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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调令 我要去前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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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九曜镇岳覆海阵》残图摊开在桌面上,看着一个个冲突节点,回忆着今日课上突然悟到的那个想法,冷静琢磨着对策,借此强压下心头烦躁。
灵无属性,物有分别。
离火精金暴烈、坎水玉髓柔韧,是因为它们内部灵气不同。
想要缓解这直接的冲突,让它们融合在一起,便不能用寻常的隔离替换之法。
若是有一种,可以不与任何灵气起冲突的东西,作为“后天之灵”,去包容互相冲突的“先天之灵”。
一来能削弱灵气直接的冲突,二来又能将其融合、改造成可控状态。
只是万事万物皆有所分,又何来不起冲突的东西。
脑中因想不到所需材料而空闲下来,那些莫须有的话又萦绕在耳边,催得人心中烦躁又起。
咬牙挥散这一切,却是挥不散那张频频出现的脸。
于是乎对着那张脸,又是来了两下,以示发泄。
若不是她方时序在背后推波助澜,今日的消息,又怎能散布出如此规模。
消息真真假假,各掺一半,叫人分辨不清,惯是方时序的做派。
无相灵修,何来无相,明明是“利”相,精打细算、无利不起早的老狐狸。
心里恨恨磨牙,将方时序从内到外骂了个全,最后一落口,却是被“无相”二字吸引。
不着一相,凡灵气者,不分属性,皆可操控。既如此,方时序,不就是最适合的“后天之灵”。
若是能抓着方时序来融合各类材料,想来可以事半功倍。
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约摸估算着同方时序之间的差距。
奈何能翻到的,与方时序实力有关的记忆,只有上一次在肃政殿的经历。
无需亲自到场,只是隔着肃政殿与岚台殿之间操控灵力,便能轻松挡下裴仪瑾的全力一击。
那好吧,还是想想有什么现成材料可以用吧。
掏出储物袋,翻了个底朝天,还真找到一个有些符合要求的材料。
虚空晶尘,产于灵脉深处,一种不蕴含任何属性灵气的灵矿。其中的灵散乱又凝聚,却没有形成任何相应的灵气,极难直接使用,通常被作为废品丢弃。
现如今,却是最接近“本源”的原始灵。
确定了材料,她拿出最简单的聚灵阵和拘灵阵,启动。
而后,将离火精金和坎水玉髓这两件材料中的灵气,同时分离出最细小的一丝,缓缓靠近,试图将这最细小的一丝,融合在一起。
只是哪怕分离成这般细弱,两股灵气在接触的瞬间,便有微微火光在边缘交界处产生,带起阵阵波澜。
在爆炸产生前,祝随安快速将这两缕灵气揉合在一起,一把塞入虚空晶尘之中。
原本半透明的虚空晶尘中,出现两种杂糅的灵气。
它们各自扩散,互相交叉,缠绕,凝聚,却又不融合,各自独立,互不打扰。
其本身性质未变,但彼此之间的冲突,就此被隔绝。
不,更准确地说,是冲突的接触,被大量的、无性的灵阻断、稀释、“融合”。
因着修为被压制,祝随安抽调不出足够的灵力再继续实验下去,只能是让这两种材料中的灵气简单融合,在灵石中流转。
但,只这一点成果,也已是格外显著。
不必去改变离火精金的“火气”,也不必去扭曲坎水玉髓的“水气”。
只需在它们之间,注入足够多、足够纯净的灵,形成一道由灵构成的、无形的隔离带或缓冲场,就能从根本上阻止它们因灵气差异而产生的直接冲突。
所谓的“融合”,或许根本不是让水火相济,而是让它们在更基本的灵的层面上,被“稀释”成一个个灵气,变相“融合”在一起。
就像是将盐与糖皆溶于水中,不同于直接拌在一起,粒粒分明的样子,却依旧能尝出甜与咸。
颇有成效的尝试,叫祝随安忘却了之前的烦闷。她看着阵盘中那两缕被“空白之灵”隔开、相安无事的火性与寒性灵气,久久无法回神。
《九曜镇岳覆海阵》的融合难题,其答案可能不在更高明的“属性调和阵法”里,而在于对“灵”本身更深刻的理解,在于能否创造或引动足够纯净、足够大量的基础之灵,去“稀释”、“融合”那些高阶材料中已经固化的、强大的灵气。
纯粹的“灵”,好比深埋矿脉、需经烈火焚烧、千锤百炼方能得到的“一点钢母”,是这天地间最本质、也最难直接触及与驾驭的“原金”。
虚空晶尘,不过是机缘巧合下,沾染了丝丝“原金”气息的尘埃,连“矿渣”都算不上。
而她刚才所做的,简直像是用最粗糙的陶炉和手锤,试图从一堆随处可见的铁矿砂里,炼出一丝“铁精”。
仅仅这一点“铁腥气”,却验证了“砂中确有铁”的道理,但距离得到真正的“铁胚”,再到将其锻造成“百炼精钢”,乃至传说中的“钢母”,其间隔着无数道,是连门径都未曾窥见的、浩如烟海的匠艺与火候。
一本残卷,幸得一代代前辈的不放弃,才能有今日的成果。
从“属性调和”到“灵之基本”,其所需的境界或条件,已非寻常修士乃至法阵所能企及。
抬手缓缓散去阵法,室内重归寂静。
垂眸看着掌心,那点蕴含着杂糅灵气的虚空晶尘,莫名对方时序产生一丝敬畏。
她借着方时序才摸到了门缝,当初的方时序,是怎么在一片全然未知中,摸索并开创出无相灵修这一条道路的?
迷思间,已是月上梢头,院中石灯亮起融融暖光。
常乐仙一进院中,就瞧见祝随安坐在窗前,手中举着一块灰扑扑的石头,呆呆看着,嘴角还噙着一丝未散的笑意。
“捡到什么宝啦?笑得这么开心。”常乐仙一手撑着窗框,隔窗同祝随安打趣。
祝随安闻声抬头,回之一笑。
“略有小得。”
她目光落在常乐仙脸上,细细端详着,思索着,要不要将那个流言告诉常乐仙,却是被面前人抢先开口。
“随安这般看着我,怕不是从我这偷偷捡了什么宝去?”
一如既往的戏谑与淡然,却叫祝随安心尖止不住的颤了颤。
“你都知道了。”
“正要说这个。”常乐仙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按在桌上,推了过去,“我要去前线了。”
“前线”二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水面,重新将波涛掀起。
“为什么是你?”祝随安下意识脱口而出,又在瞬间将话音一折,“你若是走了,不就坐实那些流言了?而且前线……”
“前线危险,我知道。”常乐仙指尖点在乌黑的令牌上,发出清脆的“叩叩”声,“但你也知道,常乐仙盼这一天,盼了有多久。”
被那“叩叩”声提醒,祝随安起身去夺那令牌,却是无法将其从常乐仙指下挪出半分。
僵持间,想到了什么,沉声开口。
“是慕容翎派你去的前线?”
“随安,”常乐仙收起嬉笑,面色一沉,“那是师傅。”
“师傅?”嗤笑一声,祝随安松开手,不再试图和常乐仙僵持什么,抱臂坐回圈椅之中,“那是你师傅,而我师傅,早就死了。”
那话说的刺耳,常乐仙蓦地一软,缓声开口:“随安……”
哪知祝随安却是不让半分,话语反倒更硬了几分。
“常乐仙!”
常乐仙被这一激,也是不甘示弱地跟着怒气冲冲吼出一句:“祝随安!去前线这事是我选的,我决定的!”
嘴上吼着,手上抓着腰牌一收,就要往腰间塞,不料甩起的腰牌,直接将撑着窗扉的木杆撞飞。
“当啷”一声,木杆摔落在地,窗扉随之掉下,却是被两只手同时撑住。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眸中,盛着的担忧,原本的满腔怒意化作一句忧虑,问了出来。
“你这般阻挠,是知道前线即将要发生什么吗?”
“我……”祝随安哑然,一颗心被戳的砰砰乱跳,只能侧头避开常乐仙的目光,努力将声音放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能让你背着这样的流言去前线。你知道你这一走,会引起多大的非议吗?”
“唯我是我一切念起,一切抉择的根源,唯我,才能界定何为真我。
这些话,都是随安你告诉我的,怎么到头来,随安只有这张嘴巧得很,这手,却是无比笨拙。”
仗着祝随安无处躲,常乐仙戏谑一笑,伸手去勾祝随安下颌。
“这知行上,随安这般不一,看来还是得乖乖叫我师姐。”
“常乐仙!”祝随安厉声喝住常乐仙的动作,却又在一出口后,软做一汪春水,“这一点也不好笑。”
常乐仙笑的淡然,抬手一撑,架起整扇窗扉,迫使托着窗扉的祝随安跟着向前,又贴近几分。
近到祝随安没了再躲开半分的机会,连眼底的颤意,都尽数被常乐仙抓去。
那声音,近乎是贴着耳畔响起。
“你觉得‘我为我’,是玩笑吗?”
“可是……”
祝随安还想说什么,却是被常乐仙拉着手打断。
原本撑着窗扉的手落在常乐仙脸侧,贴着脸颊,被轻轻压着。
“随安,你在这,替我守着听澜轩好不好。信我,三年后,你的身份一恢复,一切谣言,都会不攻自破。”
祝随安空着的手,摸上腰间玉牌,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不知道该说什么。嗫嚅了半天,只断断续续说出两节不成段的话。
“那你……我……”
常乐仙等着她不在开口,继续劝着:“随安,下来吧。这样撑着,我们都不轻松。”
话音落下,在许久的沉默后,终是祝随安松口,叹出一句:“你把架窗的杆子捡回来。”
“不捡。”常乐仙懒懒开口,撑着窗扉上下摇着,“都要睡了,还开窗做什么。”
听着窗扉在晃动中“嘎吱”作响,祝随安抽回被压着的手,又托了上去,免了这令人牙酸的声音再继续,颇有些无奈的开口。
“你去前线,不收拾东西吗?”
“那你先下来。”
常乐仙左右不松口,无奈,祝随安只能松了手。低头确认不会因为挪动,扯到桌上铺着的卷轴后,一起一撑,落回地上。
“咔哒”一声,窗户被合上,屋外人扛着木杆推门进来,笑的肆意又欠揍。
“祝师妹,我这听澜轩,可就托付给你了,可别说我,欺负‘新人’了。”
祝随安甩了她一眼,转身去收拾东西。
奈何本该自己收拾东西的人,此刻靠在一旁,自顾自说着风凉话。
“前线苦寒,随安不必为我收拾什么,叫我好好吹吹那寒风,定一定心性即可。”
听不下去的祝随安,开口回敬过去。
“明洞宗防线在南部,定心的寒风没有,烦人的闷热倒是挥之不去。”
常乐仙却是继续悠悠开口:“修士入金丹后,便要开始在前线轮守。随安说的这般笃定,也是去过前线吗?”
听着这话,祝随安一甩手,“啪”的一声将衣箱盖上。
“常乐仙,如果你想试探出什么,就别去前线了,乖乖待在明洞宗,说不定哪天,就挖出来了。”
“哎呀,”常乐仙拖着长调,倒退两步,倒在床上舒舒服服躺好,双手盖上腹部,十根手指如水波般上下起伏,“我懒,就等着随安自己漏出马脚,让我捡漏。”
话音刚落,一个软布包直接砸在脸上,将视线挡住。身旁床榻伴着怒音,被踩的颤了几下。
“谁的东西谁收拾,懒就活该受着。”
常乐仙伸手,将脸上布包扯下,侧身凑在祝随安身旁,戚戚哀哀的哼着:“明日辰初,我就要走了。走之前,都不让我再逗两句吗?”
“明天?”祝随安抓着常乐仙衣领起身,咬牙问道,“你早就递了申请?”
“没有,”常乐仙双手举起,抿嘴笑道,“不过是有这个打算,恰好今日有机会递到手中罢了。”
“所以你中午爽约,就是去办这件事?”
“抱歉。”
一把推开人,祝随安一闭眼,裹了被子翻身躺下,不再理会常乐仙。
而后,耳边传来常乐仙哀怨的声音,配上烦人的轻摇。
“随安,我错了,我不该爽约的。但你明天可不可以去送送我。”
“不去。”
“随安……”
“再烦我,我就告诉所有人,你欺负‘新人’。”
“左右罪名我已经背了,不差这一个。”
“常乐仙!”
“随安要是不送我,我就天天写信烦你。”
“那挺好,冬日里就不用启动春萱阵来取暖了。”
“啊,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