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颠茄 依旧薛秦小 ...
-
晚上七点四十，薛洛把车停在衡山路一家本帮菜馆门口，熄火，对着后视镜整了整衣领。副驾上的秦绮妖正在补口红，瞥了他一眼：“你紧张什么？”
“嗯？”
“你每次要坑人的时候都会整衣领。”
薛洛笑了，拉开车门：“走吧，秦老师，今晚看你的了。”
“看我的？”秦绮妖收起口红，慢悠悠地下车，“不是你请客吗？”
“我请客，你唱戏。”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包厢的时候，陈主任已经到了。五十出头，微胖，头顶有点稀疏，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机关老干部。他看到薛洛进来，站起来握手，满脸笑容：“小薛来了！哎呀，好久不见，越来越精神了！”
“陈主任您这话说的，我哪敢跟您比，您才是越活越年轻。”薛洛双手握上去，姿态放得很低，笑容真诚得像个晚辈见到长辈，“这位是我朋友，秦姑娘，正好今晚也在附近，我就拉着一块儿来了，陈主任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美女赏光，求之不得！”陈主任的目光在秦绮妖脸上停了两秒，笑意更深了。
秦绮妖微微一笑，伸出手：“陈主任好，久仰大名。”
三个人落座。薛洛熟练地接过菜单，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瓶白酒。服务员出去之后，包厢里短暂地安静了两秒。
陈主任先开了口：“小薛啊，你上午电话里说的那个材料，我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嘛……有些细节还需要再完善完善。”
“那是自然，您有什么指示尽管说，我回去就改。”
“指示谈不上，就是提个小建议。”陈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们那个项目，涉及的部门比较多嘛，光我们规划局点头是不够的，还得消防、环保、住建……方方面面都要打点到。这个流程嘛，总是要走一走的。”
薛洛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陈主任费心了。流程我们肯定配合走，绝对不给您添麻烦。”
他说着，给陈主任斟了一杯酒，双手奉上：“陈主任，这杯我敬您。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出来指导工作。”
陈主任接过酒杯，笑眯眯地喝了。
秦绮妖在旁边安静地夹了一颗花生米，没说话。
酒过三巡，菜上了三道，话题从项目审批聊到了上海最近的天气，又从天气聊到了陈主任最近在追的一部电视剧。薛洛全程陪着笑，话里话外把陈主任捧得舒舒服服的。
直到第四杯酒下肚，薛洛的语气才不经意地变了一点。
“陈主任，说起来，我前两天吃饭的时候碰到一个朋友——纪委的小张，您认识吗？张处。”
陈主任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不到半秒，恢复了正常。他笑着说：“张处啊，认识认识，打过几次交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闲聊的时候说起最近有几个项目审批的案子，好像被重点盯上了。具体我也不清楚，就是随口一听。”薛洛笑了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端起来，碰了一下陈主任的杯子，“当然啦，咱们的项目肯定是清清白白的，经得起查。您说对吧？”
陈主任的笑容没变，但端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那当然，那当然。”
秦绮妖这时候终于开口了。她放下筷子，托着腮，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陈主任，我听说您女儿今年是不是要考大学了？学艺术的？”
陈主任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有个朋友在美院当老师，聊起来的时候提了一嘴，说今年有个考生的作品特别有灵气，姓陈。我一想，不会是您女儿吧？”秦绮妖笑得无害，“要真是的话，那可太巧了。我那朋友在招生办多少说得上几句话，回头我帮您问问情况？”
陈主任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动了一下。他端起酒杯，冲秦绮妖举了一下：“那就多谢秦老师了。”
“不客气，举手之劳。”
薛洛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一弯。
后半程的气氛比前半程还要融洽。陈主任的态度明显软化了不少，主动提了几个可以让步的点，暗示薛洛“尽快把修改后的材料交上来，我这边帮你催一催流程”。薛洛一一应下，又敬了三杯酒，宾主尽欢。
九点半，三个人在饭店门口告别。陈主任打车走了，薛洛和秦绮妖站在路边，等代驾过来。
晚风吹过来，秦绮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搞定。”
“嗯。”薛洛靠着车门，松了松领口，“你那个美院的朋友是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但我查过他女儿的资料，确实在准备艺考，随便赌一把而已。”
薛洛笑了一声：“你胆子是真的大。”
“跟你学的。”秦绮妖弹了弹烟灰，侧头看他，“那个女的长什么样？”
“哪个？”
“装什么傻。陆姒曙那个女人。”
薛洛想了想，说：“不像他会喜欢的类型。”
秦绮妖挑了挑眉：“那就是他喜欢的类型。”
薛洛没接话，掏出手机翻了翻。他有一个隐藏的相册，里面存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饭局上的照片、车牌号、某些人的脸。他划了几下，翻出一张照片，是今天下午在黎星小区门口拍的——安之霞站在楼下回头看的那三秒钟，被他随手抓拍了一张。
他看了两秒，然后把照片发给了某个备注为“娱乐周刊·刘”的联系人，附了一行字：
「陆氏集团掌门人新欢，素人，带娃。独家，老价格。」
对面秒回：「收到。确认一下，能写到什么程度？」
「不提具体地址，不提小孩姓名，不提女方工作。其他随便编。」
「懂。」
薛洛锁了手机，揣回口袋里。
秦绮妖在旁边看见了全过程，没问，只是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你还真是不浪费任何资源。”
“这叫多元化经营。”薛洛面不改色，“再说了，他自己又不在意。”
“你怎么知道他不在意？”
“他要是在意，早就跟我说了。他没说，就是无所谓。”
秦绮妖摇了摇头，把烟掐灭：“你们两个都有病。”
代驾到了。两个人上了车，秦绮妖报了自家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薛洛坐在后排，看着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忽然想起安之霞回头看那栋居民楼的眼神。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第二天早上八点，一篇标题为《陆氏掌门人新欢曝光？神秘女子携女入住徐家汇豪宅》的娱乐新闻准时出现在某小报的网站上，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远景照——安之霞站在黎星小区门口的侧影。
文章内容七分真三分假，把“单身妈妈”、“神秘富豪”、“灰姑娘逆袭”几个关键词串了一遍，写得活灵活现。
薛洛起床后刷到这篇文章，满意地点了个赞。
然后他洗漱出门，继续去当他那个忠心耿耿的陆氏员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颠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