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BG/我身体里的那个它》灰蛋

69、第 15 章 欲望

　　和索恩融合消化系统之后，米拉再也没有因为饿的原因出过问题。

　　她现在和索恩吃一样的东西，每天晚上她从超市买四盒生肉回来，放在桌子上，索恩吃三盒，她吃一盒，摄入的能量完全够她撑过一整天的活动，她不再需要随身带能量棒和饼干了，也不用一天吃很多顿饭，她的身体终于稳定下来了，吃进去的东西能转化成可用的能量，心肺系统全速运转的时候也不会再出现能量断供的情况。

　　米拉每天晚上继续出去当黑衣人。

　　她做得比以前更好了，因为现在的她几乎感觉不到累和饿，她和索恩融合的消化系统已经完全匹配了她的心肺，能量供应跟得上消耗，她在楼与楼之间跳跃，在巷子里追逐，把需要帮助的人从危险里带出来。

　　某天晚上，米拉巡逻到城北的一条巷子附近时，听见了打架的声音，她拐进去，看见三个人正在巷子深处扭打，她靠近了几步，其中两个人看见了她，准确地说，是看见了黑衣人，他们愣了一下，然后扔下刀转身就跑，很快就没了踪影。

　　米拉没有追，她走到那个被打的人旁边。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浑身上下全是血，他的衣服被撕破了，脸是肿的，手臂上有几道划痕，他捂着自己的腹部，手指间全是血。

　　米拉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势，他被刀捅了，刀口在腹部偏左的位置，不算太深，但血一直在往外涌，把他的衣服和裤子都浸透了，血从伤口处流出来，从他捂住伤口的手缝往外渗。

　　血的味道从那个人的伤口处飘上来，钻进她的鼻腔，米拉愣住了，那是一种很浓的，温热的，带着铁锈和咸鲜的味道。

　　米拉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这种感觉和饿不一样，和馋也不一样，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深处苏醒过来，在告诉她想吃，她要吃，她的喉咙不自觉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她的呼吸加快了，她一直盯着那个伤口看。

　　暗红色的液体从刀口处渗出来，滴在地上，聚成红色的一小滩，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米拉以前也见过血，她帮人止血的时候手指沾过血，她当时觉得恶心，还有点嫌弃，从来没觉得血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可今天不一样，这个人的血闻起来好香，这种香味从她的鼻腔钻进去，一直钻到她胃里，她的胃在抽搐，在翻涌，在催促她靠得更近一些。

　　她的身体在告诉她：扑上去，咬住那个伤口，把里面的东西全吞下去。

　　米拉的手开始发抖。

　　她以前在烧烤摊前闻到烤肉的味道会觉得香，在快餐店闻到炸鸡的味道会觉得饿，可那些都是正常的食欲，和现在的这种冲动不一样。

　　它更原始，更直接，更暴力，米拉的牙齿发痒，她的舌头在口腔里不安地搅动，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吃，那个念头太强烈了，她几乎要服从它。

　　太香了，她往前倾了一点，血的味道更浓郁了，热热的，带着那个人身体里面的温度，她的嘴唇微微张开。

　　“...黑衣人，救，救救我——”躺在地上的男人虚弱地说道。

　　米拉猛地清醒过来。

　　她在干什么？她是黑衣人，她是来救人的，她怎么能把受害者当成一道菜？她刚才在幻想什么？她怎么了？

　　米拉猛地站起来，退后了两步，她大口喘着气，手还在抖，还好...她没碰那个人，她及时停住了。

　　她掏出手机拨打了120，报了地址，然后挂了电话，她还没等救护车来就转身离开了这里，米拉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着回了学校。

　　她翻窗进了宿舍，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藏好，坐在椅子上。

　　她感觉很饿，她的食欲被唤醒了，米拉打开冰箱，拿了一盒生肉狼吞虎咽地吃着。

　　索恩在她脑子里问：“米拉，你知道刚才那是什么感觉吗？”

　　米拉继续吃手里的肉，没接它的话。

　　“那是活着的食物散发出的血的香味。”索恩说，“你会想吃，想咬，这种欲望来自生物本能，我每天都在抵抗这种诱惑，我能扛得住，你也能扛得住吗？现在你也感受到这种冲动了。”

　　米拉想起刚才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在命令她扑上去，她的脑子在那一刻几乎是空白的，只剩下一个念头：吃。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冲动，它是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原始又暴力。

　　她现在才真正理解索恩说的“生物本能的冲动”是什么意思。

　　索恩每天都在抵抗这种东西，它和她生活在一起，看着她吃饭，睡觉，工作，它每天都在压着这个本能。

　　“你每天...都在抵抗这种感觉吗？”

　　“对。”

　　“有多久？”

　　“从我们最初相遇的时候就开始了，后来我和你融合心脏，融合肺，随着我们融合程度越来越高，我的本能也越来越强，我每天都在压制它，我反复告诉我自己，不能做出那些事来。”

　　米拉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你扛得住，我也扛得住。”她说，“我也能。”

　　索恩没接话。

　　“你扛得住，我也扛得住。”米拉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像是在对索恩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米拉洗完澡躺在床上，她闭着眼，但是睡不着，她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血从那个人的腹部伤口里涌出来，冒着热气，带着那股她无法形容的香味。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米拉，你要坚强一些，索恩都能做到，你也能做到。

　　她不知道这句话能不能说服自己。

　　......

　　米拉后来和妮娜和好了。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契机，就是有一天妮娜在走廊里叫住了她，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复习，米拉说好，两个人就一起去了。她们像以前一样坐在一起看书，偶尔说两句闲话，聊到一道题的时候妮娜凑过来看她的笔记，米拉也没躲，那之后她们又恢复了联系，在微信上聊天，周末有时候一起出去逛一逛。

　　但米拉再也没有和妮娜一起吃过饭。

　　她不能吃人类的食物了，她的胃只认肉，最好是生肉，米饭、面条、蔬菜、水果，那些东西她吃下去就会吐出来，就连味道都让她觉得恶心，她没法坐在食堂里和妮娜一起吃饭，她只能在和妮娜分开后一个人回宿舍，从冰箱里拿一盒生肉，一个人坐在桌子前把它吃完。

　　妮娜没有直接问过她为什么，她们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妮娜说：“我们去食堂吃饭吧，新开的那家麻辣烫特别好吃！”，米拉说“我不太饿，你先去吧”，妮娜看了她一眼，说“好”，那个“好”字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问：“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米拉知道妮娜在想什么，妮娜一定觉得她是因为上次食堂里那个问题耿耿于怀，所以才一直不肯跟她一起吃饭，米拉想解释，可她没办法解释，她只能什么都不说，让那个误会停留在她们之间。

　　那天晚上，她们在商业街逛完往回走，路过一条小巷的时候，妮娜忽然停下脚步。

　　“米拉，你看那个白的是什么东西？”

　　米拉顺着妮娜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在巷子拐角的垃圾桶旁边，有一团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在动。

　　那是一只白色的猫，蜷缩在垃圾桶和墙根之间的缝隙里，它身上有几个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血从伤口处渗出来，把白色的毛染红了，它趴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

　　“好像是一只小猫......天哪。”妮娜蹲下来，“它被咬了，可能是流浪狗干的。”

　　米拉也蹲下来看着那只小白猫，她楞楞地盯着它，它受伤了......身上全是血，是温热的血。

　　“我们救救它吧。”妮娜说。

　　米拉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她们把小猫带回了米拉的宿舍，妮娜把小猫放在桌子上，用棉签蘸了碘酒，一点一点地给它清理伤口，小猫疼得直叫，但很乖，没有挣扎，只是趴在桌子上，偶尔抬一下头看着妮娜。

　　“你好乖呀...忍着点，马上就好了。”妮娜一边擦药一边说。

　　米拉坐在旁边看，她想起很久以前，她在鬼屋外面捡到那只橘白色小猫，后来她把那只猫带回家，凯尔把它丢进了垃圾桶。

　　“好了。”妮娜把小猫的伤口处理好，“暂时先这样，明天我再带它去宠物医院看看。”

　　她抱起小猫，看了看米拉的房间。“米拉...可不可以把小猫在你这放一天？我今晚得回家，我们家之前养过猫，我想养它...我回去问一下妈妈可不可以养新的小猫，我明天一早就把它拿走，要是妈妈不同意的话，我就把它送到收容所去。”

　　米拉点了点头。“行，你去吧。”

　　妮娜把小猫放回盒子里，又摸了摸它的头，然后拿起包。“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嗯，明天见。”

　　妮娜离开了，宿舍里安静下来，米拉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只小白猫，它趴在盒子里，身上缠着妮娜包扎的纱布，它抬头看着米拉，又叫了一声。

　　米拉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

　　小白猫蹭了蹭她的手，主动把脑袋往她的掌心里拱，米拉笑了，她用指腹轻轻揉了揉小猫的下巴，小猫发出一种很轻的呼噜声，从箱子里爬出来趴到米拉身上，身体放松下来。

　　索恩在她脑子里说：“你怎么那么喜欢这些长毛的东西？”

　　“什么？”

　　“猫，狗，所有这些长毛的东西，有那么可爱吗？你怎么一直摸它，它是野猫，身上有病毒，说不定还有跳蚤。”

　　米拉愣了一下。“你吃醋了？”

　　“我没吃醋。”索恩的声音顿了一下，“我就是觉得它没什么特别的，它的手感有那么好？你干嘛一直摸它。”

　　“你就是在吃醋。”米拉笑了一下，“一只小猫你也要吃醋，索恩，你也太小气了。”

　　索恩哼了一声，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它又说：“幸好妮娜明天就把它带走了，要不然你肯定会养着它。”

　　“养着它怎么了？”

　　“养着它我就得天天看它在你怀里蹭来蹭去。”

　　米拉笑了笑，她把小猫抱起来，凑到脸前面亲了一下，小猫的毛软软的，她把小猫放回盒子里，站起来去洗了手，准备睡觉了。

　　她关了灯，爬上床准备睡觉，那只小白猫在盒子里叫了一会儿，然后安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