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卿知意》粟米成山

27、登仙门 你已入炼气

　　今日的天亮的格外晚，李忘荻来来回回醒了三四次，屋内还是一片灰黑。闭眼又睡了许久，再醒来，窗外微微泛起一抹白。

　　估摸着时间还早，想在睡会，心里却像藏着块太阳一般，晃的她怎么都睡不着，索性就不睡了，睁眼看着头顶的床帐。

　　草绿静静铺成一片，像是刚度过冬日霜寒，一块又一块麦田拼在一起。
　　这个时候，就会和村里的小伙伴一起去田里踩麦苗。有时踩的好了，遇上地头的姨姨婶婶们，还能得一块砂糖。

　　想到砂糖入口，化作甜滋滋的糖水。李忘荻砸吧砸吧嘴，回味着那丝甜意。
　　在被褥里翻了翻，看着床头放着的衣衫，伸手探进去摸了摸，从内里抓出一块灰仆仆的石头。

　　石头在手里转了转，漏出被磕掉的一角。就在那一角中，藏着一抹翠绿。
　　这一角时常在手里盘着，经年累月下来，边缘磨得油润圆滑。

　　恰如此刻，她又在盘摸着此处，心里想着家里。
　　‘最近应该秋收完了，马上要开始种冬麦了，今年家里少了个人，也不知娘她们能不能忙的过来。也不知道，娘有没有想自己。’

　　鼻尖微微有些发酸，就听得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胡乱摸了摸眼睛，便也是爬起来，撩着床帐向外看。

　　就见同屋的另一个姑娘已经起身，正在穿衣。一抬头看到自己在看她，颇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有，没有。”李忘荻慌忙摆摆手，一骨碌爬起来，跳下地，“今天这日头走的好慢，我都睡了好几觉，它也没上来。”

　　刘佳禾被李忘荻的话逗得咯咯笑。
　　“我也是来来回回睡不着，想着日头偷懒那我不能偷懒，我得起来先收拾好。”

　　“那我们就赶快收拾，做第一个到的人！”

　　二人飞快收拾好，换上镇海司提供的统一服饰，一开门，就见院子里已经三三两两站了好多人。

　　待到镇海司的人来时，众人已用过早膳，等候多时。

　　司隶在前面引路，时不时为后方之人讲解一二。李忘荻跟在后面亦步亦趋，暗暗将这些内容记在心里，想着或许什么时候便可用的上。
　　看着周围郁郁葱葱、遮天蔽日的树木，只觉幽深又静谧。偶尔听得几声鸟鸣，都甚觉稀奇。
　　沿着山势一路前行，不多时，便有熙熙攘攘的人声传来。脚步愈前，声音愈发喧闹。

　　当视野中最后一抹绿意消失时，一片刺眼的天光晃的李忘荻发懵，当即愣在原地，过了几息才缓和下来。

　　再一睁眼，面前是一片宽阔无比的广场。广场之上，人群往来川流不息。
　　人群之中，大多数同她穿着一样，皆是带着一脸兴奋与好奇，仰头四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偶有穿着其他服饰的人从人流中划过，看不清具体容貌。

　　在穿过广场边立着的石柱时，不自觉念出上面镌刻的文字。
　　“序许元年立。”

　　距离不远处的司隶听到这话，笑着解释道：“这是纪年柱，每当修仙界出现影响巨大的事件后，便以此事出现的这一年为某某元年。
　　而这“序许元年”意味着从这一年开始，被允许使用新秩序。
　　对应的是两条天道规则的设立，分别是娥祖的《镇厄之誓 》与媖祖的《归宁之契 》。
　　至于具体的，等到你们步入仙途时，自然会学到。”

　　李忘荻听得似懂非懂，却还是认真点点头。想着就算后面无法步入仙途，便是这几天的所见所闻，也够回去给娘讲上个三天三夜。

　　随着她们步入广场中央，一声清透悠扬的磬音传遍整个广场，喧闹随之渐停。

　　一道温和厚重的声音响起。
　　“欢迎诸位前来赴此登仙门试炼。感谢诸位愿为修仙界后备之才，各尽一分心力。
　　登仙门试炼三年一届，试炼共分三关，名为‘灵犀洞’、‘问缘分崖’与‘万途秘境’。
　　凡完整通过灵犀洞可开经脉者，为修士；未完整通过者、未开经脉者，为灵武。仙途之上，危机重重，险象环生。劳请诸位量力而行，勿强勉自身。
　　诸位前方即为灵犀洞，已有决断者，可至洞口领取本次试炼所需玉牌。途中若想退出，摔碎玉牌，即有巡场弟子前来接应。
　　试炼途中，生死自负。望诸位，一切顺意。”

　　话音落下，人群寂静了许久，一人率先走向前，领取玉牌，进去灵犀洞，寂静消散。
　　而后是第二位，第三位，第四位……

　　越来越多的人走入其中，李忘荻摸了摸颈间挂着的石块，抬步向前。

　　原本想着洞内应是漆黑一片，未曾想，跨入其中，竟是繁星点点，指引出一条幽长路径。
　　越往内里走，微风渐起，如春风拂面，令人心生开怀。

　　风势渐大时，开怀便成了斧割刀削般的刺痛。身上未有一丝伤口，疼痛却是从肌肤到骨缝，深入全身每一寸，碾压着脆弱的意志。

　　李忘荻靠在一处突起的石块后，暂时躲避着汹涌的灵风，踌躇着该如何前行时，脑中忽有灵光闪过。
　　之前在镇海司的选育堂中，学过针对此情况的调息之法。当即盘膝坐下，回忆着所学内容，开始尝试。

　　起初摸不到什么叫做气行经脉，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后知后觉到，刺痛来源处，便是经脉所在。

　　待到刺痛消失，此处灵风对李忘荻来说，又如春风拂面一般温和。
　　如此这般走走停停，又是几次，在又一次被迫停下，躲进一个石洞后，恰见一人，也在洞中，盘坐调息。

　　眼见此地被占，自己能坚持找到这个石洞，已是强弩之末，若是出去，未必能撑得到进入下一个石洞。
　　左右踟蹰片刻，李忘荻小声道了声“抱歉”，找了个偏僻位置，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胡乱冲撞的灵气在经脉中流转，一圈一圈又一圈，最后化作一团乖巧的温热，停留在腹下两寸，慢慢打着转，宛如一条乖巧的游鱼。
　　感受着这股新奇的感受，李忘荻睁开眼，手不自觉摸向那个温热的地方，却又不敢动作太大，生怕搅散这团暖流。

　　“一团很乖巧的气。”

　　骤然出现的声音，吓了李忘荻一惊，慌慌张张寻声望去，发现是之前就在洞里调息的人。没想到，她竟然还在。

　　这人突然出声，吓到人还不道歉。李忘荻并不想和她多说什么，只装作自己没听清，并不回应那话。

　　哪知，对面那人误以为是李忘荻没听清，又将刚刚的话重新说了一次。

　　“一团很乖巧的气。”

　　不能再装没听清的李忘荻，只好点点头，敷衍一句。
　　“嗯，是，很乖。”

　　原本想着在此休息片刻，现在下来看，还是早走为妙。
　　就在李忘荻要起身时，那人又说了一句。
　　“是极块好的玉。”

　　玉？
　　一个字，令李忘荻收起要走的心，试探着开口。
　　“你说的是这个吗？”

　　怕对方不理解，她将脖子上带着的石头端在手里指了指。

　　对方微微笑了一下，点点头。
　　“这是块极好的玉。”

　　见对方如此笃定，李忘荻难掩兴奋，当即追问起来。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娘也说是块好玉，但是没有人信她。
　　能麻烦你同我说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好回家后，告诉我娘，她看的没错。”

　　对方点点头，道：“可以，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额，什么问题？”李忘荻虽有些疑惑，却还是想听对方说说是怎么看出来的，只能试探着把问题反问回去。

　　“那石料已经开了一角，漏出的玉色翠绿，通透无杂物。你娘若想证明自己说的没错，为何不将石料整体打开，反而是用络子装起来？”

　　这个问题，不知有多少人问过。现如今，李忘荻继续重复着同样的回答。
　　“我娘说，干活时被这石头绊倒，早产生了我，她觉得有缘，便留了下来。
　　她说我就是这块石头，看起来不起眼，实则内里装的是美玉，只待有缘人发现。”

　　这番解释说完，通常只会迎来听者的嘲弄。哪知今日她说完这话，对面人却是颇为认真的赞同。
　　“你娘眼光比这玉都好。”

　　听到对方这么认可自己娘亲，李忘荻很是自豪的炫耀起来。
　　“那可是顶顶好的！
　　我娘只要看一眼天，就知道何时起风，何时下雨。再看一眼鸡鸭牛，就知道它们今天是吃饱了还是缺水了。
　　就连我娘挑的菜，都是顶顶好吃的！”

　　话落，仍旧不忘初心，跟上一句。
　　“你还没说，是怎么看出来这块石头，是极好的玉？”

　　“这石料经年累月被你随身带着，已是磨得油润发亮，却已经难掩粗糙。粗糙之下，是通体均匀的细砂面，想来拿在手里，也比同样大的石头要重。”说着，那人伸出手，问道，“能交给我看一下吗？”

　　这般说着说着就伸手要东西的，李忘荻犹豫着不想给，但听对方说的头头是道，而且现在是登仙门试炼，想来能到这的，都不会是什么坏人。
　　于是，李忘荻将石料摘下，自己先拿在手里掂了掂，想要试试看对方说的对不对。
　　奈何自己天天带着，早已习惯这重量，根本感觉不出有什么重不重的。

　　只好凑上前，将石头交到那人手中，而后两眼死死盯着那石头，提防着一切事情的发生。

　　那人接过石头，上下轻轻掂了一下，又摸了摸石面，便将石头还了回来，继续解释起来。
　　“石料比普通石头重，石面细腻，手搓不掉砂，摸着也比一般石头紧实。细看之下，还有几处针尖大小的暗绿。确为一块好玉。”

　　“暗绿？”李忘荻颇为震惊，自己带了这么久，都没发现过有什么暗绿。当即将石头凑在眼前，仔细瞧着。

　　她这般瞧着，那人伸过一指，点着某处道：“就是这里。”

　　奈何这石洞光线昏暗，实难看清有什么针尖大的暗绿。李忘荻有些灰心丧气，遗憾扁扁嘴。

　　许是看出她的遗憾，那人给出一个建议。
　　“等出去后，你可以沾水看看，会明显一点。”

　　水？
　　李忘荻灵机一动，手指沾着口水就点了上去。而后不出意外，确实显露出一点暗绿。

　　意外发现陪伴多年的“老友”还有这般惊喜，兴奋上头的李忘荻举着石头就凑到那人眼前，激动道：“你看，真的有暗绿。”

　　只是那人在石头凑过去的一瞬，缩着身向后避开数尺。若不是此刻坐着地方小，否则，李忘荻相信，那人最少，得往后退三步。
　　但转念想到，是自己沾了口水摸上去的，顿时自己也有些羞怯起来。抓起袖子擦了擦石头面上干了的水迹，一边挪回自己的位置上，一边将石头重新挂回脖子上。

　　等着对方重新坐好，她这才找着话题问道：“我们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对方名字嘞。那个啥，我叫李忘荻。木子李，忘乎所以的忘，荻花的荻。”

　　可能是因为刚才的举动，对方没什么聊天的兴致，只是随口说道：“我姓祝。”

　　“祝……”对方只给了一个姓，李忘荻有些犯难，不知该怎么称呼，只能硬着头皮，自己给对方找了一个称呼，“祝好友，你好。”

　　“好友？”祝随安很是诧异的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嗯！”李忘荻点点头，特别认真解释起来，“你能一眼看出这石头是好玉，也就是我娘说的有缘的人。既然是有缘的人，那以后肯定也会成为好朋友的。”

　　“以后，做朋友。”祝随安又重复一遍这两句。

　　经过刚刚的聊天，李忘荻已经适应祝随安这种和常人不在一线的状态，便是自顾自畅想着未来。

　　“对啊，以后！
　　等我回家以后，你可以来我家找我玩。我带你到山里摘野果子、抓兔子、掏鸟蛋。夏天的时候，我们可以下河里抓鱼。
　　刚抓上来的鱼，直接拿来烤着吃，再配上……”

　　就在李忘荻沉浸在回忆烤鱼的美味中，无法自拔时，祝随安淡淡开口，砸下惊人一句。

　　“你已入炼气期，确定要放弃前路，回家吗？”

　　“嗯？炼气期？”
　　介于这个词太过美好，李忘荻从未畅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一天，以至于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直接怔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直到，祝随安疑惑着开口。
　　“镇海司，选育堂里教过得。腹下两寸子海之中，若有热气凝聚，既为进入炼气期。这，你不知道吗？”

　　说到镇海司的课，李忘荻心虚侧头，不敢说自己在那的三年上课时间，大多数时光，都是打着盹度过的。

　　显然，祝随安应是猜出了大概方向，没有继续追问，为李忘荻保留了一丝不怎么存在的面子。

　　“先恭喜你，进入炼气期了。只要后面顺利通过灵犀洞，便算是正式成为修士了。”

　　说罢，祝随安起身，向洞外走去，留给李忘荻一个背影。

　　“已经走了一半了，你多加努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