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抛尸荒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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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拉趴在桌子上，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觉得自己好像睡着了，又好像一直醒着，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的身体抖得没之前那么厉害了。
然后她听到门外的脚步声，随后是铁皮门被叩响的声音，父亲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压得很低。
“米拉，开门。”
米拉从椅子上站起来，摸索着走到门口把门打开，父亲站在外面，身后停着那辆面包车，车灯没开，但是车已经启动了，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他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和一个大麻袋。
“拿着。”他把手电筒递给她。
米拉接过来，按了一下开关，光柱照在仓库的地面上，父亲走了进来。
“我看了监控了。”他说，“画质太低了，喷淋启动之后屏幕上全是水点，什么都看不清，我盯了半天，他上一秒还好好站着，然后摸了一下脚腕，就直接倒下去了，之后就没再动过...实在看不出是怎么死的。”
他顿了一下，紧接着看了一眼仓库内部，“收拾得差不多了？”他问。
米拉点了点头。
父亲没再说什么，他拎着那个大麻袋走到尸体旁蹲下来，打开袋口，他犹豫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抓住尸体的肩膀，把它往袋子里塞，尸体的关节已经僵硬了，很不好弄，米拉站在旁边用手电筒照着，手在抖，光柱都跟着晃。
父亲把尸体完全塞进麻袋，拉上袋口的拉绳，站了起来，他把麻袋扛在肩上，转身往外走。
“上车。”他说。
米拉跟着他出了仓库，把门锁好，上了面包车。父亲把麻袋放到后备箱，坐上驾驶座发动了车子，他没开大灯，只借着月光在偏僻的土路上慢慢开，车子颠簸得厉害。
车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在一处荒地停了下来，父亲下车从后备箱里扛出麻袋，叫米拉把后备箱里的铁铲也一起拿上，米拉抱着那把铁铲跟在他后面走了几百米，穿过一片矮树丛后，最后在一片杂草丛生的洼地处停下了。
父亲把麻袋扔在地上，从米拉手里拿过铁铲，开始挖坑。
“爸，”米拉站在旁边，声音很小，“要不我来帮你……”
“你走开。”父亲头也没回，“你不能剧烈运动，挖这几下坑，万一直接晕倒了咋办，我来。”
他挖得很快，一铲一铲地把土甩到旁边，米拉站在那儿，打开手电筒替凯尔照着。
坑挖到大概两米深的时候，父亲从坑里爬上来，把麻袋拖过来丢了进去，然后他开始回填土壤，最后一铲一铲地拍实，还在上面用力踩了好几下。
地面恢复了平整，如果不是旁边的土颜色比这里颜色稍浅一点，根本看不出这里的土被动过。
父亲把铲子扔进旁边的河沟，又拽来一些枯草盖住了这片空地，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身来对米拉说：“走吧。”
米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被填平的坑，那下面有一具尸体，一个活生生的人，几个小时前还在仓库里拍门喊叫，现在他死了，就这么被埋在土里，她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她张了张嘴，声音很小，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对不起。”
父亲看了她一眼。“现在道歉有什么用...人都死透了，走吧，赶紧回去。”
米拉跟着他走回车上，她坐在副驾驶位，沉默地看向窗外。
回到大仓库时已经是后半夜了，父亲把车停好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沉默了一会儿。
“你听着。”他说，“这件事，谁都不能说，听到了没有？”
米拉点头。
“如果过几天有警察来问，”父亲继续说，“你就说那天下午你一直在工具房里躺着，没出去过，什么都不知道，记住了吗？”
“记住了。”米拉说。
父亲没再说什么，他下了车往工具房走，米拉也跟着他下车进了工具房，工具房里有张旧沙发，上面搭着一条毯子，父亲指了指那张沙发。
“今晚你先在这睡，明天上午再回去。”
米拉点点头。
父亲回自己房间了，米拉坐在沙发上，她拉过那条毯子裹在身上，沙发又窄又硬，她只能蜷着身子侧躺着睡。
米拉闭上眼，她太累了，累到几乎没有精力去想刚才发生的事情了，她慢慢睡着了。
索恩在她体内，开始检查这具身体。
它先检查了眼睛，米拉的视网膜和晶状体有明显的发育缺陷，眼球的轴长比正常人类长出一大截，晶状体的曲率也不对，这是典型的近视，而且是高度近视，看远处的东西完全模糊，只有在很近的距离才能勉强对焦，她的白化病还让她的虹膜缺乏色素，瞳孔无法有效阻挡多余的光线，她对光线会非常敏感，太亮或太暗都不行。
索恩沿着视神经往上，进入了大脑。
它在一层层神经组织之间穿行，检查了负责运动功能的皮层区域，然后它发现了问题——那些给肌肉下达运动信号的神经细胞正在慢慢坏死，有些已经死了，有些正在死，剩下的那些虽然还活着，但细胞体已经萎缩，树突缩短，轴突的髓鞘开始退化，这导致它们发出的信号越来越弱，越来越慢，到最后几乎传不到肌肉。
米拉的肌肉收不到足够的运动指令，长年累月下来就萎缩了，肌纤维变细，肌束变小，整块肌肉薄薄地贴在骨头上，她根本没有力气跑，如果强行奔跑，她的心脏会因为突然的剧烈运动而无法承受，血压瞬间升高，导致心源性昏厥，严重的话还会猝死。
索恩整体评估了一下这具身体的状态，白化病，高度近视，运动神经元病，肌肉萎缩，免疫力低下，内分泌系统也不稳定，这具身体简直千疮百孔啊！它估计，以目前的恶化速度，这个女孩活不过三十岁。
索恩缩在米拉的腹腔里，思考着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它太弱了，刚从休眠中苏醒，只有手掌那么大，它需要生长，需要食物和养分，要想做到像同类那样熟练操控宿主的身体，它至少得长到小臂那么大才行。
它检查了米拉的胃，里面几乎是空的，肠子里也没有多少内容物，米拉从下午到晚上什么都没吃。
索恩从米拉体内钻出来，顺着她的脚踝滑到地面上，沿墙根爬行，穿过工具房的门缝，钻进了隔壁凯尔和艾米丽的房间，凯尔躺在床上打鼾，艾米丽缩在床的另一侧，索恩先钻进凯尔的身体。
凯尔的记忆涌进来，这个人对别人要求极高，对自己也一样，他在翡翠湖大学读完考古系，毕业后就全身心投入到了考古行业，二十八年没有换过工作，他的记忆里有很多前文明遗迹的画面，研究所、哨站、地下掩体，那些建筑的结构索恩认得，都是前人类的东西，看来前人类真的全完蛋了，只剩下这些废墟。
索恩从凯尔体内退出来，又钻进了艾米丽的身体。
艾米丽的记忆比凯尔的复杂很多，她二十三岁那年和凯尔结了婚，幸福的生活只持续了三年，然后米拉出生了，医生告诉他们，这个孩子可能活不过十岁，她患有白化病的同时还患有运动神经元病。
艾米丽经常在深夜看着熟睡的米拉哭，凯尔带着米拉四处求医，但医生说这个病只能缓解不能根治，米拉的病逐渐拖垮了这个家，艾米丽辞去了工作，每天照顾米拉，凯尔挣的钱大部分都拿去给米拉看病了。
从艾米丽的视角看，凯尔从米拉出生以后就变了，变得暴躁易怒，不能控制情绪，艾米丽经常被凯尔打，但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暴力，她甚至认为自己确实该打，因为她做了错事，丈夫打她是为她好。
索恩翻完了这些记忆，评估了一下这两具身体——凯尔的身体很强壮，常年从事考古发掘和搬运文物的工作让他非常健壮，可惜是男的，男的不行，艾米丽的身体比米拉要好一些，但她同样很瘦，而且她已经生育过了，年纪也大了，这两人都不行。
索恩离开他们的房间爬回米拉的身体，它从她的脚踝重新钻进去，一路向上，回到她的腹腔里，被温暖的血肉包裹着，安静地思考着。
这具身体太弱了，但适配度很高，它的生物本能反复提醒它：基因契合，完美契合。如果它现在把米拉吃了，能得到的能量和养分肯定少得可怜，一具皮包骨头的身体能有多少油水？不如先不杀她，把她当成一个备选项暂时保留。
等明天米拉回小仓库工作之后，它可以悄悄溜出去接触更多人，从那些人里挑一个更合适的，它需要强壮健康的、年轻的女性宿主，米拉太弱了，但万一找不到更好的，她还可以留着当备选。
索恩又觉得有点饿了。
它的身体正在从休眠中恢复，下午吃掉的那个工人已经不够用了，它需要更多养分才能继续生长。
但它不能把米拉吃了，也不能吃她的父亲或母亲，那两个人是米拉的生存基础，如果他们突然死了，米拉会受到巨大的打击，情绪崩溃，甚至可能因此提前死掉，它需要米拉活着。
索恩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它翻阅艾米丽记忆时，看到艾米丽今天上午去过超市，买了两盒牛肉，放在厨房的冰箱里，索恩还记得那个冰箱的位置。
它从米拉的脚踝钻出来，落在沙发上，然后顺着沙发腿到地面上，沿着墙根爬行，进入厨房，索恩爬到冰箱侧面，从冰箱门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冰箱里面又黑又冷。
索恩找到了那两盒牛肉，就在冷藏室第二层的架子上，它伸出触丝，裹住其中一盒，试着从盒子里吸取养分，但它刚吃了几口就受不了了——太冷了，冰箱里的温度只有几度，它的细胞在冷气中迅速收缩，触丝变得僵硬，身体开始不听使唤。
索恩要被冻僵了，它缩回触丝，从冰箱里退出来，沿着原路爬回米拉身边，从她的脚踝钻了回去。
温暖的血肉再次包裹了它，索恩蜷在米拉的腹腔里缓了一会儿，冰箱里的温度对它来说太低了，它现在的身体太小太弱，还无法承受低温环境。
索恩想尝试一件事。
它现在的体型太小，还无法像同类那样完全操控宿主的身体，但它想知道自己现在能做到什么程度。
它的触丝搭上米拉的脊椎，沿着神经纤维往上，找到了控制肌肉的运动神经元，它试着发出一个简单的信号。
米拉在沙发上抽了一下。
她的右手猛地弹起来，拍在沙发扶手上，然后整个人颤颤巍巍地坐了起来，索恩感觉到米拉的肌肉在它的信号下收缩、伸展，动作虽然生疏，但确实在动。
它成功了，也许是因为米拉的身体和它适配度很高，也许是它的基因足够优质，总之它成功了，它控制住了这具身体，虽然还很生疏，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跌跌撞撞的。
索恩控制米拉摇摇晃晃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米拉的腿在发抖，膝盖弯着，步子不稳，索恩的触丝在神经里反复调整信号强度，试着找到正确的那个平衡点。
它控制米拉踉跄着走向冰箱，拉开冰箱门，然后让米拉伸手把那两盒牛肉拿出来，撕开包装，把肉塞进嘴里。
冰冷的生牛肉一块块顺着食管滑下去，进入胃部，逐渐被米拉的体温变得温暖柔软了，索恩立刻扑上去，它的触丝裹住牛肉碎块，快速吸取养分，它的身体在生长，触丝变得更长更韧，体型从巴掌大小开始膨胀，它需要这个。
养分吸完之后，索恩控制米拉把空盒子扔到垃圾桶里，又看了一眼冰箱里的东西，它突然想起一件事——米拉还没吃饭呢，她从下午到晚上什么都没吃，这具身体太弱了，不多补充一些营养可不行。
于是它控制米拉伸手把冰箱里的剩饭拿出来，用手抓着塞进嘴里，米拉的嘴机械地咀嚼着，咀嚼完了咽下去。
吃完之后，索恩控制米拉关上冰箱门，转身往回走，坐到沙发上，然后控制她侧躺下去，重新把毯子盖好。
索恩收回了对米拉身体的控制，它累了，控制一个人类比它预想的消耗更大，它也需要休息了，还得消化刚才吸收的养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