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我喜欢你》半口西瓜

4、高考完了，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爱你了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个考场陷入了一秒钟的绝对死寂，紧接着是试卷被合上的哗啦声，和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顾辞走出考场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校门口挤满了举着花束、穿着旗袍的家长，喧闹声、欢笑声、相机快门声混成一片热浪。顾辞下意识地拉了拉帽檐，避开那些可能投向他的视线。他知道顾家的人肯定在，也许父亲没来，但管家或者司机一定在某个角落等着把他接回那个冰冷的“家”。

　　他没往校门口走，而是拐了个弯，绕到了学校后门。

　　那里有一片荒废的小花园，平时鲜少有人来，是他们高三这一年偷偷喘息的秘密基地。

　　顾辞到的时候，沈清已经在那里了。

　　少年靠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捏着一瓶刚买的冰可乐，瓶身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滴在干燥的泥土里。听到脚步声，沈清抬起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细碎的光。

　　“考完了。”沈清说，声音很轻，却像是卸下了一座大山。

　　“嗯，考完了。”顾辞走过去，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也不嫌弃地上的尘土。

　　这一刻，没有做不完的理综卷，没有背不完的英语单词，没有父亲的怒吼，也没有那个男人的谩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身边人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顾辞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刚想抽出一根，看了一眼沈清，又塞了回去。他侧过头，看着沈清那张清秀的侧脸，突然笑了一声：“沈清，你以后打算干嘛？”

　　“去A大。”沈清转过头，目光直视着顾辞，“学法律。”

　　“挺好的。”顾辞点点头，“我要去B大，学设计。”

　　那是他反抗顾家安排的金融系的成果，虽然过程惨烈，但他赢了。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在空气中发酵。顾辞忍不住伸出手，在没人看见的树荫下，轻轻勾住了沈清的小指。

　　沈清的手指颤了一下，没有躲，反而反手扣住了顾辞的手。

　　掌心相对，汗湿，温热。

　　“终于可以好好在一起了。”顾辞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得意，“不用偷偷摸摸传纸条，不用在宿舍熄灯后还要克制着不说话。”

　　“嗯。”沈清应了一声，耳根微微泛红。

　　然而，这种快乐并没有持续太久。

　　夕阳西下，两人不得不面对现实。

　　沈清的手机早就被那个男人收走了，美其名曰“防止分心”。顾辞的手机虽然在他手里，但顾家对电子产品的监控无孔不入。

　　“我要回去了。”沈清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眼里的光黯淡了一些。

　　顾辞知道他要面对什么。那个充满了酒精味和暴力的家，是沈清最想逃离却暂时无法逃离的泥沼。

　　“我也是。”顾辞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个老头子估计已经在等着训话了。”

　　分别的路口，气氛有些沉闷。

　　顾辞突然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递到沈清面前。

　　“加一下。”

　　沈清愣了一下：“你不怕被顾叔叔发现？”

　　“我开了小号，只有你能搜到。”顾辞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快点，趁我现在还没被收走手机。”

　　沈清掏出那部老旧的备用机，扫了码。

　　“滴”的一声轻响。

　　好友申请通过。

　　顾辞看着屏幕上那个简单的头像——是一片漆黑的夜空，备注名只有简单的一个“辞”字。

　　“以后不开心了，或者想骂人了，就找我。”顾辞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沈清，认真地说，“虽然我不能帮你打架，但我可以陪你一起骂。”

　　沈清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新出现的好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好。”

　　在这个蝉鸣聒噪的夏日傍晚，他们即将被各自的洪流冲散，回归那个并不完美的世界。但掌心里那一点点余温，和手机里那个小小的头像，成了他们对抗这操蛋生活的唯一武器。

　　“走了。”

　　“明天见。”

　　哪怕明天充满了未知和风雨，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了彼此。

　　高考结束的那个傍晚，空气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一种虚脱后的宁静。

　　沈清回到家时，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油烟味。他推开门，迎接他的不是热气腾腾的饭菜，而是一地狼藉和刺鼻的酒气。

　　父亲瘫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半瓶廉价的白酒，满脸通红，眼神浑浊。看到沈清进来，他猛地把手里的酒瓶砸在茶几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狭小的客厅里炸开。

　　“考完了？考完了又怎么样！”父亲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沈清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别以为读个书就能飞出我的手掌心！老子告诉你，明天别去报到了，给我滚去工地搬砖！老子没钱喝酒了，你去给我赚钱买酒！”

　　沈清站在门口，书包的带子勒得他肩膀生疼。以往这个时候，他会沉默，会忍受，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躲进房间。

　　但今天不一样。

　　高考结束了。那张卷子，是他给自己画的句号，也是他斩断过去的利剑。

　　“我不去。”沈清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父亲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一向唯唯诺诺的儿子敢顶嘴，随即暴怒：“你说什么？你个白眼狼！老子养你这么大……”

　　“是你养我，还是你把我当出气筒，你自己心里清楚。”沈清打断了他，眼神冷得像冰，“我已经成年了，我有手有脚，以后我的路我自己走。你想喝酒，想发疯，别带上我。这个家，我一天也不想待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身后是父亲气急败坏的咒骂和砸东西的声音。

　　沈清一口气跑出了那个阴暗的小区，直到肺部因为剧烈呼吸而隐隐作痛，他才停下脚步。

　　他拿出手机，手指有些颤抖地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顾辞懒洋洋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似乎正躲在某个清净的角落。

　　“顾辞，”沈清喘着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释然，“我反抗了。我第一次……跟我爸顶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几分玩味和赞赏：“不错嘛，沈学霸。终于有点野心了？这才是活人该干的事。”

　　顾辞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认真道：“保护好自己。别硬碰硬，出了事给我打电话。”

　　挂断电话，沈清看着远处亮起的霓虹灯，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也没那么冰冷。

　　第二天，顾辞约他出来。

　　地点定在一家新开的电玩城。顾辞似乎早就计划好了，要带这位“好学生”体验一下堕落的快乐。

　　“试试这个。”顾辞扔给他一个游戏手柄，自己已经熟练地坐在了赛车游戏的机台前。

　　沈清有些拘谨地握着手柄，但在顾辞的带动下，很快也投入了进去。屏幕上光影闪烁，激烈的音效掩盖了周围的嘈杂。沈清看着顾辞专注的侧脸，那个总是皱着眉头的豪门少爷，此刻眼里却闪烁着孩子般的光彩。

　　“顾辞，你以后想做什么？”沈清忍不住问。

　　“我？”顾辞手指飞快地操作着方向盘，漫不经心地说，“大概是想开个电竞俱乐部吧，或者去国外学设计。反正……”

　　话音未落，顾辞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他瞥了一眼屏幕，原本飞扬的神色瞬间冷了下去，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啧。”顾辞烦躁地把手机扣在机台上，没接。

　　但电话锲而不舍地响着，一次挂断，又一次响起。

　　“接吧。”沈清轻声说，“可能是急事。”

　　顾辞深吸了一口气，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即使隔着距离，沈清也能听出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压迫感。

　　“立刻回来。今晚陈家的人要来吃饭，你穿得体面点。”

　　顾辞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光彩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

　　“沈清，”顾辞站起身，把游戏币塞进沈清手里，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玩得开心点。我的‘假期’结束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

　　顾辞回到家时，家里已经灯火通明。

　　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冷冽的光，长条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却没人动筷子。父亲坐在主位，正和对面一位衣着考究的中年男人谈笑风生。

　　那是陈家的家主。

　　而在陈家主身边，坐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孩，正有些羞涩地看着顾辞。

　　“顾辞，过来。”父亲招了招手，语气是顾辞最熟悉的、那种在谈判桌上的客套，“这是陈伯伯，这是陈小姐。你们年轻人多聊聊。”

　　顾辞站在原地，看着这一桌虚伪的“鸿门宴”，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又是这样。

　　沈清刚刚挣脱了泥潭，而他，却又要被推进另一个更华丽的笼子里。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走了过去。

　　“陈伯伯好。”

　　这一声问候，像是把他刚刚在电玩城里找回来的那点自由，亲手掐灭在了摇篮里。

　　餐桌上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重得让人窒息。

　　陈小姐正低着头，用公筷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虾仁放到顾辞碗里，声音娇滴滴的：“顾辞哥哥，听说你平时喜欢……”

　　“够了。”

　　顾辞猛地放下筷子，瓷筷撞击瓷碗，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这一声响，让原本还在谈笑风生的大人们瞬间安静下来。顾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神如刀般刮向儿子：“顾辞，你发什么疯？陈小姐跟你说话，你什么态度？”

　　“态度？你问我什么态度？”顾辞气极反笑，他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尖锐的噪音。他指着那个唯唯诺诺的女孩，又指了指满桌虚假的菜肴，最后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掌控了他十八年的父亲。

　　“老子五连赢了！我在游戏里能拿五连绝世，能带飞全场，但我在这个家里，连呼吸都是错的！”

　　顾父猛地拍案而起：“你混账！把你叫回来是让你丢人现眼的吗？这是为了你的前途，为了顾家……”

　　“去他妈的前途！去他妈的顾家！”顾辞终于爆发了，积压了十八年的怒火在这一刻如火山喷发，“我不喜欢她！我根本就不喜欢女人！我有喜欢的人了，我喜欢的是沈清，只有他！你们非要逼我娶一个我不爱的人，还要把我的人生像摆弄棋子一样摆弄，你们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死一般的寂静。

　　陈小姐吓得脸色苍白，陈父尴尬地站了起来。顾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辞的手指都在颤：“你……你……”

　　“别指了，看着心烦。”

　　顾辞冷笑一声，转身冲上楼梯。几分钟后，他拖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冲了下来。箱子里没装多少东西，只有几件换洗衣服、他的手机、充电宝，还有那张视若珍宝的、和沈清在电玩城的合照。

　　“顾辞，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回来！一分钱我都不会给你！”身后传来父亲歇斯底里的怒吼。

　　顾辞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

　　“留着你的钱买棺材吧。”

　　“砰”的一声巨响，别墅沉重的大门被狠狠摔上，震落了门框上的一粒灰尘。

　　顾辞站在深夜的街道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夜风很凉，吹干了他额头的冷汗。他拿出手机，手指有些颤抖地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顾辞？”电话那头，沈清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和不易察觉的欣喜，“这么晚了，怎么了？”

　　“沈清。”顾辞握着手机，声音沙哑却坚定，“你在哪？我想见你。现在，立刻。”

　　半小时后，江边的长椅上。

　　沈清跑得有些急，额头上全是汗。他看着顾辞脚边的行李箱，愣了一下：“你这是……离家出走？”

　　“是私奔。”顾辞纠正道，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厌世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沈清，我跟家里摊牌了。我说我喜欢你，我不联姻，我不学金融，我不做他们的傀儡。”

　　沈清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他众叛亲离的少年，眼眶瞬间红了。

　　“你疯了……”沈清喃喃道。

　　“是疯了。”顾辞伸手，一把抓住了沈清的手腕，将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但我清醒地知道，我不想再等了。”

　　沈清回抱住他，感受着顾辞剧烈的心跳。过了许久，沈清才松开手，从书包的最夹层里，拿出了一封厚厚的信封。

　　“顾辞，你看这个。”

　　顾辞借着路灯的光看去，信封上是烫金的英文——那是来自大洋彼岸，世界顶尖设计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我拿到了。”沈清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全额奖学金。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我怕我走了，我们就真的没可能了。但是顾辞，我想去学设计，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顾辞看着那封信，突然笑了，笑得肆意张扬，仿佛刚才那个被家庭压得喘不过气的人根本不是他。

　　“巧了。”

　　顾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那是他这几年打比赛、做代练，一分一分攒下来的“老婆本”，还有他偷偷联系的一家国外电竞俱乐部的试训邀请函。

　　“我有钱，虽然不够买游艇，但够我们在那边活很久。”顾辞晃了晃手里的卡片，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自由与狂野，“那家电竞俱乐部也给我发了邀请，只要我去试训，通过就能签约。沈清，你想去读书，我想去打比赛。”

　　他一把拉起沈清，指着远处漆黑的夜空，仿佛那里有属于他们的星辰大海。

　　“我们走吧。去国外，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你读你的名校，我打我的电竞。我们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听那些老东西的废话。”

　　沈清看着顾辞，看着这个在黑暗中向他伸出手的少年。他知道，这一走，就是背井离乡，就是前途未卜。

　　但他没有犹豫。

　　“好。”沈清握紧了顾辞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滚烫，“我们走。”

　　那一夜，两个少年拖着行李箱，消失在城市的尽头。

　　他们抛弃了令人窒息的豪门规矩，抛弃了充满暴力的原生家庭。他们带走的，只有彼此，和那一腔孤勇的热血。

　　飞机冲破云霄的那一刻，顾辞侧头看着靠在窗边熟睡的沈清，在心里默默说道：

　　*去他妈的命运，老子自己的人生，老子自己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