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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飞云冉冉蘅皋暮 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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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一吻倾心,云冉被一吻弄得心神不宁,夜不能寐。
在那一吻之前他单纯地以为衡暮说的“留下来”是对一个可靠厨师和陪伴者的挽留,直到那日贴在他脸上柔软的嘴唇告诉他不是这样。
那一吻像黥面墨刑,刻在云冉脸上变成罪状,流放到爱欲煎熬中燃烧,在他每次看向衡暮时传来刺痛感甚至灼伤发烫。
每每此时衡暮也回看他,但赐吻之人把那当成印章,对他笑着,挥手招他过去,又捏他盖下主人名字的脸蛋。
吻除了是印章还是通行证,它变成一种允许,让云冉能够自由出入别墅的每一个地方,包括衡暮的卧室。
有时候下午茶备好,衡暮会让云冉送到二楼卧室里,让云冉陪他在阳台喝着下午茶看书。
这天衡暮让他带着书上楼,云冉端着摆放茶水和水果的托盘上楼,门半掩着,是为他留的门。
他走进去发现衡暮正坐在那里和Ellen谈话,于是他先向衡暮点头示意,走到阳台摆下午茶,等待衡暮。
“陈家那边还没发现吗?”
Ellen将手中的平板递给衡暮:“陈先生的母亲陈允韫小姐似乎在家族中地位不高,家族中有人不想让陈先生回去就隐瞒了消息,而陈允韫小姐最近也忙于应对公司危机...”
“我对他们有什么公司危机不关心,”衡暮随意扫了一眼平板上关于云冉家庭成员的介绍,将平板放在茶几上,“我要带他回德国。”
不是说不关心不在乎,怎么一场暴雨之后就大变样,Ellen心想,找她要之前说不需要的资料就算了,怎么现在还要把人带回国了?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Ellen在心里各种不解和猜测,但她说出口时只有一句客观又心酸的“陈先生没有任何证件”。
这句话的意思是,云冉或者说陈允,现在没有身份证也没有护照签证,甚至以他现在的“失踪”情况,两到四年就能宣告死亡。总而言之,他没身份。
“所以才让你去办。”
这难办倒是不难办,但是利瓦伊和提奥少爷他们还不知道吧,难道要带回去金屋藏娇吗?
“这件事不要让别人知道。”衡暮这句话的意思是不要和他哥哥们通风报信。但Ellen只觉得冤枉,她犯不着和自己可爱的高薪作对,这座岛上都是衡暮哥哥们安排的人形摄像头,除了她。
“还有,不要叫他陈先生。”
“好的,我会给云冉先生安排好。”Ellen拿着平板离开。
衡暮起身去阳台,远远地就看见云冉在柔和的阳光下翻书。这一幕让衡暮觉得这样的人就该这样活着,每天只想着又香又软的面包,可口的甜点,傻傻地笑着。
而不是穿一身与他气质十分不符的西装满身是伤地躺在沙滩上,或是一次次伤害自己又愁眉苦脸地筹谋着未来。
那天看完云冉的资料,他一晚上没睡。他再也不想去问云冉到底想起了什么。
一个聋哑人被逼着装作正常就极其不易,还要回到满是虚情假意的虎穴送死。
资料中最后一行写着云冉二十岁回国,二十一岁陈家在海上游艇为他举办盛大的生日宴以及回国庆宴。稍一推算就知道,他就是在这场宴会上,在自己的生日会上意外落水。
但到底是不是意外,谁又知道。
想到云冉后颈的伤,想到他回忆起过去后的不达眼底的笑,想到那个让孩子去送死,在孩子失踪后还在隐瞒事实为公司忙碌的陈允韫小姐,衡暮很快下定决心,他要带他走。
衡暮也想过帮云冉回家夺权,他可以和他结婚,衡暮的出身让“联姻”这个词用在这里都显得高攀。只要有衡暮的帮助,聋哑也不是不能做家主。
热茶,小心烫。云冉将手机递到衡暮面前,向他展示上面的字。衡暮颌首,接过热茶抿一口。
但云冉不喜欢争抢,衡暮也对那点家业毫无兴趣,不如像现在这样,一起喝着茶看看书。
等一杯茶见底,云冉又将手机递给衡暮,衡暮接过来,看见上面写着:我的手好了,可以做饭。
这行字用中文写,怕衡暮看不懂,云冉还举起自己的手指了指已经痊愈的伤口,又一手做握持状,一手假装握锅铲翻动。
“可以,但我要和你一起。”
衡暮的本意是想帮忙,减轻云冉做饭的负担,但事实证明他好像成为了负担。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分不清瓶瓶罐罐的调料有什么不同。不知道倒油的时机,差点往没干的锅里倒油,引发一场油点升上天空炸开的烟花秀。
云冉想让他干些递东西的小事,但他不会说话不能指挥,等他们玩完你比划我猜的游戏锅里早就糊透。
没有办法云冉只能让衡暮帮助洗菜备菜。
但衡暮不甘于屈居人后的自尊作祟,他似乎不愿意接受自己干什么都行,做饭却不行,总抢着要掌勺。
云冉那时有些明白衡暮的妈妈是什么样,也开始共情衡暮的家人。原来厨艺差也会遗传。
一天晚上,衡暮觉得有些饿,可能是因为下午吃了云冉做的莓果蜂蜜华夫饼,晚饭吃不下就没吃多少,现在开始感觉到饿。
他下楼,走到云冉房门前。他先是礼节性地敲门,敲完才想起里面的人听不到,于是直接开门进去。
他进去时云冉正伏在桌前认真地写字,衡暮小心地走到他后面,贴在云冉身后,低头看他写的东西。
“在写什么。”衡暮侧过头,贴在云冉耳边轻声说。
云冉转头看见衡暮的脸贴在他面前,近到眼睛狭小的界限装不下这张脸,他被突然出现的人吓得浑身一抖,快速往后躲。
反应过来后云冉马上按住桌上的本子,用手挡住不让衡暮看。
见他躲躲藏藏,衡暮竟然没有抢着要看。他直起身,手撑在椅背上,歪着头,灰眼睛灼灼望着云冉,他像一只竖着尾巴,在寒夜的墙头迈着步子路过的猫,月光下低头看墙下凡夫俗子,用中文对他说:“饿。”
黑色猫妖眼里闪着光跳落凡俗怀中。
凡俗抱着它,抚摸它漂亮有光泽的毛发,用烟熏火燎的日子喂养它。
一个“饿”字,云冉就完全理解衡暮的意思,他将本子合上,去厨房做夜宵。
这次衡暮终于不再添乱,他在厨房晃了一圈,倚在一旁指挥,一会说不要洋葱,一会又不吃芝士和胡椒粉。
如果云冉听得到这蛮不讲理的刁难就会显得衡暮更霸气。但云冉听不到,衡暮只能凑在云冉身边贴着他看,每次要发作时都要抓住云冉的手,等他看过来再说:“不要这个。”
这让衡暮的刁难变成孩子气的挑食,也让他蛮不讲理的样子都可爱起来。
云冉总是温柔地笑着把他说不吃的东西放回原位,找代替的食材。
等衡暮把每一样食材都挑剔一遍,将每一个步骤都指挥一次,一份番茄肉酱意面终于装盘上桌。
“不好,”他吃了一口,马上将叉子放下,满腹怨言地说,“too soft。”
云冉只好重新做一次,这次衡暮又说面太硬。
直到第三次,衡暮才勉为其难地表示“还行”。
看着云冉忙来忙去试着满足他毫无理由的挑剔,衡暮心里更难受,本来只是因为云冉不知道在写什么还要瞒着自己,想发发火,没想到这傻狗脾气太好,完全不接茬,让他不止没有发泄情绪反而憋着一股火更难受。
趁着云冉洗碗的空挡,衡暮回到云冉的房间,翻开那本食谱。他不是个想要偷看别人秘密的小人,但他早就看过这本食谱,也记得云冉画了他,他也要还回去。
他从食谱的最后一页往前翻,翻开书皮,用云冉放在桌上的笔,在最后一页上画了个狗头,旁边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傻的狗”。
“傻”字刚学,右半边下面“夂”写成“又”。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除了一起做饭,还开始一起健身,饭后在沙滩上散步,沿浪边留下一串脚印,等着海浪带走收藏。
有一天,他们再一次走到沙滩上散步。
那时太阳刚刚落下去,在远处的海上露出一半圆形和全部阳光。
走着走着,衡暮突然停住脚步,他望着远处的太阳,突然往前海里走了一步。刚迈出脚,手被拉住,云冉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再往前走。
“别担心。”衡暮回头看着云冉,云冉也向前走了一步,他们站在一起,让海浪一次次扑在小腿上。
又看了一会,衡暮突然转头对云冉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学中文吗?”
云冉还牵着衡暮的手,温热的体温在传递,他摇摇头。
“之前你发现的本子,是我母亲的日记,”衡暮不会诉说心事,更不会看着别人的眼睛述说,但云冉变成了例外,“她在几个月前离世了,是我害死了她。”
说完衡暮就将目光收回,继续看远处暮色。
风吹乱他们的头发,又吹起他们的衣服。衡暮的薄外套在风中翻起又停滞,长发扎起,但还是有碎发被吹着贴在脸边散乱。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冷血。”衡暮看云冉,又看他们牵着的手,“她去世没多久我就和你牵着手散步,把她完全忘记了。”
葬礼结束后马上投入工作的人此时却突然想到,遗忘,是一种背叛吗。
活着的人应该把余生活成对死者的愧怍吗?
快乐如何才能不沉重。
海浪一下又一下冲上岸,浪花在小腿上绽开的时候像也要把他推上岸。
突然间衡暮感觉,除了海浪的推动,还有一股力量在拉自己回到岸边。
云冉拉着他,把他拉到岸边。
他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沙子上写字,见状衡暮也在他身边蹲下。
云冉的手指划过软软的细沙,在上面留下浅浅的字迹。
他写着:你救了我,你不会害人。我不懂什么应不应该快乐。我只知道……
没等他写完,海浪冲刷掉字迹,将前半句带走。
云冉接着写。
你比我坚强。
海浪像橡皮,配合着出现,将这一句也擦去,把大地再次变成空白的纸。
云冉这次写得快一些。
我只知道我为你的开心而开心。
我希望你开心。
又一个浪头将字擦去,云冉专心地写下一句,没注意到衡暮伸手抚在他后脑勺。
前面几句云冉都用英文写,但这一句他用了中文,他写:我喜欢你笑。
等他写完,转头看见的不是衡暮的脸,而是那双熟悉的灰色眼睛。
衡暮的嘴唇贴上来,蹭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海浪又起,将沙滩上的“笑”字带去。
在落日的余晖中,两个人的脸都照成黄昏的颜色,眼睛闪着光,看着对方。
衡暮伸出手猛地推倒云冉,将他按在沙滩上,他手撑在云冉身前,看他红着脸惊讶。
此时海浪已经再次将沙滩上的一切抹去。
衡暮只能将被海抹去的字,含混着爱念磕碰地写在云冉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