到毛毛。”
黄鼠狼还不知道，自己的屁股毛已经被直播间的几万人看光了。
钟长素小心翼翼地说：“你把手机还我，我现在就走。”
“这还差不多。”
黄小仙高抬贵脚，钟长素赶紧扑过去，把手机拾起来装兜里。
钟长素心想：难道就是这口吐人言的黄鼠狼占据了原先属于三太子的寺庙？
他从双肩包里掏出相机，对着神台和墙上的壁画一顿乱拍，打算回去咨询自己身为民俗学教授的老爸。
黄小仙正忙着调整屋顶上的铜镜，余光瞥见那个凡人还没走，顿时怒上心头。
“哎哟！”
钟长素拍到一半，那只黄鼠狼又从天而降，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头上。
钟长素眼前发黑，捂着被砸疼的脑袋蹲在地上叫唤。
黄小仙抓着他的脸，逼他看向自己，对着他破口大骂：“劳资给你说了多少遍快点滚！”
“不想活不要死在劳资的法阵里！自个找个犄角旮旯待着去，不要耽误劳资的事！”
“你！听！见！了！没！有！”
早知道这小兔崽子如此油盐不进。就应该在他进门的时候一个臭屁给他熏晕过去。
黄小仙气急败坏地想。然而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的所有法力都用来维持法阵了。
这时，从寺庙外来的一股阴风猛地推开庙门，将门口的一人一鼬吹倒在地，屋内的法器也被吹得叮当作响。
“这是怎么回事？”
钟长素肉眼凡胎，自然看不到门口矗立的厉鬼苏泪娘。
苏泪娘头裹黄巾，上身穿一件短夹袄，下身穿肥大布裤，脚上踩着青布鞋，腰间悬着一对双刀。在月光的照耀下，好似戏台上隆重亮相的将军。
“又是你！阴魂不散的黄鼠狼！一千年了，你还没放弃吗？”
她被黄小仙设下的聚阴法阵所吸引，在子正时刻来到古庙，看到却是老熟人黄小仙，瞬间明白这是专为消灭她而设的局。
黄小仙冷笑道：“等我把你们三个厉鬼消灭，再将那妖胎挫骨扬灰，自然会收手。”
苏泪娘嗤笑道：“你的修为都被我们打散多少次了？现在连人形都化不出来，还跟跟我大言不惭！”
“收拾你，还用不着我化成人形！”
趁黄鼠狼跟空气放狠话，钟长素不动声色地退至墙角，望向门口的眼神充满了渴望。
根据这只黄鼠狼说话的方向，那鬼就堵在庙门口，他想逃也逃不出去了。
苏泪娘早就注意到了一旁的钟长素，预备用他脱身。
黄小仙站在法阵中间的黄杨木牌上，对苏泪娘挑衅道：“你有本事进来啊。”
它在法阵里，苏泪娘伤不到他。
只要苏泪娘敢踏进这个法阵，黄小仙就能借助月华之力将她收入镜中，封印起来。
苏泪娘在法阵外和黄小仙大眼瞪小眼，黄小仙自以为胜券在握，不料女鬼突然冷冷一笑，随后猛地冲向墙角缩着的钟长素，在他面前显出鬼面。
刀剑碰撞声，厮杀声，叫喊声，哀嚎声不绝于耳，浓烈的血腥味萦绕鼻尖，眼前不时滑鲜血绽开的画面。
一瞬间，钟长素被苏泪娘从荒废的古庙，带进了惨烈的古战场。
他尚未反应过来，苏泪娘已手握双刀，猛地朝他头上砍去。
“小心！”
黄小仙没多想，从法阵中飞奔而出，化作人形挡在钟长素面前，只用左手的一张符篆迎战苏泪娘。
苏泪娘眸光一闪，将全部的力量都集中在这一击上，硬生生将黄小仙的符篆劈成了两半。
黄小仙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然后化出原形，晕倒在地。
苏泪娘也被符篆爆开的灵力击退半步，以刀抵地，半跪在地上休息。
她嘴角露出一个惨笑，慢悠悠地说：“还是我技高一筹。”
“黄小仙，这一千年的恩恩怨怨，就在今天了结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