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BG/我身体里的那个它》灰蛋

54、第 18 章 怕

　　第九天的时候，米拉能下床活动了。

　　痛感从最初的绞痛变成了闷痛，虽然还是不舒服，但比之前好太多了，她前几天因为太难受，什么都没吃，也不觉得饿。

　　今天米拉饿了，她扶着墙坐到桌子上，给自己煮了一碗泡面，热水冲进碗里，泡面的香气飘出来，她坐在桌边，一口一口全吃完了，汤也喝干净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变慢了，以前她的胸腔里有两个节奏，一个是她的，另一个是索恩的，她的快，索恩的慢，各跳各的，像是两条平行线。她自己的心跳大概一分钟七十多下，索恩的心跳慢很多，可能一分钟只有三十多下。

　　她能清晰地分辨出它们，快的是她的，慢的是索恩的，现在她自己的心跳正在慢下来，向索恩的节奏靠拢，两条线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了。

　　后面的几天，米拉的情况比之前好了很多，到第十五天的时候，她已经可以正常生活了，只是心脏还没有完全融合。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她还是会感觉到那种明显不规律的跳动，有时候会突然停一拍，又继续跳，索恩叮嘱她千万不要剧烈运动，它说再调整半个月，融合就算完成了。

　　还有半个月开学，米拉收拾好东西，退了租的房子，坐火车回到了翡翠城。她给沈教授发了条消息，说她这个假期暂时没法回考古队工作了，家里的事还没处理完。沈教授回得很快，说没关系，让她先忙家里的事。

　　在之后的半个月里，他们的心脏逐渐融合。

　　现在米拉只能在自己的胸腔里感受到一个心跳了，索恩和她的心脏已经彻底长在了一起，变成了一颗。

　　她的心跳变慢了，静息的时候一分钟只有不到四十下，她把手按在胸口上，能感觉到那颗心脏正沉稳地跳着，间隔比正常人的长很多。

　　但是当米拉开始运动的时候，心率会飙升到一分钟上千下，就像一台引擎在胸腔里轰鸣。可她完全不觉得难受，她现在的心脏能承受住，血液在全身快速循环，氧气充分供给到每一块肌肉，她的身体不再像以前那样在长时间运动时感到力竭，她感觉自己可以一直跑下去。

　　米拉现在拥有强大的心肺功能，她在晚上的时候沿着翡翠城的一条马路一直跑，感觉不到累，到后来她甚至全程全力冲刺，她跑了三个小时，一点都不觉得累，甚至觉得自己还能再跑三小时。

　　米拉觉得自己可以追上那辆面包车了，别说面包车，以她现在的身体强度，就是追上疾驰的火车也不是问题。

　　开学前一天，米拉回到了学校宿舍。

　　房间空了一个假期，桌面上落了一层薄灰，她把房间打理好，然后去浴室洗澡。

　　她一件件把衣服脱下来，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的身体。

　　她的肤色比之前更不正常了，病态的灰白色，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嘴唇乌黑，眼眶下面是淡淡的青色。

　　米拉凑近镜子，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脸，她的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那些血管的颜色比以前深了很多，她看起来像一具尸体，她自己都觉得吓人。

　　她以前用遮瑕膏薄薄涂一层就能出门，看来以后得化更厚的妆了，米拉叹了口气。

　　她打开花洒让热水冲在身上，然后她感觉到腰部有一种很熟悉的爬动感，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动，索恩在她的身体里移动着，触丝从她的身体内部向外伸展，穿过肌肉层，向着皮肤表面汇聚。

　　米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

　　因为她没穿衣服，所以这次她清楚地看到了整个过程，她腰侧皮肤的颜色变深了，皮肤下面有黑色的东西在钻，那些黑色的丝线挤在一起，越来越多，然后一根根地从皮肤下钻出来，它们在空气中舒展开，缠绕聚拢，逐渐汇聚成索恩的躯体。

　　这个画面很可怕，要是换在以前，她一定会害怕地哭出来，不过现在她不会，她甚至觉得这还挺有趣的。

　　浴室本来就小，索恩钻出来之后空间就更狭窄了，米拉的背被索恩的身体堵住，前面是镜子，左右两侧都是墙壁，她整个人被索恩挤在中间动弹不得。

　　浴室的地面和墙壁上密密麻麻爬满了索恩的触丝，它们铺满每一块瓷砖，像是某种黑色的，活的菌毯一样。

　　虽然米拉现在赤身裸体的正在洗澡，但她对索恩的出现没什么大反应，看就看了，索恩平时就住在她的身体里，没什么好害羞的。

　　“你干嘛……挤死了。”米拉说。

　　索恩把头凑到花洒下喝了几口水，花洒的水流打在它的头上，顺着它光滑的皮肤往下淌。

　　它喝完水之后，把身体压在米拉的背上，触丝缠绕在米拉的身上，米拉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张温热的网裹住了。

　　“别闹了，我在洗澡呢。”米拉说。

　　索恩没松开她，它把下巴搭在米拉的头上。“米拉。”

　　“怎么了？”

　　“我成年了，我现在彻底不能离开你了。”

　　米拉愣了一下。“什么？”

　　“我的大部分细胞都已经和你的细胞融合了。心脏，肺，肌肉，骨骼，血管，它们已经和你的身体长在了一起......如果强行分离的话，不只是我会死，你也会死，我们不能独立存活。”

　　“可你现在不就是和我分开的状态吗？”米拉问。

　　“我说的分离不是这种，我现在虽然看起来离开了你的身体，但根还扎在你体内，你的身体里还残留着我的许多细胞，我的触须还连接着你。我现在只是把一部分身体伸到了外面，真正的根还在你里面。”

　　米拉听明白了，索恩的身体和她已经彻底长在一起了，它不能再回到小时候那种“钻进钻出”的状态，它最多只能做到这样，一部分在外面，一部分在里面，它和她必须永远连着。

　　“...你在担心什么吗？不会有人把我们分开的。”米拉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但如果你要和我一直在一起，你就要永远抛弃你的一部分人类身份，你和我在一起的时间越久，你失去的就越多...你不后悔吗。”

　　“索恩，我从来就没觉得这是一种失去，这是我自己选择的，我选择和你绑定在一起，我不后悔。”

　　“米拉，你有没有想过，其实这一切对你来说不太公平，我们从此以后不要再提融合的事了，我怕我......”

　　“有什么不公平的，索恩，我有你就足够了。”米拉打断了索恩的话。

　　索恩没有接话，它从背后把米拉抱得更紧了一些，米拉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那个被索恩抱住的自己，她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伸手关掉了花洒，水停了，浴室里安静下来。

　　“米拉，你要知道，我和人类不一样，你们可以用自己的理智掌控思想，而蚀族的一部分思想受控于生物本能，单凭理智并不能完全控制思想。”索恩说。

　　“我已经成年了，我的生物本能会随着我身体和你的融合越来越不可控，我每天都在用我的理智去压制它，但我怕随着我们融合的加深，某一天我控制不住它了，做出会伤害你的事。”

　　“不，你不会的。”米拉摇摇头。

　　“你怎么就知道我就一定不会？”

　　“我就是知道，索恩，你肯定不会的，我相信你。”

　　索恩叹了口气，它松开了米拉，回到了她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