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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菟丝花 进行一个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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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晚上的饭局定在静安寺旁边一家淮扬菜馆,包间名叫“沁芳”,低消八千。组局的是妍妍妈妈,她老公最近刚拿了一轮融资,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迫不及待要在家长圈里摆一桌。
安之霞提前二十分钟到的。
她那天穿了件驼色羊绒衫,去年优衣库打折买的,三百。下面一条黑色直筒裤,鞋是热风的基础款短靴。整个人站在餐厅门口,干净、利落、不寒酸,但也绝对算不上贵气。
她推开包间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五个人。
妍妍妈妈坐在主位旁边,看到安之霞进来,笑着站起来:“之南妈妈来啦!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安之霞扫了一圈。桌上除了妍妍妈妈,还有乐乐妈妈、子轩爸爸、小雨妈妈,以及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短发,戴一副细金边眼镜,穿一件剪裁很好的深灰色西装,手腕上是一块安之霞认不出牌子但看得出不便宜的表。
妍妍妈妈拉着安之霞坐在那个女人旁边:“这位是明德家委会的周会长,周姐,她女儿在明德上大班,明年就毕业了。周姐做艺术品投资的,特别厉害。”
周会长侧过头来,打量了安之霞一眼。那个眼神安之霞很熟悉——她在奶茶店站了那么多年,每天都能看到这种眼神,就是把你从头到脚扫描一遍然后迅速估出一个价位,再决定用什么样的态度跟你说话。
周会长的扫描结果大概在“中低”那一档,所以她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就转回去继续跟小雨妈妈聊天了。
安之霞不在意。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安静地听。
妍妍妈妈凑过来,压低声音:“之南妈妈,陆先生今天来吗?”
“来。”
“太好了太好了,”妍妍妈妈眼睛亮了一下,“我跟你说,今天周姐特意过来的,她老公是明德校董会的,陆先生要是能来,周姐肯定高兴。你帮我多跟陆先生说说好话嘛。”
安之霞笑了笑:“妍妍妈妈,我跟陆先生也不太熟。”
安之霞只觉得好笑,有朝一日自己还牵线搭桥上了。
妍妍妈妈的笑容顿了一拍。她看着安之霞,眼神里飞快地过了一层东西——探究、怀疑、然后是一种“你装什么装”的了然。但她嘴上说的是:“哎呀,之南妈妈你就别谦虚了,现在谁不知道你们家之南的助听器是陆先生送的呀。”
安之霞没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陆姒曙发消息:「到了。」
陆姒曙走进来的时候,桌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抬眼看他。
像是一种无声的敬礼。
他那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是深灰色羊绒大衣,没扣,敞着。整个人往门口一站,包间里的灯光都好像暗了两度。
妍妍妈妈第一个站起来:“陆先生!快请坐快请坐,给您留了主位——”
陆姒曙没理她。目光在安之霞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走到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全程没理睬妍妍妈妈一下。
包间里的空气凝了两秒。妍妍妈妈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活了过来,重新张罗着倒茶、递菜单、介绍在座的人。
“这位是周会长,明德家委会的——”
周会长已经站起来了,主动伸出手:“陆先生,久仰。我是周琳,我先生是明德校董会的陈立。我们之前在一次慈善晚宴上见过,您可能不记得了。”
陆姒曙看了她一眼,没握手,拿起了桌上的茶杯。
“不记得。”
周会长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她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收回手,坐回去,语气依然得体:“陆先生贵人多忘事,正常。”
安之霞在旁边看着,低头喝了一口水。
饭局的前半程,基本上是妍妍妈妈和周会长在说话,其他人附和。话题从孩子的教育聊到最近的股市,从股市聊到某个新开的私人会所,从会所聊到某个共同认识的朋友的老公出了事。
陆姒曙全程没怎么开口。他吃东西,偶尔看一眼手机,偶尔侧头问安之霞一句“这个你吃不吃”,然后把自己面前的菜夹一筷子给她。
就这一个动作,桌上的气氛就变了。
乐乐妈妈和小雨妈妈交换了一个眼神。妍妍妈妈夹菜的手慢了半拍。周会长端酒杯的频率明显降低了——她在观察。
安之霞知道她们在看什么。她们在看陆姒曙对她的态度,然后在心里重新给她和钟之南定级
她没躲,也没配合。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吃菜,偶尔给陆姒曙递一张纸巾,偶尔帮他把转到他面前但没动过的菜转走。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很多年。
饭局进行到一半,陆姒曙接了个电话,出了包间。
他一走,桌上的气氛瞬间松了下来。
妍妍妈妈第一个开口:“之南妈妈,你跟陆先生到底什么关系呀?我们都好奇死了。”
安之霞笑了一下:“朋友。”
这话说出来安之霞自己都不信。
“朋友?”乐乐妈妈凑过来,压着声音,“朋友能陪你参加这种局?我跟你说,这种男人我见多了,他们从来不陪女人参加饭局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认真了呗。”乐乐妈妈自己先笑了,“你是不是傻,这种问题还要问。”
小雨妈妈在旁边接了一句:“不过之南妈妈,你也别怪我们八卦啊,主要是陆先生这个人平时太低调了,谁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跟他熟,你跟我们说说,他喜欢什么?平时都跟什么人玩?”
安之霞低头夹了一筷子莼菜,慢慢咽下去,才说:“我跟他真的不太熟。”
“不熟他给你女儿出三十万学费?”
安之霞微笑,没说话。
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陆姒曙还没回来。
她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上的每一个人。
乐乐妈妈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但刚才她拿起来看消息的时候,安之霞看到了她的锁屏壁纸——一张全家福,老公、她、儿子,背景是某家酒店的大堂。老公是那个矮胖戴眼镜的男人,儿子是乐乐。但安之霞记得很清楚,乐乐妈妈朋友圈里发的所有全家福,都不是这张。这张壁纸是从一张更早的照片里截的,背景里的老公穿的那件衬衫,安之霞在另一条朋友圈里见过——三年前的,配文是“结婚纪念日快乐”。
三年前的照片做锁屏,说明她现在的手机里没有更新的全家福。
子轩爸爸一直没怎么说话。他坐在桌子另一头,手机放在手边,屏幕朝上。安之霞注意到他的微信置顶聊天有两个:一个是“老婆”,一个是“小雅在上海”。刚才他接了一条语音消息,安之霞听不见内容,但她看到他的右手拇指在屏幕上快速划了一下,划掉了那条消息,然后锁屏。
划掉的动作很快,但安之霞看到了。
小雨妈妈在跟周会长聊天,声音不高,但安之霞的耳朵一直很尖。她听到小雨妈妈说:“……周姐,你上次说的那个拍卖会,我老公说想去看看,你帮我问问还来得及吗?”
周会长说:“来得及,我帮你问。不过那个拍卖会是会员制的,你老公的公司资质可能不够,我让他挂在我先生名下走。”
小雨妈妈说:“那太好了,谢谢周姐。对了,上次你说的那个画家,他的画到底值不值得收?我老公想做艺术品配置,但又不懂。”
周会长推了推眼镜:“怎么说呢,艺术品这个东西,懂的人赚,不懂的人就是交学费。我建议你老公先从五十万左右的练手,别碰太贵的。”
小雨妈妈连连点头。
安之霞低头吃菜,心里把刚才的信息过了一遍。
乐乐妈妈婚姻出问题。子轩爸爸有情况,而且不止一个。小雨妈妈想进艺术品圈子但门路不够,全靠周会长带。周会长掌握着这桌上的信息差和资源差,所以她是真正的话事人。
而这些人,对自己暴露了多少信息,一无所知。
饭局散场的时候,周会长主动加了安之霞的微信。扫码的时候,她笑着说:“之南妈妈,以后常联系。你女儿在明德,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
安之霞连声客气。
加完微信,周会长看了陆姒曙一眼,后者正站在餐厅门口等车,没往这边看。周会长压低声音对安之霞说了一句:“陆先生这个人,你运气不错。”
安之霞笑了笑,没接这话。
上了车之后,陆姒曙坐在她旁边,司机在前面开车。他闭着眼睛靠在后座上,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今天桌上那几个人,你看出来什么了?”
安之霞侧头看他。
“你让我来,就是让我看这个?”
陆姒曙没睁眼,嘴角动了一下:“你不是一直在看吗?”
安之霞没说话。
陆姒曙说:“周琳这个人,你小心点。她是陈立的第二任老婆,陈立的前妻家里做房地产的,离婚的时候分走了他一半身家。周琳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不是靠脸。”
安之霞说:“我知道。”
陆姒曙睁开眼,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看出来了?”
“她戴的那块表是假的。”安之霞说。
陆姒曙愣了一下,然后真心实意的大笑起来,笑够了便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做过两年高仿。”安之霞的语气很平,“百达翡丽的女表,表盘上的罗马数字,正品的‘XII’两个字母间距有讲究。她那块,X和I贴得太近了。这种细节,做高仿的如果不用心,就会忽略——当然一般也没有人会看那么仔细。”
陆姒曙看着她:“不错。后来怎么不做了?”
然后他转回去,重新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点笑。
“操着卖白粉的心挣着卖白菜的钱,吃力不讨好。”安之霞白眼一翻,讲起之前做A货倒卖生意的事情。
车窗外,静安寺的霓虹灯一闪一闪地往后退。她想起饭局上那些女人的脸,想起她们看她的眼神,想起她们以为她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太阳花幼儿园的高配版。
只不过太阳花的家长在院子里吵,明德的家长在包间里演。
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加密表格里加了几行。
“周琳:明德家委会会长,老公陈立是校董。陈立二婚,前妻分走一半身家。周琳手上那块百达翡丽是高仿。她在艺术品圈子的资源是她老公的,她自己本身没什么实力。喜欢掌控信息差,当中间人,从中抽成。”
“乐乐妈妈:婚姻问题确认。锁屏壁纸是三年前的照片。她的朋友圈已经两个月没有出现过老公了。”
“子轩爸爸:微信置顶‘小雅在上海’,刚才饭局上收到对方消息后划掉。确认有情况。注意:他的公司在虹桥,小雅在上海的简介是‘服装工作室’,大概率是他在虹桥那边养的人。”
“小雨妈妈:想进艺术品投资圈子,靠周琳带。她老公的公司资质不够,挂周琳老公名下。这是她的软肋。如果需要,可以利用。”
安之霞打完这些字,锁屏。
车停在她住的小区楼下。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陆姒曙一眼。
“谢谢送我回来。”
陆姒曙摆摆手。
她关上车门,往楼里走。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车窗降下来的声音。
“安之霞。”
陆姒曙靠在车窗边,看着她,表情说不上是什么。
“你比她们都聪明。”
“我知道。”
她转身上楼了。
第二天早上,安之霞送完钟之南,在幼儿园门口被乐乐妈妈拦住了。
“之南妈妈!”乐乐妈妈小跑过来,气喘吁吁的,“昨天饭局上没来得及跟你多聊。我问你个事啊,你跟周姐熟吗?”
“不熟,昨天第一次见。”
“那你觉得她这个人怎么样?”
安之霞看了乐乐妈妈一眼。乐乐妈妈的眼神里有试探、有不安,还有焦躁。
安之霞想了想,说:“乐乐妈妈,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乐乐妈妈的表情立刻绷紧了:“什么事?”
“昨天吃饭的时候,我看到你手机屏保那张全家福,是三年前拍的吧?”
乐乐妈妈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安之霞的声音放轻了一点,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如果你最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跟我说。我这个人嘴严。”
乐乐妈妈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勉强:“没有的事,就是觉得那张照片拍得好,一直没换。”
“嗯。”安之霞点点头,转身要走。
“之南妈妈。”
安之霞回头。
乐乐妈妈犹豫了一下,说:“你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喝杯咖啡。”
安之霞说:“好啊。”
那天晚上,乐乐妈妈把结婚七年的委屈倒了一个多小时。老公从去年开始频繁出差,回家次数越来越少,她查过手机,没有确凿证据,但就是觉得不对。她不敢闹,因为她的生活全靠老公,她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孩子上明德全靠老公出钱。如果离婚,她什么都拿不到。
安之霞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说一句“我理解”。
她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备忘录里那条“乐乐妈妈:婚姻问题确认”的备注后面,她晚上回去加了一个字:“可用。”
又过了两天,子轩爸爸在幼儿园门口拦住了她。
“之南妈妈,我问你个事。”他压低声音,表情有点紧张,“你那天在饭局上,是不是看到我手机了?”
安之霞看着他,一脸无辜:“看到了,怎么了?”
“你……你没看到什么吧?”
“你手机屏幕朝上,我扫了一眼,看到你微信置顶了两个聊天。一个是‘老婆’,一个是‘小雅在上海’。”安之霞的语气像在复述天气,“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子轩爸爸的脸白了一瞬,然后又红回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安之霞看着他,说:“子轩爸爸,你放心,我这个人不八卦,也不会到处乱说。”
子轩爸爸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安之霞话锋一转,“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之南明年要升大班,我想让她进周会长女儿那个班。听说那个班的班主任是最好的,但名额很紧。你跟周会长熟,能不能帮我递个话?”
子轩爸爸松了一口气,立刻点头:“这个没问题,我跟周姐说一声就行。”
安之霞笑了笑:“谢谢子轩爸爸。”
“客气什么。”子轩爸爸压低声音,“以后我有什么事,也麻烦你多帮忙。”
安之霞说:“当然。”
她转身走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陆姒曙:「明天晚上有事吗?」
和和美美:「什么事。」
Ray:「有个拍卖会。周琳组的局,陈立那边的人也会去。我缺个女伴。」
安之霞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这借口也找的太差了,他还会缺女伴不成。
她回:「好。」
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口袋,往地铁口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明天的拍卖会上,她能从周琳、陈立、还有那些艺术品圈的人身上,挖出多少东西。
那些富太太以为她是个没心眼子的土妞,可以随便套话。
她们不知道——
人这种东西,永远管不住自己的嘴。而你只需要在正确的时间,站在正确的地方,听。
拍卖会前一天晚上,安之霞把乐乐妈妈约在了徐家汇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乐乐妈妈到的时候眼睛红着,坐下第一句话就是:“他昨天又没回来。”
安之霞给她倒了杯水,没追问,只是安静地坐着。
乐乐妈妈自己往下说:“我查了他行车记录仪,他去了浦东一个小区,停了一晚上。那个小区的名字我搜了,租金一万出头。我知道他在外面有人,但我不敢摊牌,摊了他就真不回来了。我儿子怎么办,我怎么办,我什么都没有。”
安之霞看着她,说:“你底牌不少哦。”
乐乐妈妈抬头。
“你知道他去了哪个小区,哪栋楼,车牌号多少,行车记录仪的时间节点。这些东西你都有。”安之霞的声音柔柔的,像是在哄劝,又像是蛊惑“你现在缺的不是证据,是退路。”
乐乐妈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之南妈妈,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
安之霞摇头:“我觉得你只是还没准备好。”
她没再多说。有些事点到为止,说透了反而显得急。
离开咖啡馆的时候,乐乐妈妈忽然拉住她的胳膊:“之南妈妈,你以后有事需要我帮忙,尽管说。我没什么本事,但家长群里有什么事,我能帮你盯着。”
安之霞只是点点头。
第二天上午送完孩子,安之霞在幼儿园门口碰到了子轩爸爸。他主动凑过来,压低声音:“昨晚跟周姐说了,你女儿升班的事她答应了,下学期直接进。周姐还说,以后有什么活动,让你多参与。”
安之霞说谢谢。
子轩爸爸摆摆手,转身要走,安之霞叫住他:“子轩爸爸。”
他回头。
“你那个‘小雅在上海’,是做服装的?”
子轩爸爸脸色变了一下,但安之霞的语气太正常了,正常到他没有理由翻脸。
“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我之前有个朋友做高仿奢侈品,手上有一些渠道。如果小雅需要货源,我可以帮忙搭个线。”
子轩爸爸看着她,表情复杂。他意识到安之霞知道的东西比他想象的多,但她的姿态太坦然了,坦然到不像是威胁。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安之霞笑了笑:“你帮我女儿升班,我帮你牵个线。公平吧?”
子轩爸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公平。”
他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
拍卖会安排在周六下午,外滩一家私人美术馆。周琳组的局,说是“小型内部鉴赏”,实际上来了三十多人,大半是明德家长圈和她们的老公。场地不大,灯光调得很暗,墙上挂着十几幅画,有当代水墨也有油画,价格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
安之霞穿了件黑色连衣裙,陆姒曙前一天让人送来的,尺码刚好。她没问多少钱,也没问为什么送。穿上就来了。
陆姒曙到得比她晚。他进来的时候,拍卖师正在介绍第一件拍品。周琳迎上去,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陆姒曙点了下头,没接话,径直走到安之霞旁边坐下。
“看了吗?”
“看了。”安之霞说,“第三幅,水墨那个,是假的。”
陆姒曙侧头。
“怎么看出来的?”
“纸不对。那个画家习惯用特制宣纸,纸纹有固定的走向。这幅的纸纹是直的,真迹应该是斜的。”
陆姒曙看了她两秒,然后招手叫来拍卖行的助理,低声说了句什么。助理脸色变了,快步离开。
没过几分钟,第三幅画被撤下来了。
周琳在人群那头看到了这一幕,笑容僵了一瞬。她端着香槟走过来,坐在安之霞旁边的空位上,语气亲切:“之南妈妈,刚才那幅画你怎么看?”
“我不懂画。”安之霞说,“陆先生觉得不对,我就跟着看看。”
她把话推回给陆姒曙,自己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周琳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探究,但更多的是重新评估。她举了举杯,没再追问。
拍卖会结束后的茶歇环节,安之霞端着杯子站在角落里,听周琳跟几个太太聊天。话题从艺术品转到孩子教育,从孩子教育转到某个太太的老公最近没回家。
“你们知道吗,陈太的老公上个月被拍到跟一个女的在澳门,手牵手逛街。”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太太压低声音,“那个女的是他公司的,做行政的。”
“陈太知道吗?”
“知道,闹了,没用。陈太娘家不行,她当年是上嫁,现在老公在外面有人她只能忍。”
安之霞听着,低头喝了一口香槟。
上嫁的,娘家不行,老公在外面有人。信息安保意识有,但不多。她在脑子里把这条信息归档,对应到具体的人脸上。
周琳在旁边笑了一声:“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谁家没有点事。关键是看你怎么处理。”
红衣太太凑近:“周姐,你这话里有话啊。”
周琳端着酒杯,慢悠悠地说:“陈太那种,闹是没用的。你要么忍,要么走,要么……”她顿了一下,“让他不敢走。”
桌上几个太太都笑了,气氛微妙。
安之霞跟着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她注意到周琳说“让他不敢走”的时候,眼神扫了一圈在座的人,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掌控欲。周琳掌握的东西比她想象的多。
茶歇快结束的时候,安之霞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在走廊拐角碰到了陈太——刚才被议论的那个女人。四十出头,保养不错,但眼底的青黑遮不住。她显然听到了刚才那桌人的话,站在走廊里,手攥着包带,一动不动。
安之霞从她身边走过去,脚步顿了一下。
她侧过头,声音很轻:“陈太,你老公那个女的,在浦东租的公寓是用她自己的名字签的合同,押一付三,房东姓吴。”
陈太猛地抬头看她。
安之霞没停步,继续往前走,扔下一句:“你要用的时候,就知道在哪了。”
她回到大厅的时候,陆姒曙正靠在墙边看手机。他看她走过来,抬眼。
“去哪了?”
“洗手间。”
陆姒曙没追问。
回家的车上,陆姒曙忽然说:“周琳今天那个茶歇,是故意的。”
“我知道。”
“她想看你会不会接话。”
“我不傻。”
“你接没接不重要。她看的是我。”陆姒曙侧头看她,“你今天穿这件裙子,她知道是我送的。”
安之霞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裙子。
“所以她在试探你对我什么态度?”
“Smart girl。”
安之霞看着他。
“那你的态度是什么?”
陆姒曙看着前方,点燃一支烟。
“你自己猜。”
“别抽烟,臭死了。什么时候人家给你下药你都不知道。”
“你懂什么……”但还是熄灭了。
车窗外,外滩的灯光往后退。她靠着座椅,闭上眼睛。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乐乐妈妈:「之南妈妈,今天家长群里有人传,说周琳的老公在外面有人,是真的吗?」
安之霞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
她打字:「不知道。」
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口袋,重新闭上眼睛。
车继续往前开。
她在心里把今天的信息过了一遍——周琳的掌控欲,陈太的处境,红衣太太嘴里漏出来的话,还有周琳那句“让他不敢走”。这些信息像拼图,一块一块归位。
这些富太太以为她是个土妞,没心眼子,好套话。
——前半段倒是说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