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仙骄》寒风吹水

60、陷桃花情丝缚骨柔7 “你爹娘真

　　灵兮见他，怒道：“你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我收拾不了你，还收拾不了他们吗？我不让阿豹吃他们，但让他们吃点苦头还是能做到的。你想让我是卸了他们的胳膊还是腿？挖了眼睛还是拔了舌头？你说。”

　　水穷漓道：“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姑娘何必苦苦相逼？”

　　灵兮道：“谁跟你同是沦落人？少废话，你们若是不离开，就一日别想安宁！”

　　水穷漓闻言，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姑娘并不是走投无路，才住在这荒山野岭，姑娘来拆我们房屋，是为了赶我们走。”

　　见他终于识趣，灵兮暗喜。正要说话，却见水穷漓垂头，神色落寞：“原来，天下之大，竟无我水穷漓容身之地。”

　　众人见自家少宗主难受，也跟着愤愤不平起来。

　　他们少主已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来到山中，还要受这蛮横女子欺凌，拆毁房屋不说，还纵野兽伤人，当下怒对灵兮道：“若在神都街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若离了俗世，天下为公，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且不说游龙峡本是我无忧宗辖界，你住在山中，我们尚且不赶你，你又凭什么赶我们走？！”

　　旁边修士唯恐惹怒了这乘豹少女，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可这人却是个不怕死的性格，越不让他说，他越要说。扒开捂他嘴巴的手，恨声道：“为什么有道理的要让着蛮横无理的？是她撒泼在先，为什么要我们让她？为什么要走的不是她！你们怕她，我可不怕！我就算是死，也不能让这蛮横女子再欺负少主！”

　　赤豹听得他这般谩骂，转过身来，露出钢刀似的尖牙。灵兮若有所思，一边伸手安抚座下赤豹，一边对水穷漓道：“这个地方，是我先来的……”

　　水穷漓道：“既然如此，我们离开就是。”

　　灵兮万万没想到他会就此妥协，眼睁睁看着他将东西收好。其他弟子见少主决定离开，叹气一声，也跟着收拾东西。

　　见众人沿江水离开，灵兮道：“你要去哪里？”

　　水穷漓黯然道：“哪里不会有人赶我走，我就住在哪里。”

　　灵兮道：“你不回家吗？”

　　水穷漓道：“……我没有家。”

　　灵兮目送一行人走远，拍了拍赤豹，道：“阿豹，我们也走。以后，这里不会有人来打扰了。”说罢，乘赤豹回到深山之中。

　　月上中天。

　　灵兮坐在青石上，有些心烦意乱。

　　赤豹扑通一声，跳入江水中，不一会儿，浮出水面。它来到灵兮旁边，吐出几只夹杂在泥沙中的虾。这些虾个头很大，活蹦乱跳，若平时灵兮见了，必然高兴得手舞足蹈，可她今日却是视若无睹，只以手撑着头沉思。

　　赤豹见此，转身离开。不一会儿，叼着她素日最喜欢的山花与浆果前来。灵兮仍是提不起兴趣，只伸手抚了抚赤豹的头。

　　坐到半夜，灵兮忽然起身道：“阿豹，我们去看看！看看他们走到哪里了，别是偷偷折返，藏在山中搭建房子。”

　　说罢，乘赤豹而出。

　　赤豹迅捷，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在一条山林大道追上众人。无忧宗修士见此，以为灵兮后悔放他们离开，纷纷拔剑，警惕地看着灵兮。灵兮扫视一圈，没见到水穷漓，于是问：“你们少主呢？”

　　众人对视一眼，道：“关你什么事！”

　　灵兮闻言，目光一冷。

　　她冷声道：“我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若是惹恼了我，我让豹子吃了你们！你们少主不在，可没人救得了你们。”

　　众人心想也是，少主离开了，谁能与这乘豹少女周旋？管她找少宗主什么事，左右不能拿少主怎么样。其中一个修士伸手指向相反方向：“我们少主跟我们分道扬镳了，他说要去仗剑天涯。”

　　灵兮道：“你们既然叫他少主，这么抛下他自己回去，不怕被你们宗主责罚吗？”

　　修士道：“我们宗主不管他。我们才是跟着遭殃的，如今我们也不打算回无忧宗了，只能另投他处。”

　　灵兮道：“你们叛逃？”

　　修士道：“是少主不要我们。再说了，跟着少主没有前途，无忧宗也要变天了。”

　　灵兮道：“什么意思？”

　　修士道：“少主名不副实，爹不疼，娘不爱，天下皆知，不然怎会被宗主所弃？我们要去天喜宗，天喜宗的宗主不问弟子过往，诚心便可拜入门下，我们小公子也常去天喜宗，若是碰到，说不定讲讲好话，我们还能回无忧宗。”

　　灵兮听完，乘坐赤豹往水穷漓离开的方向追去。

　　在道路另一头，是另一片山林，崎岖难行，若非御剑，想必还在山中，寻找起来也还算方便。林中黑黝黝的，树木杂乱无章，荆棘丛生，怪石林立，比游龙峡差远了。

　　赤豹嗅觉灵敏，沿着水穷漓的气息一路寻找，终于，在一处河水旁边找到水穷漓。他坐在树下，正从行囊中拿出什么，在手中弄着。灵兮见此，拍了拍座下赤豹，示意豹子不要再往前。

　　夜色中，只见水穷漓弄了片刻，结成了绳子似的东西，双手绷着，试了试坚实度，随后往树上一抛，挂了起来。

　　灵兮见此，心中疑惑：“他要做什么？”

　　疑惑间，见水穷漓搬来一块巨石，放在绳子下面，然后站上去，将脖子伸进去。灵兮见此，惊道：“他要吊死自己？！”

　　正要上前，又见水穷漓顿了顿，将脑袋伸出来，解了树上的绳子。灵兮见此，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水穷漓将垫脚的大石头滚到了水边，随后原路折回，拿了绳子上前，将巨石捆住，绳子的另一端系在自己脚踝。扎紧后，他起身运气于掌，低喝一声，一把将巨石推入水中，巨石滚动，一下落入水中，脚上绳子连带着水穷漓坠入江中。

　　灵兮一下跳起：“他要寻死！”

　　说罢，乘赤豹上前。扑通一声，人与豹潜入水中。

　　不消片刻，灵兮看见被巨石坠着飞速下沉的水穷漓，他双臂张开，坦然迎接死亡。

　　赤豹游上前，咬断连接人与石头的绳子。灵兮一把抓住水穷漓胸前衣服，带着往水面游去。水穷漓感觉脚下一轻，睁开眼来，看见灵兮。

　　他眉头一皱，伸手将灵兮推开。

　　灵兮见此，重新游回，抓住他胸前的衣服。水穷溟还要挣脱，灵兮一个巴掌扇在他脸上，随后带着往水面游去。

　　二人衣服湿透，灵兮捡来干柴点上，坐在篝火旁。水穷漓一边拧着衣服上的水，一边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向灵兮。这个说什么也要赶他走的人，竟然会救他，也是奇怪。灵兮打了两个喷嚏，转头见水穷漓盯着自己，皱眉道：“看什么看，都怪你！”

　　水穷漓道：“我自己想死，你又何必救我。”

　　灵兮道：“你身怀绝技，万人仰慕，为什么要自轻自贱？”

　　水穷漓怅然道：“身怀绝技又如何？万人仰慕又如何？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个错误，何必活着，不如一死了之。”灵兮道：“你爹娘真的不要你了？”

　　水穷漓一下握紧手中的衣服。

　　灵兮道：“他们不要你，有什么要紧？他们只是将你带到这个世界上，你并不属于他们，你是修道中人，又何必太看重亲情？”水穷漓道：“你别说了。我死不死，与你何干？”灵兮望着方才他要上吊那棵树：“你为什么不上吊？”

　　水穷漓看着这双充满天真与好奇的眼睛，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想死得太难看，不可以吗？”灵兮伸手比划：“死在水里也很难看呀！我抓虾的时候看见过，都泡大了，恶心得我那阵子都不想下水。”

　　水穷漓道：“至少，不会吓到过路的行人。”

　　灵兮道：“你还挺为别人着想。你不是说要去仗剑天涯吗？”

　　水穷漓道：“我走过。没意思。我幼年的时候，便开始随门内师兄出远门，发现这世上也没什么好走的，总归不过是这座山漂亮一点，那片湖好看一点。比起这个，我更想待在宗门，在我突破修为的时候，父亲脸上宽慰的笑容，比这世上的风景都要好看。虽然待在家里时间不多，但我很快乐，哪怕他们不理我。”

　　“可自从我的弟弟出世后，他们连家也不让我回了。”

　　灵兮沉默片刻，道：“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漓公子，你太可怜了。”

　　水穷漓没好气道：“我堂堂男子汉，不需要你可怜。”

　　灵兮道：“可是你真的很可怜呀！”

　　水穷漓默然片刻，道：“你没有父母，不懂得亲情何等贵重，所以你能说出那番话。”又道，“这样也好，人生不知来处，虽然可怜，却也无忧无虑。”

　　灵兮道：“我可没觉得自己可怜。再说了，谁说我不知自己来处，”灵兮起身，她张开双臂，道，“我是天地的女儿，我属于这片天地。”

　　水穷漓看着她，哑然失笑。

　　灵兮上前道：“好啦，不说这个了，我们安安静静烤火吧。”二人坐至天色将明，身上衣服也干了。灵兮起身道：“走吧。我得趁天亮之前回去，我可不想碰到人。”

　　水穷漓道：“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