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重建蓝星》月陇西

6、清理 星际时代的

　　星际时代的梳洗远比洛溪想象中更加高科技，与其说是梳洗，不如说是一整套标准化流程。
　　领头的绿妖精菲尔在数据板上调出护理程序的界面，朝房间右侧一扇隐藏式的舱门指了指，舱门无声滑开，露出一台外形像封闭舱的银白色设备，内部铺着柔软的记忆衬垫，内壁嵌满了密密麻麻的微型喷头和传感器探头。
　　菲尔已经用不容商量的语气解释道：“护理仓，先做基础清洁和表皮修复，你在货舱里待了那么久，皮肤表面的污渍和微损伤不处理干净，后续的仪容修整没法做。”
　　完全没有给洛溪发表意见的机会，菲尔朝另外两个同伴打了个手势，两只绿妖精便轻手轻脚地将透明笼子推到房间正中央一个圆形基座上，基座边缘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环，笼壁的晶体材质在光环亮起的瞬间发出嗡的一声轻响，从底部开始逐层向上变得透明，最后像融化了一样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洛溪一个人盘腿坐在暗金色的绒垫上，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点心。
　　见他没啥反应，菲尔弯下腰，用一双翠绿色的大眼睛平视着洛溪，语速放得很慢，每个音节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在跟一个可能听不懂话的外星生物打交道。
　　“听得懂星际通用语吗？”
　　洛溪点点头，之前被马克用精神力砸脑袋之后他就能听懂了，但听懂不代表能说。
　　他张了张嘴，试着从喉咙里挤出几个音节，但声带的振动像是在生锈的铰链上摩擦，发出一个含混而沙哑的单音：“能……听。”
　　“能听就好，省得我再比划半天。”他直起身子，从腰间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透明数据板，指尖在板面上快速划拉了几下，头也不抬地继续说道：“我是这艘星舰的侍从长菲尔，你可以叫我侍从长。从现在起，你归我管——更准确地说，在抵达主星之前，你的清洗、修整和基本礼仪训练都由我负责，雄虫阁下亲口点名的收藏品，总不能灰头土脸的。”
　　它说到“收藏品”三个字时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但洛溪的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一下——这词用得还真是精准又扎心。
　　顺着菲尔的眼神看向自己身上，好吧，确实不干净，干涸的血渍与货仓里不知道怎么沾染上的奇怪污渍糊在一起，衣服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袖口和衣摆硬邦邦地结着几块深褐色的硬壳，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腐味，也难怪对方要先让他进护理仓，这副模样别说当收藏品了，扔进废品回收站都得先消个毒。
　　只能说洛溪呆的时间长了没感觉出来，亏得这些绿妖精没嫌弃他，还肯耐着性子跟他解释这么多。
　　见他没有太大的反抗情绪，菲尔露出赞许的神色，翠绿色的指尖在数据板上又划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公事公办的轻松：“不错，比我想象的配合多了，上一个收藏品从笼子里出来的时候还想咬我，结果磕断了一颗门牙，你比它聪明。”
　　洛溪扯了扯嘴角，没接这个话茬，他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个‘它’下场怎样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这个屋檐并也没有折磨他，纯粹闲的才对着干吧？
　　“安分是对的。”菲尔示意他出来，指着旁边的洗浴间道：“里面都是智能控制的，出水、调控水温等都可以语音控制，再不济有固定的程序，都是提前设定好的，进去后就会打开，上面也有提示语，不会就跟着读。”
　　洛溪从笼子里站起身，在暗金色的绒垫上坐得太久，双腿一阵发麻，他扶着透明晶壁缓了两秒才迈步走出来。护理仓的门在他靠近时自动向两侧滑开，一股温热而清新的气流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某种不知名的草本香气，和货舱里那股发酵了几个星期的酸臭味相比，简直是两个次元。
　　“把自己打理干净，随时保持良好的状态，这是作为收藏品的基础素养。”菲尔说完，用翠绿色的指尖点了点洗浴间的方向，又补充道：“衣服就放在门边的收纳格里，尺码是按照刚才扫描的数据调的，应该合身。洗完了按墙上的呼叫键，我再过来带你去修整仪容。”
　　说完他好心提点了几句：“别把收藏品这个工作想的太坏，你要明白一个好的收藏品是主人的脸面，藏品的好坏直接决定了你能享受什么待遇。那些被随手塞进储藏间角落的劣等货，三五天没人看一眼，落灰、受潮、被虫蛀了都没人管；但珍贵的藏品不一样，定期保养、恒温恒湿的住所、专人擦拭打理喂养，住处连光照角度都有人专门调过，确保每一道纹路都展示得恰到好处。同样是货物，待遇能差出一个银河系。”
　　洛溪听懂了菲尔的言外之意，既然已经被贴上了"收藏品"的标签，与其当一件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废品，不如努力让自己变成一件值得被精心保养的珍品。
　　至少在后者的状态下，他能活得更久，也更有机会等到翻盘的时机。
　　事实证明菲尔没有骗他。
　　作为雄虫，阿里奥对收藏品的要求确实苛刻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但与之对应的，他对自己认可的藏品也从不吝啬。
　　塞西利亚家族的财富足够阿里奥在收藏品养护这件事上不计成本，从护理仓的全身修复到造型舱的精准修剪，从定制衣料到专人饲育，每一样都是按着贵族侍从的标准往上加码，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让一件"藏品"看起来更拿得出手。
　　清洗的时候智能系统判断洛溪身体堆积了不少的毒素，让他进入了特殊护理仓躺了一小时，出来的时候里面的护理液从透明的蓝色变成灰色，都是他体内的杂质。
　　跟着语音指导，洛溪洗完澡换上那套为他准备的衣服时，才真正意识到菲尔口中"待遇差出一个银河系"是什么意思。
　　衣料是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哑光纤维，贴在皮肤上柔软得像第二层皮肤，款式类似西方的神职人员礼服，但比之宽松舒适的多，剪裁合身得仿佛量身定做，黑色的衣服连袖口的收边都用了与衣身不同纹理的滚边，在暖黄色灯光下泛着极淡的珠光，上面的金色纹路和他那双纯黑瞳孔形成了微妙的呼应。
　　如果不看性别，这套衣服简直像是为某位贵族准备的晚宴礼服，线条优雅，细节精致，走动之下衣摆飘飘，每一处设计都在不动声色地彰显穿着者的"被珍藏"属性。
　　出来之后，洛溪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轻松了不少，像是卸掉了一层无形的负重。
　　呼吸更顺畅了，连视线都变得清晰了几分，皮肤表面那些在货舱里蹭上的污渍和细小的擦伤也被护理液修复得干干净净，摸上去光滑得让他自己都有点不适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原本粗糙泛黄的指节恢复了匀称的骨感，指甲边缘那些倒刺和裂痕也消失得一干二净，连掌心的茧都没了，这护理仓的效果简直堪比换人。
　　更夸张的是外貌的调整，原本洛溪的身体就是个普通的地球人类，亚健康状态的皮肤暗沉发黄，头发略干燥，黑眼圈大的能和熊猫一拼，结果护理仓出来后就像是做了整容，整个人容光焕发，皮肤透出一种健康的瓷白色光泽，原本枯草似的黑发也变得柔顺服帖，垂在额前时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缎面质感，连那双纯黑的瞳孔都在护理液的滋养下显得更加深邃清亮，像是被擦去了表面那层蒙尘的玻璃，终于露出了原本应有的光泽，瞳孔之中似乎还带着点点星光。
　　洛溪站在镜子前打量了好久，他上辈子就是个普通上班族，长相撑死了能算个清秀，扔进人堆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的那种，但之前在货舱里折腾了几个星期，灰头土脸的也看不出什么好来。
　　可现在被这么一折腾，镜子里这张脸简直像是被人从里到外重新打磨了一遍，五官还是那个五官，轮廓还是那个轮廓，但每一处细节都被调整到了最和谐的比例，像是有人拿着尺子量着他的骨相，把每一分潜力都挖掘到了极致。
　　不得不承认这副皮囊经过系统性的打理之后，确实已经有了几分菲尔口中"珍贵藏品"的雏形。
　　阿里奥为什么会愿意为一个E级废柴投入护理仓的资源呢？
　　对于雄虫来说，收藏品的品相就是脸面，而脸面这东西，值得花大价钱维护。
　　菲尔在护理仓外等着他，翠绿色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划动，似乎在调取什么资料，听到舱门滑开的声音才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总算有个收藏品的样子了。跟我来，接下来是仪容修整，你这头发虽然洗干净了，但长度和层次都太随意，不符合雄主对藏品的基本审美标准。”
　　洛溪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个标准是什么！
　　跟着菲尔穿过一条铺着暗纹地毯的长廊，两侧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木质香调，和他之前在货舱里闻到的消毒水味简直是两个世界。
　　他被带进一间陈设简洁的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造型流畅的银色座椅，椅背后方悬着几根细长的机械臂，末端分别装着不同的工具，但洛溪完全看不出那些是干啥的，乍一看像是什么高科技刑具。
　　“坐吧，这东西叫造型舱，”菲尔拍了拍椅背，示意他坐上去，“内置了一百三十七种经典发型模板和面部比例分析模块，能根据头骨轮廓和五官分布自动匹配最优方案。别担心，比你刚才躺的护理仓温柔多了。”
　　洛溪将信将疑地坐了上去，椅面自动调整角度贴合了他的背部曲线，几根机械臂随即无声地滑到他头部周围，一道淡蓝色的扫描光束由上至下扫过他的面部轮廓，身前悬着的一块全息屏幕上跳出了一连串密密麻麻的参数——发际线高度、颅顶曲率、颧骨间距、下颌线角度，每一项都标注着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值。
　　星际的很多东西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一个造型舱居然还带面部骨骼扫描和比例分析，他上辈子去的最贵的理发店也不过是多了个头皮检测仪，这边的造型舱倒好，直接给他来了个三维建模。
　　但不得不说，这玩意儿虽然看着唬人，效率倒是比他预想的高得多，全息屏幕上的参数分析只花了不到十秒就完成了，随后一只装着窄齿修剪头的机械臂率先落下，精准地捏住他额前一缕过长的碎发，轻微的蜂鸣声贴着头皮响起，几缕黑色的发丝便从他眼前飘落下来，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洛溪原本以为造型舱只是简单地修剪一下长度，结果他等得小睡了快两个小时，机械臂在他头顶和身上忙活了许久，又是分层打薄又是调整发际线弧度，中间还换了一次修剪头，喷了两次不知道什么成分的护发喷雾，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本清香。
　　他中间迷迷糊糊醒过一次，半睁着眼从机械臂的缝隙里瞥见全息屏幕上跳出了一行"体毛管理模块已启动"的提示，吓得他赶紧又闭上了眼，算了，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反正都上了贼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