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正在输入》秋风来

29、第二十九章（过去线六） 李奕清

　　李奕清敲了敲门，说了一声我进屋了，才慢慢推开门，宿舍里温度正好，凉爽干燥。她刚做完家教回来，一进去就看见隔壁的宫采薇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整张脸都红得发黑，像要窒息死的人。
　　“菜菜？”
　　她喊了宫采薇一声，对面没理她，李奕清于是走到宫采薇身后。
　　细长嫩白的手指在相册里勾选图片，李奕清附身贴到她耳边问：“新的单吗？”
　　“啊！”
　　宫采薇被她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整个人从椅子跌到地板。
　　李奕清的道歉脱口而出：“我的错。”说着，把宫采薇拉起来。
　　见好朋友来了，宫采薇赶紧拉住她，“我小学同学p黄图造谣我，靠！”
　　“小学同学？还联系的吗？”
　　“联系个屁，一个班的时候都没说过几句话！”宫采薇挨个联系小学熟人——还有苦命的班主任，问他们有没有王岑的家庭住址，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班主任自然是有当年收集的学生家庭信息，但都过去十几年了，先不说一家子有没有搬家，就算有，她现在给了，万一出点什么事，她都算从犯。
　　于是，班主任只能循循善诱，宫采薇收到消息：薇薇啊，你冷静一点，有事我们一起解决。
　　宫采薇：黄老师，他先觉得我是卖的，然后过来看能不能嫖，他有把女人当人，有把自己当人，有把我当人吗？！
　　黄老师心想等送完现在这批学生，她就马上辞职。
　　黄老师发语音说：“薇薇，你把证据保存好，老师愿意给你当证人，真的，冷静点，他跑了我总跑不了。”
　　这话说完，跑不掉的黄老师心头又是一阵酸涩。
　　宫采薇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包。黄老师叹了口气，发消息：薇薇，报警了吗，让警察来找我。
　　一语惊醒，宫采薇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报警，李奕清也愣了，马上反应过来，说：“你拿我手机报警，我来打包证据。”
　　李奕清风尘仆仆回来，还没换干净衣服，干脆盘腿坐在宫采薇的柜子旁，柜子的主人捧着她的手机，焦急地等服务台转接，手一直在抠李奕清的手机壳，抠下来后还把平安符拿出来展开。
　　宫采薇的手指捏着平安符边角，捻起来，又开始揉。李奕清盯着看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有出声阻止。
　　她低头整理造谣图片，确实做得非常真实，乍一看没有任何问题，如果不是她和宫采薇认识多年，知根知底，她也会不过脑子地相信眼前所见到的就是事实。
　　李奕清把图片放大，仔细看上面的细节，色情图片的漏洞很明显，指甲的形状不一样，耳朵形状不一样，宫采薇背上的黑痣也没有，但是身形和脸又确确实实是宫采薇的。
　　她第一反应是P图，但是一看图多，又觉得不太可能是人一张一张P的，工作量太大了，然后看到扒皮黑料的图，发现这回一点问题都看不出来了，每一张的转账、字体，甚至是时间都找不出作假的痕迹。
　　“行，我现在就过去。”
　　这头宫采薇已经和派出所的警察沟通完了，毕竟不是小事，警察说到所里去一趟，开条备案。
　　她还没开口问，李奕清就主动说和她一起去。
　　两人还在车上时，舍友发消息问：怎么了？
　　见宫采薇还在低头弄手机，李奕清回复舍友们：出事了，我和菜菜去派出所，比较赶就没注意。
　　咋了咋了，发生什么了？
　　李奕清看向眼眶泛红、浑身发抖的宫采薇，发消息说：还在处理，处理完了让菜菜和你们说。
　　舍友们纷纷发震惊表情包，然后说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这时候宫采薇也看到群里消息，突然想到今天撞到的那群男生，便问：你们有男生那边的群吗，我今天碰到几个男生，好像是知道这件事的。
　　如果快半辈子都不联系的小学同学都能有这堆图片，和她一个大学一个校区的同学接触到的概率更大。宫采薇和班里男生不熟，舍友是班干部和学生会的，和系里院内的男生接触多，她们或许能找到新的线索。
　　两人进派出所的时候，里面和空荡荡的大学截然相反，人来人往，吵得不行，每个警察身边都围着人，椅子上也有一大票人，每出现一个穿蓝色制服的人，就紧紧揪住不放，警察呐喊着“要出警”边挤开人群，匆匆赶上警车。
　　李奕清往椅子那边走，想坐一会等有空的警察，宫采薇则是在一个警察旁边听了一会，发现是家属缠着警察要求放人，她突然挤开围绕的叔叔阿姨大爷大妈，顶着焦急愁苦的表情，抓住警察的胳膊。
　　“唉唉唉！”男警察叫起来，“小姐！距离，保持距离！我们刚做过性骚扰培训！”
　　宫采薇也叫起来：“我是H大的，我们副校让我来的，学校里出事了！”
　　旁边的老人不乐意了，也嚷嚷起来：“大学生了不起啊，副校长了不起啊，你……”
　　警察不好说真话和脏话，宫采薇也是来报案的群众，特别敢说，她当即深吸一口气，瞪回去，原本柔和的声音也变得尖利起来。
　　“带着孩子逃票还扇工作人员巴掌，当爹的进去了还要行贿警察，孩子倒八辈子霉投胎到你家，没钱没素质没良心就把□□勒紧了，你们也是赶上好时候，放之前给你们群臭流氓枪毙。”
　　一大家子刚唉起来，警察就打断他们，说要关几天就是几天，一天不能少，说完赶紧和宫采薇说进屋笔录，钻进了一旁的空房间，李奕清默默跟进去。
　　警察拉开圆凳，拍了拍年纪比宫采薇还大几岁的电脑，又长叹一口气，坐下的时候，膝盖嘎嘣响，三十出头的年纪还没刚才的大爷大妈有精神。
　　他知道宫采薇只是用副校长的名头，也没抠字眼，直接要来身份证登记。
　　“H大的？”
　　“嗯。”
　　“你们学校老师这个月都来三次了，一个说要去越南见女网友的，一个做家教对方家长没给钱拿砖头给人脑袋开了个口子，要去还有个偷外卖被抓了。”警察说，“叫一下你们导员吧。”
　　宫采薇一听就不乐意了，“我都要二十二了，都成年四年还需要导员做主吗，我们导员大一到现在大四了，我就见过一面，她算什么东西啊。”
　　“好好好。”警官把证件掏出来，“这是我的警官证，我姓陈，接下来我给你做笔录。”
　　宫采薇把事情简明扼要从头说了一遍，陈警官：“嗯嗯嗯，然后呢。”
　　她掏出手机，说：“我小学班主任说走正经渠道她可以给联系方式，需要警察联系她。”
　　陈警官：“哦哦哦，所以你不叫大学导员，叫小学班主任。”
　　宫采薇：“……”
　　这个小插曲让气氛轻松不少，坐在一旁的李奕清勾起嘴角。陈警官也顺便问了一句：“你是她……”
　　“舍友。”
　　“好好好。”
　　录笔录很顺利，黄老师把王岑一家的微信号和地址给陈警官，又说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不一定能帮上忙。
　　陈警官：“OKOKOK。”
　　图片作为证据要打印下来，又因为涉及AI和伪造聊天记录，为了方便执法人员辨认，还要高清彩打。宫采薇和李奕清站在陈旧的打印机前，等着咳嗽的机器把证据吐出来。
　　陈警官在楼道尽头打电话，小碎步来回转圈，转完了电话也打完了，大步流星走过来，和宫采薇说：“有点难办，那男的在隔壁市，跨市办案比较麻烦，你可能得等几天。”
　　“住址还在用吗?”
　　“呀呀呀，这个不能说，总之呢，我会继续跟进，要么，是批复下来了，我去隔壁出差问人，要么，是隔壁市的我同事去找。”
　　宫采薇说：“你们那么忙，我们自己去比较快。”
　　陈警官摆手，说：“冷静，不要冲动，你们要是起冲突了，这案子就容易有变数，你回学校等通知行吧。”
　　他打开手机，先是加企业微信和手机号，然后让宫采薇下载反诈APP。
　　李奕清依旧直挺挺站在打印机前等，她习惯性拿出手机，登录宫采薇的菠萝派账号时，准备先替她回一下消息，但映入眼帘的，是她评论区铺天盖地的咒骂和骚扰。
　　“上次去那边的时候点过她。”
　　“笑死，跟过我大哥，过了二十就被换了，走的时候还拿了大哥一辆车。”
　　“我记得她之前账号叫两个梨花涡，也有好几万粉丝，经常直播。”
　　“对对对，我也记得，不过她不是结过婚吗。”
　　“对啊，孩子都有了，上次直播的时候见过。”
　　“恶心死了，挣女人的钱给男人上贡。”
　　“牛了，这是我初中同学，隔壁班的，我追过她。”
　　“你和我一个初中吧，校花来着，父母把她送给当地的官换升职，玩烂了都。”
　　“婊贝，你妈司了。”
　　“这年头什么臭鸡都能出来捞钱了。”
　　“买A8的时候车行送三天伴驾，就送的她，几十万的车都不送点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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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头，宫采薇还在和陈警官掰扯，几天后？具体多少天才能抓到人？
　　“咳——”
　　老迈的打印机呕出最后一张印好的纸，纸上，漂亮的女人坐在副驾，姿态撩人，侧脸和眼前的宫采薇几乎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