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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临行授命 晨雾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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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漫过百草谷连绵药田,山间清风裹挟草木清香,缓缓涌入传道师堂。
这座师堂依山而建,粗实乌木立柱承托飞檐,青石铺就地面,檐下悬着风干忍冬草编织的风铃,山风拂过,叮咚作响,音色清和绵长。堂内整齐排布数十张简朴木案,百草谷弟子陆续抵达,三三两两低声交谈,轻快话语之下,隐隐萦绕一层挥之不去的凝重。
姜见月缓步走入堂中,雪白狐影小白寸步不离跟在身侧,始终与周遭弟子保持半步距离。但凡有人好奇凑近想要打量,小白便垂眸侧目,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生人勿近的气场迫得众人不敢贸然上前。灵汐一路小跑伴在姜见月身旁,小嘴不停絮叨,不停猜测谁会被选派下山赈灾。
片刻之后,百草谷谷主缓步踏上正中主位。一身素色麻衣,须发覆着薄霜,周身恒久萦绕淡淡的草药气息。他目光缓缓扫过满堂弟子,堂内嘈杂声渐渐消散,归于安静。
“山下魔疫肆虐,诸位应当有所耳闻。”谷主声线平缓厚重,一字一句落进众人耳中,“此番疫毒能够侵蚀神魂,寻常汤药难以根除,疆域持续蔓延,万千百姓深陷苦痛。依百草谷悬壶济世的祖训,即日起分派弟子下山,奔赴各郡县行医除疫。”
话音落下,堂内掀起一阵细碎议论。众人皆知魔疫暗藏凶险,却无一人出言退缩。
谷主抬手轻压,喧闹即刻平息:“谷中人手有限,众人划分为十余支小队,每队仅二至三人,各自划定救治地界,彼此以传讯符互通音讯。切记,魔气极易扰人心神,万万不可轻敌,先保全自身,方能救济苍生。”
随后身旁长老上前,依次宣读分组名单。
“温珩、姜见月、灵汐,组队前往西境三县。”
听见名字的刹那,灵汐眼睛骤然一亮,悄悄伸出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姜见月,脸颊藏不住跃跃欲试的欣喜。姜见月微微颔首,神色沉静,心底暗自记下西境之地。
队列前方,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走出,正是大师兄温珩。
他身着一袭素净青纹长衫,衣摆剪裁利落,墨发以一根质朴木簪束起,几缕发丝垂落在下颌边。眉目清隽温润,眼型偏长,眸光沉静通透,似藏一汪静水,遇事永远从容不迫。鼻梁挺直,唇线柔和,周身没有咄咄逼人的锐气,自有经年研读医书沉淀出的稳重气质。身形挺拔修长,双手指腹带着常年研磨药草留下的薄茧,待人处事周到妥帖,是谷中所有师弟师妹信赖依靠的大师兄。
温珩目光落在姜见月与灵汐身上,语气温和有度:“见月,灵汐,往后路途艰险,你我三人相互扶持,同心济世。”
灵汐立刻扬起笑脸,脆生生应声:“大师兄放心!我肯定好好帮忙,绝不拖后腿!”
姜见月唇角扬起一抹飒爽浅笑,目光坦荡:“自当全力以赴,不负师门嘱托。”
名单宣读完毕,谷主目光落在温珩一行三人身上,特意多叮嘱了几句:“灵汐乃是头一回下山,俗世风波、魔疫危机皆未曾见识。温珩,你身为大师兄,多担待照看;见月,你心思活络、应变出众,也多留意护着灵汐。”
温珩微微躬身:“弟子谨记谷主吩咐。”
姜见月亦是垂首应下:“弟子明白。”
谷主又面向全体弟子重申告诫:“此次下山,首要之事救治病患,若偶遇游离魔物,切勿贸然缠斗。魔疫根源诡异,不可肆意深挖探查,待到西境疫情缓和,即刻传信归谷。”
满堂弟子齐齐躬身领命。
散了师堂,三人相约一同前往谷内丹药库房整理行囊。
灵汐依旧兴致勃勃,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听说西境山川风光极好,可惜如今爆发瘟疫。师姐,咱们一定要多备解毒丹、安神膏,还有包扎伤口的布条、煮药瓦罐,一样都不能少!”
姜见月从容走在一侧,闻言淡淡开口:“不必一味囤积物件,行囊负重过大,赶路便是累赘。优先挑选紧要药材丹丸,沿途山林遍布灵草,随时可以就地采撷补给。”
灵汐小脸微微垮下,嘟囔道:“可万一当地药材枯竭,临时采药来不及怎么办?多带上一些总归稳妥。”
温珩走在二人身侧,闻言无奈轻笑,眼底漾开浅淡暖意:“灵汐,你这想法,是打算把整座药库搬下山。见月所言在理,行囊宜精简,留出空间收纳沿途新采的草药。”
灵汐鼓了鼓腮帮子,小声抱怨大师兄和师姐联手“压制”自己。
一行人抵达丹药库房。库房宽敞,一排排木架层层堆叠,分类摆放着干制药草、密封丹瓶、银针、符咒与各类行医器具。
三人分头动手清点物资。
姜见月动作干脆利落,有条不紊分拣丹药、银针、符纸与药种,取舍干脆利落,一切华而不实的杂物尽数剔除。她性子向来随性,厌恶累赘负担,收拾物件只求实用简洁。
灵汐则恰恰相反,一会抓起一束驱虫香塞进布袋,一会又抱来数卷绷带,包袱转眼便鼓鼓囊囊。
温珩见状,只得走上前耐心帮她筛选冗余物品,时不时出言打趣,宽阔的库房之内,此起彼伏的说笑冲淡了几分前路的凝重。
小白安静蹲坐在药材木架旁,一双狐眸始终追随着姜见月的身影,寸步不移。每当灵汐好奇想要靠近伸手抚摸,它便立刻侧过身子避开,界限感分明,半点不肯通融。
趁着灵汐埋头清点外敷药膏,温珩转头看向一旁分拣丹丸的姜见月,语气添了几分郑重:“见月,你素来饱受梦魇困扰,西境魔气弥漫,极易扰动神魂。一路上多多体察自身心境,若是心绪纷乱,务必第一时间告知于我。”
姜见月分拣丹药的动作微微一顿,片刻后抬眸一笑:“多谢大师兄挂怀,我会多加戒备。区区魔气,尚且乱不了我的心神。”
话语说得从容,心底却悄然升起一丝警惕。那一场血色漫天的噩梦反复不休,一种朦胧预感萦绕心头,此番踏出百草谷,许多沉寂已久的旧事,或许终将浮出水面。
不多时,所有人行囊收拾妥当。
温珩望向二人,从容说道:“明日破晓时分准时动身。我稍后前往法器阁申领几道防御符箓,以备危急时刻。”
说罢温珩拱手告辞,库房之内只剩下姜见月、灵汐与小白。
灵汐依旧难掩兴奋,拉着姜见月畅想下山之后行医救人的种种安排。姜见月一边耐心听她诉说,一边抬手轻轻抚过小白蓬松柔软的头顶。白狐舒服地眯起双眼,温顺地微微蹭了蹭她的掌心。
落日余晖穿过库房窗棂,投下大片斑驳光影。
幽谷之内暖风依旧,岁月安然,可山外西境大地,魔疫横行,暗流汹涌。
一场远离净土的漫长远行,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