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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金銮对峙: ...

  •   金銮对峙
      次日,金銮殿上,文武列班,肃静无声。新帝司马珩端坐龙椅,少年眉眼清冷,俯瞰满朝文武。
      谢槐立于百官之首,蟒袍玉带,神色凛然,率先出列,手持奏本,高声启奏:“陛下!臣启奏,镇国侯慕辰,身居辅政高位,手握朝权,行事专断,目无法度!”
      一语落地,满堂寂静。所有朝臣呼吸一滞,无人敢妄动。人人皆知,谢槐与慕辰暗中角力已久,今日明面上朝发难,摆明是要借机削权、打压慕辰声势。
      谢槐声音铿锵,字字掷地,句句直指要害:“近日常家幼子常怀天,不过微小失礼,便被侯爷借皇权之名,私自关押月余,滥用私刑、擅拘朝臣子弟、以权压人、寒百官之心!今请陛下彻查镇国侯行事,厘清权责,还朝堂清正!”一席话说得义正辞严,有理有据,瞬间将矛头死死对准慕辰。一众谢家党羽纷纷低头,静待风向,只待有人带头,便群起附和,一举逼压慕辰。
      幼帝眸光微动,看向阶下始终垂眸静立的白衣少年:“慕辰,谢丞相所言,你可有辩驳?”
      慕辰缓步出列,身姿挺拔,立于满朝肃杀之中,神色依旧淡然温和。他微微躬身,不慌不忙的说:“臣,听凭陛下圣裁。”
      谢槐见状,眼底掠过一丝冷厉,转头看向班列之中的常青,沉声道:“常御史亲历事端,可当堂据实禀奏,以证臣言!”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常青身上。常青心口骤然一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昨夜辗转一夜,不知如何是好,此番看着慕辰冷峻的面孔,想起怀天一月磋磨瘦骨嶙峋,手心沁出冷汗。
      他思忖片刻,终是狠狠心,打定主意,两方不得罪、两头和稀泥。
      慕辰权倾朝野、圣宠滔天,根本扳不倒。谢槐势大根深、党羽众多,万万得罪不起。他一介新晋寒门言官,无根无基,最好的活法,便是不彻底依附谢家,也绝不招惹慕辰,只求圆滑自保,夹缝求生。
      常青思索之下,只拿出了那天给慕辰的那几卷案宗,当时慕辰说过,这几卷案宗,便是交给皇上也动不了他分毫,伤不到他根本。只谢家于副使递来的关于私结党羽、圈地乱政等重罪卷宗,他万万不敢拿出。待日后谢家盘问,只说需要核实来搪塞。
      如此一来,于谢家,他已然交出了部分慕辰的罪证,帮助谢大人弹劾慕辰;于慕辰,他交出的东西,慕辰已然知晓,必早有说辞,甚至慕辰还会觉得他是被谢家逼迫,只能说出这些事情。如此,常家便可置身事外。
      思及此,常青深吸一口气,缓步出列,双手捧出薄薄一册卷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回陛下,臣身负皇恩,对百官有监察之责,近来梳理百官卷宗,发现慕侯,确实有几桩纰漏。其一,前些年地方赈灾,辖区疏漏,有数民受灾百姓流离;其二,往年府中仆从失度,出现扰民小事。然臣初来京城,对过往之事未能透彻了解,还请陛下明察。”
      他声音微颤,很是紧张,但还是避重就轻的一一说来。谢槐听了,重重剜了他一眼,又转眼皱眉盯着左勇,左勇攥紧衣袖,暗暗着急,想不到常青竟不按事先安排的计划来。
      慕辰听罢,冷然一笑。
      有公公将卷宗呈给皇上,皇上扫了几眼便放下了,且不提卷宗,只是问道:“令郎之事,是什么情况?”
      一众文武百官都看着常青,他赶忙说道:“犬子在康王爷面前失仪,被下天牢……现今已经放出来了,微臣必定严加约束。”
      谢槐脸色骤然一沉,眸光阴冷刺骨,盯着常青。
      皇上微微点头:“令郎在天牢之中,可曾受到苛待?”
      “并没有!”常青首次在文武百官面前被帝王问话,很是紧张,他慌忙回复,也忘了要帮谢槐构陷慕辰,只感觉窒息紧张,头也不敢抬,手心全是冷汗。
      谢槐见常青唯唯诺诺丝毫不敢说慕辰的不是,忙出列道:“陛下,常家公子之事,康王爷大度,只是令关押几日自省。慕侯扣押月余不放,乃是借机打压臣子,若是朝臣之中因政见不同,家人便无端下狱扣押,只会令百官寒心,不敢尽心竭力辅佐陛下。此事,需得严惩,慕侯杀伐随心,无法服众,不适合继续担任赈灾总督之位。”
      这时,有几个老臣也出班附和。
      慕辰冷冷一笑,原来他的目的在于赈灾实权。他看着出班附和的老臣,心想,一个常怀天,震慑作用还是太小,只能震慑部分摇摆朝臣,却无法盘剥掉他深层羽翼。
      金銮殿内,陷入沉默,众人皆默默等候新帝发话。
      皇上沉默半晌,终是开口:“康王爷乃朕的皇叔,朕见了他尚且要礼仪周全。常青,令郎失仪,本是重罪,慕辰小惩大诫,已然是给你常家留了分寸,你可还有话说?”
      一句话,令举堂皆惊,没想到他公然维护慕辰。
      “没有!没有!”常青慌忙跪下说道。
      谢槐见状,心内暗暗气愤,又见他全程不拿出来昨日于副使给的卷宗,便想逼他一把:“皇上,御史尚且有别的事端要奏!”
      一句话,令常青心又提到嗓子眼,他暗暗攥紧衣袖中的重罪卷宗,这时,司马珩沉声问道:“常御史,你还有何事要奏?”
      众文武皆转头看着常青,慕辰也回身看向他。
      “臣……臣……”常青面色难看,支支吾吾半晌,终是将卷宗推回袖管深处:“臣无事请奏。”
      谢槐握紧双拳,愤愤地看了常青一眼。
      司马珩说道:“谢大人关爱臣子,关切常家,朕很是感动,国家有此贤臣,朕心甚慰。只是,不遵礼法,国将不国,作为臣子,更应遵守法治。”
      继而,他又看着常青说道:“此事,是你常家不对了,但念及你常家初来京城,此事便揭过不提,往后约束家眷便是。”
      司马珩说完,满朝文武齐声说道:“陛下圣明。”
      他抬眸,目光淡淡扫过手中那本薄薄卷宗,说道:“前些年赈灾,先皇令慕辰亲赴灾区,慕辰劳累数月,舍小村、保万民,以局部牺牲换全境安生,当时奏本俱在、户籍在册、百姓称颂,并非处置失当。往昔慕辰家奴扰民,先皇早已当场处置、革罚惩处、以正家风,数年旧案,早已尘埃落定,今日便不必再提!”
      话音轻缓,却字字压迫,谢槐听他句句为慕辰辩护,心内恼怒,百官面前,却也是敢怒不敢言。
      “谢丞相,你刚刚想说什么?”皇上问道。
      “皇上能明白臣关切同僚,臣已然是感激不尽,臣无话可说。”谢槐说道,常青身为御史,不开口弹劾,他也不好贸然弹劾重臣,以免有铲除异己之嫌。
      “皇上,臣有一问,想问丞相。”这时,慕辰出班奏道。
      “准。”皇上说道。
      慕辰转向谢槐,说道:“臣自小进宫做陛下伴读,先皇所托之事,无一不是勤勤谨谨,尽力完成,臣敬重丞相,但丞相好像总是对臣挑剔不已,多次发难,敢问丞相,是朝堂无事可查,还是刻意罗织罪名,无事生非?”
      谢槐瞳孔骤缩,竟一时语塞,无从辩驳,众臣子皆暗暗为谢槐捏了一把汗。
      “微臣也是关切同僚而已。”谢槐只得拿皇上的话搪塞道。
      “慕辰辅政数年,勤恳为公,江山安稳、朝野清平。谢丞相,监察百官重实证而非揣测,三番五次针对辅政重臣,已然逾越监察本分。朕念你老臣辛劳,一心为公。然朕刚登临帝位,需众位爱卿齐心合力共理朝政,切不可枉生内乱。”司马珩说道。
      不等谢槐应声,慕辰再次开口:“臣附议陛下裁决,历年赈灾、家奴旧案卷宗均存御档,若丞相仍有疑议,可请御史台全员复核,以正视听。”
      “可还有异议?”司马珩问道。
      “并无异议。”谢槐只得说道。
      “慕辰,谢丞相也是爱官心切,你也不必争执一时意气!”
      慕辰躬身领旨道:“臣自幼便钦佩丞相,必不会心有龃龉。”
      司马珩又说道:“灾荒连年,皇城周边尤甚。朕心不安,朕儿时那场饥荒,百姓易子而食,何其惨烈!望诸位放下私怨,共举民生,共克时艰!慕辰,你作为赈灾总指挥,事急从权,可调度指挥司属五品官员,务必尽快安抚来京流民。”
      谢槐听罢,忙开口道:“陛下!慕侯尚且年幼,赈灾总督之位,尚需再斟酌考虑!”
      司马珩微微一笑道:“朕本想令谢大人总督赈灾一事,可大人年迈,这种累活儿,还是让慕辰来吧。”
      慕辰接旨,不待谢槐开口,司马珩说道:“退朝!”说罢,便走出了金銮殿。
      退朝之后,谢槐的于副使生气地说道:“这常青竟然如此无用,朝堂之上,畏畏缩缩,全然忘了应该做什么,昨日给他的卷宗,也不拿出来。”
      谢槐冷冷一笑:“他哪儿是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他这是明哲保身。”
      于副使愤愤然:“既不能为我们所用,那留着便没什么用了。”
      “明哲保身也是人之常情,往后,该使些手段他才能听话。御史台向来中立,常青需留着作为突破口。”继而,他眯起眼睛,“今日之事被常青耽误了,没有拿下慕辰赈灾之位,想不到小皇帝对他偏袒至此!他如此倚仗慕辰,那我们便让政令施行不得,他是忘了当初我谢家是如何拥立他的!”
      于副使紧皱眉头:“可常怀天一案,令百官如此胆寒,往昔我等发起弹劾,皆有大量附和,今日诸多朝臣竟哑然无声。”
      谢槐微皱眉头:“慕辰确实好手腕,经此一案,有诸多朝臣因惧怕他,慢慢与我等离心,尤其今日陛下明显的偏袒他,此种状况必然会变本加厉,你速速去拉拢朝臣。另外,”他缓缓开口:“赈灾一事,陛下令慕辰节制五品以下官员,那我们便好好帮他一把!赈灾涉及国本,他若赈灾不力,便是陛下想保他,也无可奈何!”
      于副使一听便懂:“属下遵命!”
      金銮殿外皇城道上,晨光初露,清冷无比,两道身影慢慢向着侯府走去。
      “侯爷,这常青,我们对他留有余地,他却甘为谢槐爪牙。”隋意皱眉道。
      慕辰沉吟片刻,微微一笑:“此人确实是首鼠两端。”
      “陛下令他和左勇参与赈灾,就不怕他们会生乱。”
      慕辰说:“眼下人手不够,用着吧。”他边说边思虑赈灾事宜。说话间,忽然一双清亮的眸子撞入眼帘,是常月,她正在等常青下朝。
      见到慕辰,常月乍然慌乱起来,本能地回身躲避,又想起来见到王侯应该行礼,便匆忙福身,慕辰冷然瞥了她一眼,早已走过去。
      常月感受到他眸子中的冷漠,回头看他,只见他长身玉立,已同随从翩然远去。
      “爹爹!”常月回过头来,看到常青垂头丧气地走出来,问道,“怎么了爹爹?”
      常青唉声叹气地边走边说:“今日朝堂之上,在夹缝中生存,太难了。”
      今日金銮殿内,能看得出来,陛下既不苛责树大根深的谢槐,又不责怪自小辅政的慕辰,只怪罪无根基的常家。强权相争,祸及宵小。幸亏他顶住压力未将卷宗拿出,否则,祸事不小。
      “爹爹,朝堂博弈强求不得,平安脱身已是万幸。”常月软语劝慰道。
      常青看到慕辰同隋意在前面,想到接下来竟在他麾下参与赈灾,今日朝堂之上的事情,便略显尴尬了,他有心缓和关系,赶忙紧走几步,撵了上去。
      “爹爹?”常月跟上去。
      “拜见侯爷!”常青已经对着慕辰拜了下去。慕辰听了,回过头来,常月也赶紧俯身行礼。慕辰疑惑的看着常青,常月抬眸望进他眼底,有种淡淡的不耐,心知是爹爹贸然上前唐突了。
      “侯爷……”常青讪讪的笑着。
      “常大人。”慕辰语气平淡,继而转头瞥了一眼常月:“常姑娘。”
      “侯爷,方才大殿之上实是有苦难言。”常青尴尬道。
      “哪里话?常大人身负监察之职,也是一心为公,大殿之事,不必介怀。”慕辰语调冷然,坦然看着他。
      “是是……”常青嗫嚅附和。
      慕辰见常青只一味讪笑附和,对他身为言官却这般畏缩无措的模样略感不耐,转身便要离开。
      “侯爷……”常青出声挽留。
      慕辰眼底不耐更甚,驻足回头:“常大人还有何事?”
      他虽面上应酬,却冷淡异常,气氛压抑的令人无措,常月在一边低头扶着父亲的胳膊,只觉难安。
      常青尴尬笑道:“接下来赈灾,还请侯爷多关照。”
      慕辰听后,未置可否,转身离去,倒让常青很是没有颜面。
      常月感觉尴尬不已,说道:“爹爹,所谓伴君如伴虎,这种人极难相处,现下怀天出来了,我们也不求他什么,不必如此。那谢槐,也非善类,如若他真问心无愧,怎的爹爹不拿出卷宗,他自己也不敢以此弹劾慕辰?可见卷宗之中,多有构陷。爹爹做中立之官最是稳妥。”
      “唉,朝堂之事,若是如此简单就好了。”常青望着他背影叹道。
      此番虽两头不得罪,其实也算两头得罪光了,京城属实是步步惊心,难以安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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