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重建蓝星》月陇西

13、洛溪的价值 在虫族，雌

　　在虫族，雌虫象征强大的战斗力，因为他们的精神力与体制挂钩，精神力强大体质越强。
　　雄虫是公认的精神力领域的绝对权威，他们的感知精度和深度远超任何仪器检测，既然阿里奥说洛溪的精神力被人为压制过，那就意味着这件事几乎不存在误判的可能。
　　此话一出，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凯尔文和菲尔同时变了脸色，人为压制精神力，这在虫族帝国可是重罪，而且能瞒过阿里奥这种接近S级雄虫的感知，出手的人精神力等级至少也在A级以上。
　　凯尔文的目光落在洛溪身上，多了几分审视，这个从人货围栏里捡回来的藏品，做出来的食物能让阿里奥的信息素暴动，精神力还被高阶虫族动过手脚，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人货。
　　洛溪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感受到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集中到自己身上，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手里的托盘下意识地挡在胸前，脸上写满了“你们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但好像很严重的样子”的无辜表情。
　　阿里奥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几分恶劣的愉悦：“不用紧张，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对你来说不是。被人压制的精神力一旦解开，你的感知会比现在敏锐得多，做饭的时候火候掌控也会更精准，就当是给我升级一下私人厨师的配置。”说完就带着近卫离开了。
　　菲尔嘴角抽了抽，心想能把帝国严禁的精神力压制事件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升级厨师配置”，整个塞西利亚家族大概也只有这位祖宗能干得出来。
　　不过他没敢把这话说出口，只是飞快地在数据板上又记了一笔，洛溪的课程自然是菲尔安排，他直接把精神力训练课程的优先级直接提到了最高，旁边还特意加了三个醒目的红色星号。
　　凯尔文接到任务只是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我会去安排的。”
　　给一个没开发过精神力的人族找启蒙导师，这件事本身不难，难的是这个人的精神力还被高阶虫族动过手脚，普通的启蒙方法未必适用，得找一个在精神力方面足够老练的雌虫才行。
　　不过凯尔文也不会抗拒给这个收藏品找导师，毕竟洛溪的手艺直接关系到自家雄主的三餐质量，而雄主的胃口又直接关系到整个星舰群雌虫的精神海健康，如果能保证雄主每天都心情愉悦、信息素稳定，那这笔投资怎么看都划算。
　　想到这里，凯尔文不再犹豫，直接打开终端调出了塞西利亚家族名下所有精神力训练导师的档案，手指在虚拟屏幕上快速划过，筛选条件一栏被他精准地锁定在“A级及以上”“有异种精神力疏导经验”“保密等级S”三项上，过滤掉了绝大部分不符合要求的候选者。
　　符合条件的导师只有三个人，其中两个正在执行外派任务，短期内不可能调回塞西利亚星群，唯一一个目前在本星待命的，是一个已经退役的A级雌虫。
　　凯尔文点开这份档案扫了一下信息，然后将阿里奥的话编辑了一下发送至对方的光脑上，没有等对方回复，星舰行驶途中通讯信号不稳定，他们还是全速前进状态，也没带信号发射装置，这条消息能不能在抵达目的地之前发出去都是个未知数。
　　处理完这件事，凯尔文关掉终端，目光再次落回洛溪身上。
　　这个人族此刻正靠在厨房的操作台边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洛溪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气氤氲了他那双黑色的眼睛，脸上的表情介于茫然和警惕之间，像一只被突然拎到陌生领地的幼崽，明明爪子都还没长齐，却已经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的一切。
　　凯尔文收回视线，没有打扰他与菲尔的交流，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打量着用剩下的食材和厨具。
　　哪怕没有吃进嘴里，光是残留的气味就知道经过对方处理过的食材是多么的美味，连他这个意志坚定的雌虫都忍不住想尝尝，要不是雄主压着，自己真可能上手去抢。
　　也许是他的目光落在骨汤锅上时间有点长，洛溪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口还剩小半锅奶白色骨汤的锅子，又看了看凯尔文那张面无表情、但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的脸，忽然福至心灵地眨了眨眼。
　　他放下水杯，转身从灶台上拿了一只干净的碗，舀了小半碗骨汤加了点盐，又把之前炒肉片时剩下的几片肉用小碟子端上来，推到凯尔文面前。
　　“尝、吃……”
　　他用刚学会不久的蹩脚通用语努力地表达着，虽然发音生涩，但配上那双真诚的黑眼睛和推到面前的食物，意思再明确不过了。
　　凯尔文低头看了眼推到自己面前的那碗骨汤，奶白色的汤面上浮着零星几点油花，几片薄薄的肉片在小碟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热气裹挟着一股浓郁的鲜香直往鼻腔里钻，比他刚才远远闻到的还要诱人十倍。
　　他沉默了两秒，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身为塞西利亚家族的雌君、星舰群的总指挥官，在执勤期间接受一个人族收藏品递来的食物，怎么看都不合规矩。
　　但那股香气像是长了钩子似的，把他那点原则勾得七零八落。
　　“……多谢。”凯尔文最终还是端起了碗，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但端碗的动作却快得像是怕洛溪反悔。
　　雄主已经吃完了，现在他最大，吃点剩饭雄主也不会拿他怎样。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汁触及味蕾的瞬间，那双一向冷静自持的琥珀色眼睛猛地瞪大了。
　　那股鲜味不是单一的，而是一层叠着一层地涌上来——骨汤的醇厚打底，肉汁的浓郁紧随其后，最后是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料余韵在舌尖上轻轻一绕，像是有人在他口腔里弹了一个和弦。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没想过一碗经过奇怪处理的汤能好喝到让人怀疑自己前半辈子吃的东西都是饲料。
　　最令他震惊的是这碗汤下肚后一股热流从胃腹间升腾而起，沿着经络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像是一汪温泉注入了血管，将他连日执勤积攒的疲惫冲刷得干干净净。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雄主对他进行深度精神疏导时也会有类似的舒缓效果，只是雄主的信息素带来的是从精神海深处涌起的镇压与餍足，而这碗汤带来的却是从□□根基蔓延开的温养与修复，更温和，也更直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细胞深处唤醒了。
　　作为高等雌虫，凯尔文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急速吸收着汤里蕴含的某种能量，那不是单纯的热量或营养，而是一种更精纯的东西，顺着血液流淌到每一寸肌肉纤维的末端。
　　他下意识地看向已经空了的碗底，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这绝不是普通食物能够达到的效果，就算是军部配发的A级修复剂，也做不到在入腹的瞬间就开始修复肌肉微损伤。
　　凯尔文放下碗，目光复杂地看向洛溪。
　　他有预感，这个收藏品远比他想象的价值要高得多，而雄主并未意识到对方的价值远不止厨艺好这么简单。
　　“你……这汤里加了什么？”
　　洛溪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弄得一脸懵逼，但他还是老实把自己用过的材料一一指出来。
　　凯尔文顺着他的手指一一看过去——骨头上剔下来的碎肉、炖汤剩下的骨头、几片姜、一撮盐、还有半把葱花，全都是厨房里最普通不过的基础食材，没有任何一样是他不认识的。
　　没有任何一样是特殊材料。
　　可就是这些最普通的东西，在他手里却做出了堪比A级精神疏导和A级修复剂的效果。
　　旁边，洛溪见他一直没反应，就那么定定的盯着汤碗，以为是自己做的分量太少，这位雌虫长官没吃饱又不好意思开口，于是试探性地伸手把整锅剩下的汤加了盐，连锅一起推到了凯尔文面前。
　　凯尔文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那口锅，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他盯着碗底发呆是在分析汤里的能量成分，不是嫌少。
　　但锅已经推到面前了，奶白色的骨汤在锅里微微晃荡，热气裹挟着那股让人意志力崩盘的鲜香直往鼻腔里灌，他沉默了一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拿起勺子，舀了满满一碗。
　　既然推过来了，那就别想再拿回去。
　　见他一口一口吃的开心，洛溪也觉得自己小命稳了，于是他快乐的给这位不会笑的雌虫递过一杯奶茶，剩下的就全部端给了菲尔，让他分一下，他瞅着门口那几只从凯尔文开始喝汤时就探头探脑的雌虫，眼巴巴的眼神在奶白色的骨汤和凯尔文手里的碗之间来回打转，喉结此起彼伏地滚动着，却没一个敢越过那道门线半步，显然是被凯尔文的气场压得死死的，只能靠眼神表达内心的渴望。
　　菲尔用虫族语言询问了凯尔文的意思，对方头也不抬地吐出两个字：“分吧。”
　　凯尔文又不是什么小气的上司，既然雄主已经吃饱了，剩下的食材分给下属尝尝也无妨，更何况这帮家伙在执勤期间被阿里奥的信息素暴动折腾得不轻，给点甜头也算是抚慰士气。
　　菲尔领命而去，将剩下的奶茶按人头分成了几小份，每份都不多，也就几口的份，但对于门口那几只已经馋了半天的雌虫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恩赐。
　　几个年轻雌虫接过杯子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激动，光闻一下那股甜醇的香气，精神海里连日积攒的疲惫感就消了大半，等小心翼翼地抿上一口，那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几个年轻雌虫的眼睛同时瞪大了。
　　奶茶里蕴含的安抚效果虽然远不及阿里奥刚才的信息素暴动那么猛烈，却胜在温和绵长，像是一层薄薄的暖膜轻轻裹住精神海，把那些长期积累的细微擦伤一点一点地抚平，这种程度的安抚对于高阶雌虫来说或许微不足道，但对于这些常年执行高强度巡航任务的中低级雌虫而言，不亚于做了一次微型的安抚。
　　虽然雄虫的精神力和信息素也可以做到安抚，可是雄虫的安抚是那种霸道而奢侈的、不针对具体伤处只管一股脑倾泻下来的全覆盖式冲刷与镇压，效果固然显著，可两种精神力对冲的痛苦半点不少，且高阶雄虫的正面情绪波动可遇不可求，低阶雄虫的安抚覆盖范围又极其有限，像阿里奥那样吃碗面就能让整艘星舰的雌虫跟着沾光的好事，翻遍帝国军史也找不出第二回。
　　洛溪做的这锅奶茶，却像是一种被稀释了无数倍的、温和到不会引起任何排斥反应的弱效安抚剂，不需要雄虫在场，不需要情绪波动触发，只要喝下去就能起效，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对于那些常年轮值在偏远星域、可能好几年都见不到一位雄虫的低阶雌虫来说，这杯奶茶的意义就不一样了。
　　如果普通雌虫可以用这种办法长期服用含安抚效果的食物来替代雄虫的信息素安抚，那么困扰帝国几万年的雌雄比例失衡问题或许真的能找到一条全新的解决路径，不需要随时卡雄虫的心情求以安抚，不需要忍受精神力对冲的痛苦，只需要每天按时吃饭。
　　而且材料便宜易得，价格低廉，低阶雌虫完全负担得起，不需要昂贵的医疗设备，不需要稀缺的雄虫资源，只需要几根骨头、一片提神的叶子和一点时间，就能煮出一锅足以安抚精神海的奶茶。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帝国最底层的、那些连雄虫面都见不到的偏远哨站驻军和荒星矿队，终于有了一种能够靠自己获取的、持续性的精神海维护手段。
　　连他这个高阶雌虫都能感受到明显的安抚效果，更何况那些精神力阈值远低于他的中低级雌虫？
　　更关键的是，它没有任何副作用。
　　雄虫的安抚虽然效果显著，但是虫族精神力本就具有排他性，两种精神力的对冲是不可避免的，所以需要雄虫以信息素勾动雌虫进入发情期打破精神海屏障，以情潮的生理本能来中和精神力的排斥反应，这本身就是一种痛苦而漫长的过程，雌虫需要在情潮的煎熬中被动接受雄虫信息素的浸染，精神力在被撕裂又被修复的循环里反反复复，最终才能完成一次完整的安抚。
　　而洛溪做的食物完全没有这个问题。
　　不需要发情期，不需要信息素对冲，更不需要承受精神海屏障被撕裂的痛苦，只需要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地摄入，安抚效果就会悄无声息地在体内铺开，温和到连雌虫自己都察觉不到精神海在被修复，直到一碗下肚，那种久违的轻松感从精神海深处浮上来，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
　　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想起帝国如今雌性比例越加失衡的现状，这点微乎其微的效果放在整个帝国的尺度上，就足以掀起一场颠覆性的变革。
　　一锅奶茶一锅汤只能安抚几个雌虫，可如果这种烹饪方法被推广到整个帝国，每一个偏远地区的后勤厨房都能复刻出同样的效果，那就不再是简单的问题了，那是帝国几万年来第一次看到摆脱雄虫依赖症的曙光，也解放了雄虫被婚配制度捆绑的命运，雄虫不再只是帝国用来安抚雌虫的稀缺资源，他们也可以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剩菜剩饭有人包圆了，还拿到了除了阿里奥之外的总指挥官好感，洛溪觉得自己可以功成身退，于是与菲尔比手势表示自己需要休息。
　　了解他脆弱的体质，菲尔一点不意外，大方的让他去休息，自己则留下收拾残局。
　　离开的洛溪丝毫不知道，在他走后不到十分钟，那锅被他随手煮出来的奶茶就在星舰的雌虫护卫队里引发了一场小范围的“争夺战”。
　　起因是一只年轻雌虫没忍住把最后一口奶茶分给了自己的搭档尝鲜，搭档又告诉了隔壁小队的战友，等菲尔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锅奶茶的口碑已经像星舰上的谣言一样传得沸沸扬扬，连轮休的下班小队都跑来厨房门口探头探脑，问他是不是藏了什么新款的军用安抚剂没上报。
　　而凯尔文并未发现手底下的兵正在为几口奶茶差点打起来，他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洛溪做出的食物的安抚效果上。
　　一锅汤下肚，那股从胃腹间升腾而起的热流比刚才喝第一碗时更加汹涌，像是有人在他体内点燃了一朵火苗，精纯的能量顺着血管冲刷过每一寸骨骼肌纤维，舒服的他差点失态，但效果极其短暂，仅仅持续了不到三分钟便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感，那不是能量耗尽后的虚脱，而是□□在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修复后自然产生的倦意，像被泡在一池温水里，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想要躺下来好好睡一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几乎要溢出喉咙的餍足感，重新审视面前那口已经见底的空锅，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这种程度的□□修复效果已经超出了“食物”的范畴，如果让帝国的军事研究所知道一个人族用几根骨头和碎肉就做出堪比A级修复剂的东西，洛溪这辈子都别想再踏出实验室一步。
　　但凯尔文更加知道这份能力的珍贵，他果断给远在边缘星的雌君，也就是阿里奥的法定伴侣，虫族第514军团的军团长，同时亦是凯尔文的顶头上司克维拉·极光，发去了一条加密通讯，将洛溪的异常能力以及他与阿里奥信息素暴动之间的关联一五一十地做了汇报，并在报告末尾附上了一句简短的判断——“建议立即将此人列入最高级别保护名单，他的价值可能远超一支S级舰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