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重建蓝星》月陇西

5、差异 雌虫顺着阿

　　雌虫顺着阿里奥的指向望去，目光落在那个人族少年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以他的眼力，一眼就能判断出对方的体质和大致的精神力水平——E级，可能还不到E级，身上没有半点受过精神力训练的痕迹，肌肉量几乎没有，随便从军部拉一个新兵蛋子都能单手把他拎起来，恐怕连雄主都能一拳把他揍趴下，纯纯菜鸟，毫无威胁。
　　但既然是雄主亲自挑的，他没资格质疑，也没打算质疑。
　　雄虫的喜好本来就难以用常理揣度，更何况阿里奥阁下向来喜欢收集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书房里那些来历不明的"藏品"他收拾的时候早就见怪不怪了。
　　洛溪就这么毫无反抗地成了阿里奥·塞西利亚的私有财产，更确切地说，是一件被高等雄虫随手买下的活体收藏品。
　　他甚至来不及为自己被"买下"这件事产生任何真实的情绪：庆幸、恐惧或是屈辱？
　　因为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从那个被称作雄虫的银灰色眼瞳扫过围栏，到护卫雌虫用一只覆着硬甲的手把他从人群里拎出来，前后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快得像是在超市货架上随手拿起一件打折商品扔进购物车。
　　唯一的好处就是对待他这样的‘收藏品’，护卫雌虫不会像对待消耗品的侍从那样粗暴地推搡驱赶。
　　虽然仍是被拎着后衣领半拖半拽地带出了围栏，但那只覆着硬甲的手至少没有像穿山甲兽人那样用爪尖勾破他的皮肉，力道也收敛了不少，只是牢牢钳住他的后颈，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幼猫，既不温柔，也不至于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然后他被单独放进了一个笼子。
　　是的，笼子！
　　一个精致的、像是专门用来盛放贵重物品的透明笼子，四面都是某种不知名的晶体材质，通透如水却坚硬异常，底部铺着一层柔软的暗金色绒垫，角落里甚至摆着一小碟不知名的点心和一杯淡蓝色的液体。
　　洛溪盯着那盘点心看了足足三秒，才确认自己没有产生饥饿过度导致的幻觉。
　　一个关押货物的笼子，比他上辈子住过的某些出租屋还讲究，这种荒诞的对比让他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蹲在笼子里，犹豫了不到半秒就伸手抓起那碟点心塞进嘴里，管他什么尊严不尊严，先活下来再说。
　　比起旁边笼子里狼吞虎咽的场面，洛溪的吃相好太多了，他一没人来抢，二饿过了头反而没那么急迫，三来这具身体虽然废柴但好歹还保留着文明社会的基本教养。
　　于是他用指尖捏起点心一小口一小口地啃，尽量不让碎屑掉在暗金色的绒垫上，像一个坐在头等舱里吃飞机餐的乘客，而不是一个被关在透明笼子里的活体收藏品。
　　殊不知这样的精致让阿里奥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原本只是冲着那双罕见的纯黑瞳孔随手挑的，没想到这个E级废柴的吃相倒是意外地干净，不像其他低等人货那样狼吞虎咽、汁水横流，反而带着一种与当前处境格格不入的从容，像是骨子里刻着某种被磨得差不多了但还没完全消失的体面。
　　作为雄虫，还是养尊处优的雄虫，阿里奥自然看不上那些粗鄙的吃相。
　　进食是本能，但如何在进食时不让自己变成一头只知道填塞食物的牲口，才是区分教养与出身的关键。
　　他甚至觉得，把这个人类丢进主星那些装腔作势的宴会里，换上礼服再修整一下仪容，光凭这副吃相就能唬住大半宾客，至少不会让人一眼就看出他是从下等货舱里捡来的便宜货。
　　想到这里，阿里奥的心情倒是好了几分，这趟临时停靠虽然丢了贵重的晶核，但好歹捡了个还算有意思的东西回去。
　　那双纯黑的瞳孔加上这副意外的体面，包装包装未必不能成为一个有趣的谈资，至少比空着手去赴宴强。
　　“好了，就这些吧。”阿里奥吩咐身边的雌虫：“带回去后清洗干净，尤其是我的收藏品，别弄坏了。”
　　护卫雌虫垂首领命，覆着硬甲的手掌在胸前按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叩击声，那是虫族军中的应答礼。
　　他转身朝笼子的方向走去，步伐干脆利落，脚上军靴敲击金属地板的嗒嗒声在装卸大厅嘈杂的背景噪音中依然清晰可辨。
　　洛溪和其他被挑中的“货物”一起被护卫雌虫带离了装卸大厅，放进了用来装货物的悬浮货舱里。
　　与之前那个塞了近百号人的下等货舱不同，这艘悬浮货舱的内部空间宽敞得有些奢侈，四壁是哑光的银灰色合金板，地面上铺着防滑的纹理垫，甚至还有一套小型的空气净化系统在角落里低鸣运转。
　　显然，这是专用于运输贵重物品的舱室，而他被高等雄虫亲手挑中的“货物”，已经自动从“滞销品”升级成了“待验收的藏品”。
　　洛溪坐在笼子里，隔着透明晶体壁打量这间货舱里的其他"货物"。
　　先前在围栏里和他一起被挑中的那十来个人，此刻也被分别安置在不同的容器或隔间里，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人小心翼翼地摸着舱壁的合金板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还有一个长着猫耳的少年正趴在透明隔板上，眼睛瞪得溜圆地往他这边张望，目光里写满了不加掩饰的好奇。
　　洛溪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半块点心，又看了看那个猫耳少年眼巴巴的眼神，沉默了两秒，把点心从笼子的缝隙里丢了过去。
　　不是洛溪好心，而是他现在已经没什么胃口了，刚才那盘点心虽然分量不多，但对于一个饿了太久的人来说，胃里突然填进太多东西反而比空腹更难受，加上这些点心是照着虫族的份量来做的，一块足有洛溪大半个脸那么大，加上不知道饿了多久，胃似乎缩小了，吃一半胃壁就被撑得隐隐发紧，一阵阵的恶心往上翻。
　　他把后背靠回笼子的晶体壁上，闭眼做了几个深呼吸，等那阵反胃的感觉慢慢压下去，才开始重新整理思路。
　　现在的处境比之前强了不止一星半点，虽然还是“货物”，但至少从“滞销品”变成了“收藏品”，待遇天差地别。
　　那个叫阿里奥的雄虫对他那双纯黑瞳孔表现出的兴趣不像是装的，这意味着短期内他不会被打发去干粗活，更不会被转手卖给地下实验室。
　　只要待在雄虫身边，他就有机会接触更多的信息，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搞清楚精神力和体质到底是怎么回事。
　　悬浮货舱在轻微的震动中启动了，引擎的低鸣声透过舱壁传来，沉闷而有规律，像是一头巨兽在睡梦中的呼吸。
　　同样速度也很快，洛溪觉得自己就打个盹的时间，货舱的震动已经停了下来。
　　引擎的低鸣从沉闷转为一声短促的泄气般的嘶响，舱门外传来金属锁扣依次弹开的脆响，紧接着舱门向两侧滑开，一道比装卸大厅柔和许多的暖黄色灯光从门外涌入。
　　洛溪揉了揉眼睛，透过透明笼壁往外看。
　　门外不再是装卸大厅那种冷白色照明板铺天盖地的刺目光线，而是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壁灯发出暖黄色的柔光，灯罩是某种哑光的金属材质，造型简洁却不失精致，光线打在地毯上晕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与之前那个充满机油味和汗臭味的装卸大厅相比，简直像是从地狱一脚踏进了星级酒店的走廊。
　　很快，不同于雌虫护卫那种带着金属质感的沉重脚步声，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轻快而细碎的足音,几只身形偏矮仿若少年少女、穿着统一浅灰色制服的类人生物小跑着迎了上来，他们的皮肤呈浅绿色，耳朵尖长，身上有着藤蔓一样的图文，动作利落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恭顺，显然是专门负责打理杂务的侍从。
　　这是精灵族的附庸种族——绿妖精，在五大种族中精灵族排名第三，其附属种族自然也沾了光，在各处港口和贵族府邸中充当侍从，优雅的气质很受贵族喜爱，虽然颜值欠缺了点，算是星际社会中最常见的服务型种族之一。
　　几只绿妖精显然早就接到了指令，一溜小跑来到货舱门口，领头的那个先朝护卫雌虫鞠了一躬，动作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然后才指挥身后的同伴将透明笼子从悬浮货舱里指挥机器人推出来。
　　他们的一举一动带着股轻盈之感，两只绿妖精带一个笼子，唯一算得上特殊的洛溪这里却是三个，领头的那只绿妖精亲自看着他的笼子，显然是被雌虫护卫特别叮嘱过，这位是雄虫阁下亲口点名要的“收藏品”，摔了碰了谁都没法交代。
　　洛溪不知道自己会被送去哪里，但他能感觉到这些绿妖精对待他的方式与对待其他“货物”截然不同。
　　不是对待一件普通商品的随意，而是对待一件易碎名贵藏品的谨慎，连推笼子的速度都比别人慢了半拍，转弯时刻意放慢了角度，生怕惯性让他撞上透明晶壁。
　　很快，走廊两侧的景致开始发生变化，壁灯依旧暖黄，但墙壁的材质从普通的金属合金变成了带有暗纹的哑光面板，每隔几步就嵌着一幅全息投影画框，画框里循环播放着某种不知名星球的风景：紫色的天空中悬挂着三颗交叠的卫星，银色的湖泊在引力作用下缓缓起伏，岸边生长着发光的巨型蕨类植物，孢子从叶片边缘飘散出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淡蓝色的弧光。
　　不等洛溪看完，他就被送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说是房间，其实更像是一间专门为珍贵藏品准备的清洗整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