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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衣娘——源 元和六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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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六年,临下忽死十多人,然不知其因,风声鹤唳,人心惶惶,不少临下本地人拖家带口的搬离临下,更有传言,临下气尽,晦必生。
李净坐在院门前看着往日的邻居一个个逃荒似的,都走了。与他交好的老邻居看他还悠闲的坐在院门前晒太阳劝道:“老李,你不走?走吧,这地方留不住人了。”
李净却将手一揣,眯眼回道:“我一个孤家寡人,在那过不是过,再说我岁数大了,活不了几年喽,就不搬来搬去了,怪麻烦的。”
邻居也不再劝,只催促家人赶紧把值钱的东西带上,生怕晚一步就彻底留在临下。
几天的功夫,临下空了大半,往日热闹的街市如今也听不到几声叫卖。
李净还和往常一样,吃饭、睡觉、晒太阳,若是无聊的话便和妻子说说话。他坐在旧得包浆的木椅上,旁边又放了个椅子,是他妻子生前经常坐的那把,椅子上放着他妻子的牌位。
“老婆子,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前两天又死了个,吓得老刘那孙子连夜跑了,胆小。”
“我呢,年纪大了,也不想挪来挪去了,再说你在这儿,我能去哪呢,等到哪天,我过去了,刚好找你去。”
他轻轻叹口气,看向牌位。
“你在下面走慢些,等等我。你是个急性子,做什么事都风风火火的,连去下面都比我去的早。”
这边,刚从果云峰下山的风祈和小童面面相觑,不可置信。
小童道:“师父说去前面打探一番,这都两个时辰了,也不见她的影。”
风祈对此肯定道:“她跑了。”
“跑了?什么意思?她丢下我们两个自己去耍了。”
“没错。”
从白无咎提出她要去前面探路,风祈就觉得她要跑。果然,不出所料半天也没回来。
“我们怎么办?回果云峰吗?”
风祈从容的从随身包拿出地图道:“回去干嘛,咱们此次下山就是要寻找白梵青,东西没找到,回去岂不是无功而返。”
“也是。”小童挠挠头,苦恼道:“可是师父都跑了,咱们上哪找啊?”
“不用管她,我们先到附近的城打听一番,看看有没有白梵青的下落。”
离果云峰最近的城,便是临下。
两人沿着地图上的路径,还没看临下城的影子,忽然闻到风中带着血的甜腥味刮过来,捂着口鼻再往前走,一座城映入眼帘。
前面便是临下。
“这什么味啊?怎么又腥又臭的!”小童忙用衣袖掩着口鼻,皱着眉头说道。
“是血。”
风祈伸出手,在空中晃了两下,仔细闻了闻,再次说道:“人血。”
小童诧异道:“这么浓的味道,这得死了多少人?”
风祈没回答,神色凝重的盯着前方的临下城。
天有点暗,乌云聚在上空,不透光亮,笼罩在临下城上空颇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风吹得风祈的衣袖猎猎作响,她迎着风,往前走,来到城门前,抬头望,临下二字隐隐透出险意。
她站在城门口,环顾四周,只有城门上零星几个护城士兵在上方站着。
静,太静了,只有风吹衣衫发出的声音。
风祈想到出发前师父随口的两句话。
“风祈,你这性子也太闷了,一点也不随我,想当年你师父我,浪迹江湖,看尽美男,风流韵事至今仍流传。”
“再看你,闷得不行,天天宅在果云峰这一亩三分地上,你也多出去转转嘛。”
“不过要说好玩的地方,你师父我走过南闯过北,最好玩的地方就是临下。”
“美人如云,三步一西施,五步一貂蝉,临下的人也热情,是个不错的好地方。”
“有时间的话,你也去临下玩一圈,开开眼界。”
再看眼前景象,与师父描述中的似乎不是一个地方。
应当是发生了某种变故。
风祈从背匣中抽出一张画满符的灵纸贴在小童的后背上,以保他耳净目明,不被妖惑迷心。
小童仰着脸,“风祈姐,你不贴吗?”
“不用。”
风祈带着小童走到城门,城门只有上方有几个士兵站岗,下方却没有盘查的人。
打开的城门夹角已生蛛网,可见城门很久没有关闭过。
她们穿过城门,到达城中。
哪怕是北境苦寒之城也未有如此萧瑟之景。
城中少有几家店铺开门,即使开门做生意也无人迎客,门店冷清。
多为空屋,破败的门窗从外就能看到里面的全貌,屋内尘厚蛛多。
街上偶尔有几个行人,佝偻着身子沉默地走进店铺。
“风祈姐,我总觉得这地方不太对劲。”小童张望着街上的行人,皱眉。
一张不大的圆脸皱成包子形状。
风祈轻轻揉了下他的发顶,“哪些地方不对劲?”
小童狠狠吸了口气说道:“味道不对,有腐朽的味道。”
人多的地方有人气,如五、六户一村聚而生气,形成人气,令鬼怪不敢靠近。
哪怕是人烟稀少的落山布局也会有淡淡人气。
而临下是五、六百人的城,居然没有人气而有腐气。
可谓怪哉!
街上鲜少有行人,且多为三十多岁的中年人。
站了大概半刻钟。
没有见一个孩童。
如此反常。
“风祈姐,你看那个人!他身上有人气。”小童激动地拽着风祈的衣袖指向前方。
一个男子,身穿绣有金丝菊花图案的月白锦衣,身形挺拔。
他似乎心情不错,哼着小曲,大跨步向前走。
经过她们二人时,忽而止步,疑道:“你们不是临下的人?外面来的?”
“你怎么知道?”
他笑道:“可能是气质吧,我在临下居住五年从未见过像两位一样有活力的人。”
“这是什么解释?难不成临下的人每天死气沉沉。”小童不满反驳道。
“差不多吧。”
“临下什么时候变成这样?”风祈问道。
他叹了声,道:“大概三年前吧,临下大雨连下七天,南侧燎山涨洪形成泥流冲到临下城,直到城门。之后临下忽起疫病,连死数十人,官府从各城调来大夫,才堪堪使疫病停止。”
“可因为这场疫病不少临下人到别处避灾,再后来城南的铁匠老李的妻子突然回家……”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小童听得正兴起,听不到下文急问道:“老李的妻子怎么了?”
“老李的妻子在泥流来的那天,刚好有事出城,不幸被泥流卷走了,不少人都猜她死了,老李还给她立了个衣冠冢,谁料死去的人突然又回来了。”
风祈道:“死而复生?”
“可不是嘛。”他继续说道:“刚开始大家都以为老李思念亡妻过度产生的幻觉,说的疯言疯语,谁知一看,他妻子还真回来了,周身一点损伤都没有,坐在堂屋门口和往常一样。有了老李妻子这个例子,不少在泥流中失去家人的,都重新燃起希望。”
小童插嘴道:“这不是好事吗?”
他摇头道:“最开始是好事,大概在老李妻子回来的第七天,又有一个卷进泥流的人回来,周身完好无损,之后更多的人陆陆续续回来,回来后行为如往常一般,无异常,仿佛他们没有经历过泥流这件事一样,怪哉。”
“可这和临下现在的样子有什么关系?”小童反问道。
“别急,此事说来话长。”他抬头看了眼天色,“今日天色已晚,明日若两位还想往下听,午时在这里相聚。”
说完,他便向西离去。
天色本就不好,如今时辰又晚,很快街上便没有人。
店铺里也开始透着微弱的亮。
风祈看了眼小童道:“先找客栈歇一晚,明日再说。”
他顺从点头。
街上的店铺本就开得不多,更别提客栈、酒楼这种。
她们从街东走到街西,只看到两家开门的客栈。
一家由瞎眼老妪所开,楼上五、六间,价钱便宜,条件不太好。另一家有一个掌柜和两个跑堂的,二、三层房间,条件还行。
临行时,师父塞了不少银钱。
风祈便带着小童去了第二家。
“掌柜的,开两间房。”
“好嘞,六子带两位客官上楼。”
小童年纪小,一到点就困觉,自己乖乖地进房间自顾自地睡去。
风祈打算趁着夜里在临下城摸一下情况。
临走时,风祈特意在小童房门贴了两张息灵纸,确保他这边遇到事时,她可以快速得知。
风祈跳上到屋顶,从最高处往下看。
只有零星几户人家亮着光。
白日,小童说这临下城透着古怪,无人气而有腐气。
他说得不错。
人死成尸,尸久化腐,腐而生气,形成腐气,使人体弱而运差。
一般有腐气的地方,大多为乱葬岗,墓园之类。
临下城却有如此浓重的腐气,怪哉。
临下地处山城,势低位洼,南侧有一山叫燎山,山本避火,但燎山起名时有一玄士途经,说此山多水应起火名相克,因此得名燎山。
临下城正在燎山,山脚处。
白日那男子说城南老李妻子是第一个从泥流中死而复生的人。
老李家正靠近燎山。
先去此地一探究竟。
风祈快速从屋顶处,一路轻功掠过,到达临下城最南边。
南边只有零星几户人家,且大多不点灯。
她估摸着他们已经歇下。
在这几户人家周围转了半刻钟。
只有一家腐气特别大。
两间茅草屋,院墙是用石砂和栅栏围成,不高,站在外面能看到院里的情况。
茅屋内没有点灯,只偶尔听到两声咳嗽。
风祈在院墙不远处等了一会儿。
屋门突然被推开,从屋内走出一个身形略显佝偻的老汉。
他头上稀疏的白发在月光下,格外明显。
她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老汉推门出来后轻轻掩上门,从袖子里掏出一把不太新鲜的谷物撒在院中。
呢喃道:“吃吧,吃吧,赶紧长大。”
院中除了老汉,看不到其他活物。
老汉在院中看了一会儿,又推门进屋。
屋内又回归平静。
风祈站到老汉刚才的地方,打量,空无一物,只有地上刚撒的陈年谷子。
大半夜,在空院里撒谷子,怎么看怎么诡异。
还没等她想明白。
一道绿光突然从山上冲进院中。
疯狂地啃食地上的谷子。
再定睛一瞧,原来是发绿光的虫子。
虫子体形小且数量多,飞起来时连成一条线。
因此形成“绿光”。
只见那些虫子一落到院中就疯狂啃食谷物。
不到片刻,地上一干二净。
老汉是在喂这些虫子。
虫子是从燎山飞出来的。
可惜夜深光暗,无法到燎山深处探寻虫子的来源。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觉得这虫子像是《志物怪》中的青衣娘。
虫子身长一指肚,长翅带甲,满身绿光,常结伴而行,白日难寻其踪迹,常在夜间觅食。
传闻,很多年前有一个叫张妍的女子,住在山中,善养虫。
她曾养出一种食人血肉、啃骨腐化的虫子,似鬼魅,如光影,方圆百里不见人。
又因张妍常穿绿衣在林中寻虫,因此这种虫子被后世称为青衣娘。
不过这些都是传闻。
没有人真正见过青衣娘。
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它们。
青衣娘吃完谷物,便沿原路飞回。
风祈也回到客栈。
此次,本该是师父带着她和小童去往北疆寻找一个叫白梵青的灵器。
谁知半道师父不知溜到哪里?
彻底找不到了。
只留下一张纸条。
“乖徒儿,师父有事先行一步,我们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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