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父亲的要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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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米拉准时到了。
这里是父亲近几年工作的地方，有两个仓库，一大一小，父亲主要在大仓库工作，小仓库主要用来堆放杂物。
米拉看向那间小仓库，灰白色的墙面，屋顶是铁皮的，两扇卷帘门漆成灰色，门边还装着监控探头，门口停着几辆面包车和皮卡，这些是考古队的车。
父亲已经到了，小仓库的卷帘门半开着，米拉进入仓库，里面比她想象的要规整得多，白色墙壁，水泥地面，天花板上装着烟感报警器和防火喷淋系统，灯管是白色的，亮得有点晃眼。
靠墙有一排金属架子，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箱子，有的盖着帆布，有的敞着口，地上还摞着几摞木箱，上面贴着标签，摆得很整齐，留出一条宽敞的过道。
“过来。”父亲站在最里面那张长条桌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厚册子，他抬头看了米拉一眼，把册子放回桌上。“今天先教你怎么维护和清理文物，你选了这个专业，就要从基础学起。”
米拉走过去，站在桌子旁边，父亲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让她坐下。
“你知道爸爸在做的这一行是干什么的吗？”
“发掘和研究前文明留下来的东西。”米拉说。
“对。”父亲点了点头，“我们现在的文明，叫现文明。在我们之前，还有一波人类，他们的文明叫前文明，前文明的技术水平非常先进，他们的科技发展远超现在。我们这些考古学家要做的事，就是发掘前文明遗留下来的遗迹、设备和文献，用前文明的知识发展现文明，争取能早日达到前文明的科技水平。”
他把桌子上那本册子翻开，推到米拉面前，里面是一页页的手写记录，字迹工整，但米拉一个字都看不懂，那些字笔画很奇怪，有直线有圆圈，像某种符号。
“这是前文明的文字，我们大部分都破译了，但还有一些没解出来。”父亲说，“仓库里的这些卷宗记述了很多东西，前人类的历史，技术，日常生活，你要在暑假期间学会认前文明的字，要能看懂这些书籍上都写了什么，暑假快结束时，我会来检查你的学习成果。”
米拉翻了翻那本册子，点了点头，然后抬头问：“我知道了，但我有一个问题，既然前文明那么先进，为什么还灭亡了？”
父亲沉默了一下。“因为那场天灾，整个世界全部毁灭了，前文明才毁于一旦，但人类没有因此灭绝，剩余的人存活下来，发展至今，考古学家的职责就是尽可能发掘前文明遗址，研究前文明的先进科技，造福国家与社会。”
他把那箱卷宗盖上，又指了指旁边几个敞着口的箱子。米拉站起来往那边走了两步，看见箱子里堆着瓶瓶罐罐，有金属的，有陶瓷的，有些的表面还残留着颜料，大部分都褪成了灰扑扑的颜色，旁边一个扁平的箱子里放着一幅画，画布绷在木框上，大部分颜料已经褪色掉落了，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深色的色块，可能是夜晚，也可能是洞穴，又或许只是些抽象的形状。
“这些都不能沾水。”父亲从架子上拿下一把羽毛掸子递给她，“用这个，轻轻扫，千万别用力，这些东西比你想象的脆弱。”
米拉接过掸子，点了点头。
仓库最里面那张长条桌上面铺着一层软布，布上放着几件还没收进箱子里的东西。米拉走过去，忍不住盯着那个巨大的头骨看——一米多长，有两根带刺的犄角，它的牙齿很锋利，一排一排的，像某种食肉动物的牙齿。
但从整个形状来看，这不像她见过的任何动物，虽然和恐龙头骨有些像，但肯定不是恐龙的，她伸手摸了一下，那个头骨是温的。
她缩回手，转头看父亲。
“这是龙的头骨。”父亲说，他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早在前文明时期就有龙了，神话故事里的那种，会飞，有鳞片，会魔法。我七年前在一个更大的遗址里挖出过比这个更大更完整的，将近三米长，前人类把龙杀死后，把头骨留在这里做研究，或者做观赏。”
米拉看着那个头骨，又看了看父亲。“龙没有和前文明一起灭绝吗？”
“没有。”父亲说，“外面还有，往西走，越过国境线，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还有很多龙。不过我们这辈子都见不到它们就是了，国家的军队把它们赶到了西边，它们过不来。”
“国境线……”米拉问，“是不是就是因为外面有这些东西，国家才不让我们出去？”
父亲看了她一眼。“对。外面不止有龙，还有其他的东西。狼人，妖精，精灵，故事书里写的那些怪物，大部分都是真的，离开人类的国土，失去了帝国军队的庇护，普通人活不过三天，所以国家不让我们这些普通人出境，也是在保护我们。”
米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最后看了眼那个头骨，然后转身去看桌子上的其他东西——几件不成套的瓶罐，一条像是某种工具零件的东西，几个表面粗糙的小石雕，旁边堆着一小堆还没分类的杂物，瓷片、金属块、说不清材质的碎片。
她在那堆杂物里还看到了三个深灰色的球体，它们有柚子大小，表面有着奇怪的肌理和纹路，颜色比周围的其他东西要深得多。
“这几个是什么东西？”她问。
父亲走过来看了一眼。“还不确定，可能是某些史前植物的种子，或者就是些地壳运动之后产生的矿物球，暂时没什么研究价值，别管它们，先处理重要的。”
他带着米拉在仓库里转了一圈，每样东西都指给她看，告诉她怎么清理它们。
书和画只能用掸子干擦清理，瓶瓶罐罐可以用湿布，但要小心点，别太用力。化石分两种，硬的可以用刷子沾水洗，脆的一碰就掉渣的只能用干毛刷轻轻扫。那堆没分类的东西凯尔让米拉自己判断，摸起来光滑坚硬的可以沾水，但如果一碰就掉渣，就别碰水。
“记住了吗？”父亲问。
“记住了。”
父亲看了一眼手表。“我每晚九点下班，过来接你，以后每天上午十点都到这里来工作，饿了就自己点外卖吃，别乱跑，尤其是——”他指了指仓库最里面那扇锁着的铁门，“隔壁那间大仓库，你不要擅自进去，我平时在那边工作，有事了敲门叫我，那里面的东西很重要，碰坏了你可赔不起。”
米拉点了点头，然后父亲转过身，从桌子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盒子，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给你的新手机。”他说。
米拉愣了一下，她看着那个盒子，没有立刻伸手去拿，她的第一反应是害怕，是不是又要让她做什么事，是不是有什么条件，她习惯了父亲给她东西的时候带着要求。
“愣着干嘛，打开看看。”父亲说。
米拉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把盒子拿过来，打开盖子，里面是一部智能手机，屏幕很大，背面是粉色的。
“你那个手机不是丢了吗。”父亲说，“今天上午给你新买的，你长大了，该有个自己的手机了。”
米拉看着那部手机，说不出话，她昨天刚弄丢了父亲从单位拿的旧手机，父亲发了一顿火，摔了杯子，打了她，结果今天父亲就给她买了一部新的，是属于她自己的手机。
“爸……”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
“拿出来看看。”父亲说，“以后别再丢了。”
米拉把手机从盒子里拿出来，她按下电源键，屏幕亮了，很清晰，颜色也很鲜艳，她之前那个手机是父亲从单位拿的旧手机，屏幕小，反应也慢，但现在这个不一样，这部手机很新，反应很快，而且是属于她自己的。
“谢谢爸爸。”她说。
父亲嗯了一声，又嘱咐了米拉几句，然后离开了。
米拉把手机装回盒子里，抱在怀里，她在想自己的父亲，他打她的时候很用力，骂她的时候很凶，可他也给她买了新手机，让她来仓库学东西，想让她以后能和他一起工作，他说这样自己未来才能照顾她。
仓库里安静下来，米拉抱着盒子站在桌子前，她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自己的父亲，她怕他打她，也不喜欢他打妈妈，但她也知道他爱她，这两种东西同时存在于一个人身上，她不知道该怎么把它们分开，也不知道该怎么把它们放在一起。
米拉叹了口气，决定先不想这些了，然后她开始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