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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太岁肉——忆往昔 李卿呈小苦 ...

  •   谁知还没等风祈三人见赵谦诚,却得知尤普死了。

      “死了?”

      等到风祈几人赶到时,尤普连个骨头渣都没有了,只有桌上的一张纸,用茶杯压着。

      白无咎拿过纸,展开。

      各位,我自知自己犯下罪孽,虽非出于内心之举,但已经发生就没什么好推卸的。

      卿呈死后,我本想随她而去,又因师父仍在我不好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便苟活于世。

      师父死后,我觉得世间无甚留恋之处,本想一死了之,也不替这劳什子神作恶。

      却听到他们的计划,其中牵扯甚多,若不能及时制止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但我没有成功,他们反而对我起了疑心,碰巧得知你要途经此地,便让姜临引你前来。

      我实在没办法,这才想要你来制止这一切发生。

      现在我终于可以放心地追卿呈而去。

      风祈瞧白无咎的脸色,没看出什么,只是觉得她安静不少。

      白无咎放下手中的纸,低声道:“原本朋友就不多,一下子没了两个。”

      回到客栈,白无咎问小二要了两壶酒,叫上风祈,回房间喝点。

      酒送来后,她什么话也没说,先咕咚喝了一杯。

      风祈知道她心中郁闷,也没有说喝慢些,别喝太多这些话,还不如让她痛痛快快喝醉一场。

      “风祈,我第一次来今夏,钱被偷光,身无分文是李卿呈接济了我,把我带到她家中,还给我做饭吃……不对……你没见过她,唉,你应该见见她的,是一个特别好的姑娘,重情重义。”

      连着喝了五六杯,酒壶都快见了底,白无咎带着醉意嘟囔道:“你不知道尤普年轻的时候特别欠揍,一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我看不惯比我还欠的人,所以我俩没少打架,但这货谈起恋爱来,还真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们刚成亲的时候,我还去给他们贺喜,那场景好像就像昨天一样。”白无咎回忆道,“我还记得李卿呈笑着让我常来……怎么……怎么只剩我了。”

      她没有醉,也没有哭只是感慨昔日好友离自己而去,恍如白驹过隙,譬如昨日,故人离去,徒留回忆。

      风祈陪在她身边,听她不断地碎碎念。

      李卿呈,尤普的妻子,今夏人士,特别好的姑娘,温柔、坚强、有韧劲。

      李卿呈的爹李检是个心比天高的人,生在农家,却想鱼跃龙门读书做官,可惜他没读书的脑子,没娶妻时,父母种地供读书,娶妻后,他仍做着读书当官的梦,整日抱着个破书,从早看到晚,地里的活,他一个手指头都不沾,家里的活更是半分不碰,家里家外全靠李卿呈她娘做,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硬生生被累成几十岁的妇人。

      两人成婚第二年,生下李卿呈,李卿呈是个懂事的孩子,从小就知道心疼她娘,人小小一个,家里的活计收拾得井井有条,李卿呈七岁那年,她娘又生了个孩子,长年累月的辛苦劳作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她娘本就枯瘦如柴的孱弱身体艰难孕育了一个生命,可李卿呈的爹仍只顾闭门读书,让年仅七岁的女儿和怀着身孕的妻子撑起整个家。

      后来她娘死了,生下孩子的第二天,在简陋的茅草房里离开。李卿呈人小小一个坐在她娘身边,手里抱着她的妹妹,一个才来到世上一天的婴儿。李卿呈俯在她娘的尸体旁哭了很久,抱着妹妹来到爹的书房。

      多可笑,家里穷得快揭不开锅,她和她娘睡在狭小昏暗的茅草屋里,李检居然还有一个书房来读书。

      李卿呈想让李检买副棺材,好让她娘入土为安,但李检却捧着那本烂了角的书,不耐烦地摆摆手说:“死了?死了就死了还要什么棺材,用草席随便一裹扔草沟子里就行,行了,没什么事的话就别来书房打扰我看书,还有今天晚上的饭别忘了做,不然我饿着肚子怎么读书。”

      无论李卿呈如何恳求他,他都一手拿着书,不问世事的样子,最后他嫌李卿呈太吵,直接将她轰出书房。

      李卿呈只好将妹妹喂了米汤放在屋内,自己背着拖着她娘选一个好地方安葬,她身高不够,力气也不足背起成年女子,但她憋着一口气,硬生生将她娘的尸体拖到凉山的阴怀柳下,村里的老人常说阴怀柳渡人魂,来生大富又大贵,她娘这辈子过得苦,若真有来生,再托生成人过得好些。

      她将她娘的尸体靠在阴怀柳上,自己拿着从家里带的铁锹开始挖坑,从日暮挖到天黑,将她娘妥善地放进去,又爬到阴怀柳上折了一枝柳条插在坟头,跪在坟前哐哐磕了三个头。

      回到家,她先去看妹妹睡醒了没,如果醒了就要喂些米汤。

      她不懂得怎样养小孩子,却也知道人饿了得吃,困了得睡。

      推开门,李卿呈往床上看,妹妹还裹在被子里,没有声响,好像还没有睡醒,从她离开到现在,妹妹这未免睡得时间也太长了,不过李卿呈自己还是个小孩自然不知道,一个婴儿睡多久才是正常。

      她走上前,准备把妹妹叫醒喂些米汤,一掀被子再一摸,身上凉了,李卿呈吓得心咯噔一下,忙把手放在鼻孔下面,没有呼吸,连身体的正常起伏都没了,她赶忙把妹妹抱起来,抱起来才发现,软软的身子已经有些硬了。

      抱着妹妹的尸体,她再次打开李检的书房。

      “不是告诉你没事不要打扰我读书吗?”

      李卿呈冷声道:“妹妹死了。”

      “死了。”李检放下手中的书,看见李卿呈怀里的小孩,刚出生两天瘦得像猴一样,身上的皮虚虚蒙在骨头上,他忙站起身,后退几步,皱眉道:“赶紧给她扔了,都死了你还抱在怀里也不嫌晦气。”

      李检的这番话彻底让李卿呈寒了心,她将妹妹和娘埋在一起,沉默地回了家。

      回到家,李检还一心想着晚饭,忙催促着李卿呈做饭。

      李卿呈沉着脸,盯着李检回书房的背影,眼中闪过浓烈的杀意。

      晚上,她没有做饭,自己草草扒了两口中午的米汤就回屋了。

      李检在书房里等啊等,直到月上枝头也没等到李卿呈端来晚饭,他坐不住了,去了厨房,冷锅冷灶,半粒米都没有,李卿呈居然敢不听他的话,反了!没听说过哪家闺女不听爹的话!!

      他怒气冲冲踹开李卿呈的屋门,吼道:“死了!?怎么不做饭?”

      定睛一看,李卿呈已经躺在被窝里了,想到自己肚子饿得咕咕叫被当猴耍,他怒气不打一处来,拿起屋内的木棍,对着床上的李卿呈噼里啪啦一顿抽。

      在第一棍落下时,李卿呈敏捷地掀开被子,抬手接住木棍,通红的双眼紧盯着他。

      李检一看李卿呈居然敢反抗,内心吃了一惊,毕竟从小到大李卿呈都是最懂事、最沉默的孩子。

      “反了你!老子不打到你改了就不姓李。”他用劲将木棍往回抽,李卿呈一个孩子自然没他这个正值壮年的中年男人力气大,木棍却因李检力气过大被他重新夺回手中,这次他用了狠劲,一棍子下去,就算不瘸也得在床上躺几天。

      李卿呈自然不会傻到乖乖等着棍子落在身上,她力气虽没李检大但胜在身形小,灵活,满屋子躲窜,她逃他追,眼看棍子要落身上,她灵活地绕到李检身后,跑出房间,到院中。

      月光明晃晃的照在院中,她拿起半截砌墙石,攥在手中,怒气支配着她的身体,一天内她失去两个亲人,她不假思索地将砌墙石扔向李检的头。

      可惜,石头只砸到李检的额头,鲜血顺着伤口流到他的脸上。啧,怎么才流了一点血,怎么不一下子砸死他,李卿呈心想到。

      之后,李卿呈自然挨了顿毒打,不过她不后悔这么做,若是再来一次,她一定瞄准,一下砸死他。

      几天后,李卿呈的伤养得差不多了,李检还是每天在书房读书等着李卿呈端吃端喝。

      直到这天,家门口来了个赤脚仙,仙人赤脚,踏凡尘享苦乐,讨水解渴。

      “姑娘,可否给一碗水解渴。”

      李卿呈心善,打来一碗水,递给赤脚仙,赤脚仙接过碗一饮而尽道:“姑娘心善,我既受了姑娘的水,便送姑娘一句话。夜行百米,月生银,使人喜也,使人狂。告辞。”

      说完,他放下碗,又继续前行。

      李卿呈站在门口,思索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夜行百米”这倒好理解,是说入夜后走一百步左右的距离,关键是后面的“月生银,使人喜也,使人狂”是什么意思?月是指的月亮吗?可月亮又怎么能生长出银子呢?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琢磨赤脚仙那句“夜行百米,月生银,使人喜也,使人狂”到底是什么意思,索性起身打开窗户,侧靠在床边透过窗棂往院子外望。

      月光明晃晃的照在院里,实在睡不着,她披了件外衣起身,打开屋门,走到院中,大概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忽然看到有东西一闪。

      李卿呈好奇地凑上前去瞧,原是一株银白色的草,通体银白,茎、叶、杆在月光下反光。

      她没见过这种草,不知它的来历,但看着它的颜色,李卿呈突然想起赤脚仙的话。

      “夜行百米,月生银,使人喜也,使人狂。”

      难不成这株通体银白的草就是赤脚仙所说的“月生银”?

      李卿呈欢喜地将月生银采下,宝贝似的放进怀里。

      第二天,鸡刚叫,李卿呈起床做饭,锅里是用几粒米和一些野菜糊糊熬成的粥,饭一好,李卿呈先吃了两口,之后将月生银的叶子捣成糊糊加到粥中,直到混为一体,她闻了下,没有味道,这才放心地端到书房。

      快中午的时候,她再去书房里收碗,李卿呈不动声色地观察李检,没有什么变化,好像脸色有点红。

      难道她理解错了?那株草只是普通的草。

      直到晚上,书房传来阵阵痛呼。

      “李卿呈!李卿呈!过来,快滚过来!”声音凄厉又痛苦。

      正在院中劈柴的李卿呈被吓了一跳,赶到书房时就看到李检在地上打滚,像虫子一样在地上蠕动。

      “请大夫!去!”李检厉声道。

      李卿呈却没有动,站在门口欣赏他痛苦的表情,心中一阵痛快。她怎么会去找大夫呢?她巴不得他痛苦地死亡,他根本就不配当个人,他就是个畜生,害死了她娘和她妹妹。

      李检感觉全身像火烧似的,五脏六腑抽着疼。他痛得在地上打滚,却看到李卿呈站在门口冷脸看着他的痛苦,他心中一咯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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