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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悲痛的婚姻   梧桐叶 ...

  •   梧桐叶被晚风卷着飘出老远,巷口的路灯把五个身影的影子叠在一块儿,暖融融的光落在他们脸上。聂胖胖晃了晃胖乎乎的胳膊,指尖还沾着刚才橘子糖的甜香,转头对着身边的四个姐姐眼睛亮晶晶地开口:“姐姐,萝莉的事情彻底结束啦,坏人再也不会来打扰她了,我们再四处走走看看,有没有别的正在受委屈、需要我们帮忙的人呀?”
      四个姐姐对视一眼,脸上都漾开软乎乎的笑意,纷纷高兴地点头答应。苏婉沁晃了晃手里的白玉伞,苏菊染把腕上的墨玉佛珠轻轻捋顺,凌卓霄把短刃收得更稳,苏忆娜把小本本塞进包里。五个人的身影顺着晚风飘出巷口,踩着满街的落叶,继续慢悠悠地往城市的下一个角落探访而去。
      晚风裹着远处夜市飘来的烤串香气,五个身影正顺着老巷的墙根慢悠悠往前飘,聂胖胖的耳朵尖突然动了动,一阵震得窗玻璃都发颤的剧烈嘶吼声,从斜对面那栋高层居民楼里直直撞了过来,尖锐的火气隔着二十多层楼都能清清楚楚传到耳边。
      他立刻停下脚步,胖乎乎的小手往23楼的方向一指,身边四个姐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刚好能透过没拉严的落地窗看清屋里的全貌:客厅的水晶灯亮得晃眼,站在沙发边的是个御姐范儿十足的漂亮女人,肤白貌美大长腿,剪裁利落的缎面衬裙衬得她肩线流畅,露在外面的小腿又直又长,此刻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指着对面的男人,声音里全是攒了好几年的委屈和怒火。
      她面前站着个比她大好多岁的壮实男人,光着膀子露出满是烟疤的胳膊,脚边歪歪扭扭倒着三四个空啤酒瓶,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味和酒气。御姐的声音带着点抖,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把憋了太久的怨气全吼了出来:“你真的是太懒了!跟你结婚这么久,一点家务活都不干,地板脏得能踩出灰你都不会拖一下,每天只知道喝酒抽烟,半夜两三点才往外跑出去鬼混,我一个人既要上班赚钱又要收拾家,我真是瞎了眼了,当初怎么就嫁给你了?我要离婚!这日子我半分都过不下去了!”
      那壮实男人听完瞬间就炸了,猛地把手里的啤酒罐往地上狠狠一砸,铝罐“哐当”一声撞在茶几腿上,溅出来的酒液洒了一地,他瞪着通红的眼睛吼回去,语气里全是蛮不讲理的威胁:“行,你有种!你敢跟我提离婚,我看到时候谁吃亏!”
      聂胖胖胖乎乎的小脸瞬间绷紧,刚才还挂着笑意的眼睛里全是凝重,他攥了攥身边苏忆娜的袖口,声音压得低却满是急切:“姐姐,我们得继续盯着这儿了,刚才那男的眼神里全是凶气,放了狠话还攥着拳头,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这肯定要出问题!!”
      四个姐姐瞬间就收敛了脸上松弛的神色,苏菊染腕上的墨玉佛珠转得飞快,苏婉沁手里的白玉伞悄悄撑开半寸,挡在几人身前隔绝了楼下路人的视线,苏忆娜指尖已经捻起了几道预警符,凌卓霄的手也轻轻按在了腰侧的短刃上,几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齐齐点了点头,脚步没动,就安安稳稳守在这栋居民楼的楼下,盯着23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第二天下午,御姐连班都没去上,拎着早就收拾好的证件,冷着脸直接拽着还宿醉没醒透的男人,打车直奔民政局。办事窗口的工作人员核对完两人的材料,抬头对着他们语气平和地开口:“离婚可以,但是你们要等待30天的离婚冷静期,这是规定,30天之后你们双方再一起过来,确认要离婚,就能给你们办手续了。”
      御姐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来,指尖攥着的证件边角都被捏得发皱,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不解和愤懑:“凭什么?我早就想清楚了,半分冲动都没有,我想要自由,为什么还要等这个莫名其妙的冷静期?我一秒都不想再跟他耗在一块儿了。”
      工作人员耐心地跟她解释:“这个政策的初衷呢就是为了防止你们夫妻一时冲动,脑子一热就来提离婚,等30天之后,你们俩都冷静下来,确认还是要分开,再来办手续就可以了。”
      御姐盯着窗口的提示牌看了好半天,知道规定改不了,咬了咬后槽牙,还是点头答应了,转身拎着包就往门外走,连半句话都不想再跟身后的男人多说,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出了民政局大门,直接回了自己的住处。
      风卷着路边梧桐的落叶擦着地面打旋,几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的香樟树下,看着御姐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远,苏菊染腕上的墨玉佛珠转得越来越快,素来温和的脸上也浮起了一层浅淡的愠色,指尖轻轻点了点民政局门口立着的提示牌,声音里带着实打实的不解:“我也很是不明白,两个人都清清楚楚想好了要分开,连离婚协议都签得明明白白,彼此都没有半分犹豫,为什么非得硬生生等上这30天的离婚冷静期呢?明明一秒都不想再共处的两个人,还要被这道规定强行绑在一起多耗一个月,我实在想不通这到底是在保护什么。”
      聂胖胖晃了晃胖乎乎的身子,凑到苏菊染身边,小脸上满是这段时间在人间跑了好多地方攒下来的真切感慨,他掰着胖乎乎的手指头,一条一条数着自己见过的糟心事:“姐姐,我在人间也听到过好多人吐槽这个,这个政策对那些结了婚没做错半分错处、只想赶紧逃开糟糕婚姻的女方非常不友好。本来是想打着‘防止冲动离婚’的旗号说要保护弱者,可在我看来,它根本没成为那些想脱离苦海的人的保护伞,反倒成了那些耍赖不想离婚、甚至满肚子坏水的人的缓冲期。好多人就借着这30天的空当,偷偷转移财产,甚至变本加厉地骚扰想离婚的那一方,本来能顺顺利利脱身的人,反而要多受三十天的罪,我也很反感这个政策。”
      他说着往23楼居民楼的方向望了一眼,刚才那个壮实男人凶神恶煞放狠话的样子还在脑子里晃。小拳头轻轻攥了起来:“就像刚才那个御姐,她明明白白要离婚,半分冲动都没有,接下来这三十天,指不定要被那个男的怎么纠缠,想想都让人觉得堵得慌。”
      城市的夜色沉得像浸了墨,路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暗下去,整栋居民楼大半的窗户都熄了灯,连楼下巡夜的保安都靠着岗亭打盹,周遭静得只能听见远处蛐蛐的轻鸣。御姐下午从民政局回来,心里堵得慌,草草冲了个澡就瘫倒在床上,连日积攒的疲惫涌上来,没一会儿就沉沉睡着了,连门锁被人用备用钥匙轻轻拧开的声响都没听见。
      那壮实男人攥着从旧抽屉里翻出来的备用钥匙,光着脚悄无声息地蹭进她的卧室,反手就“咔嗒”一声把房门从里面反锁,钥匙“啪嗒”一声落在床头柜上,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浅眠的御姐瞬间被这声脆响惊醒,猛地伸手“啪”地按开床头的台灯,暖黄色的灯光瞬间漫开,她抬头就看见男人站在床尾,光着的上半身满是横肉,脸上的表情凶神恶煞,通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像一头蓄势待发的恶兽。御姐的后背瞬间窜上一层寒意,整个人往后缩了缩,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扯着嗓子大喊:“你,你干嘛!给我出去!!”
      她话音还没落,男人就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蒲扇大的手掌一把攥住她的胳膊,硬生生把她从床上拽了下来,拳头没头没脑地往她身上砸。御姐本来就打不过人高马大的他,挣扎间胳膊就被掐出了青紫的印子,没两下身上就多出好几道红肿的伤痕,疼得她倒抽冷气,连反抗的力气都快散了。男人一边挥拳头一边吼,声音里全是蛮不讲理的戾气:“让你闹着跟我离婚!我看你现在写下还敢不敢提这两个字?我告诉你,进了我家门你就别想轻轻松松走掉!”
      守在窗外隐身看着这一切的聂胖胖,吓得浑身的肉都轻轻抖了一下,圆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下意识就大叫出声,声音都变了调:“家……家暴了!!”他想立刻催动手里的灵气冲进去把男人弹开,胖乎乎的手都已经抬了起来。
      站在他身边的四个姐姐却同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苏菊染的指尖带着温软的灵光稳住他躁动的灵气,苏婉沁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沉凝的无奈:“弟弟,别冲动,我们不能直接干涉普通人当下的行为,要等他把恶行坐实,留下实打实的证据,到最后我们再出手,才能让他再也没法抵赖。”
      拳头的力道一下下砸在身上,钻心的疼顺着骨头缝往四肢百骸里钻,御姐的胳膊、后背、腰侧全是青紫色的伤痕,衬衫被扯得歪歪扭扭,连指尖都因为刚才拼命挣扎蹭破了皮,渗出来的血珠沾在床单上,晕开小小的红印子。
      男人打够了,最后狠狠推了她一把,把她摔在床角,凶神恶煞地指着她的鼻子吼:“给我好好待着,别想出去闹,也别想着偷偷报警,我把门锁死了,等我回来再收拾你!”他踹开挡路的凳子,摔门走出去,“咔嗒”一声从外面把卧室门彻底反锁,脚步声咚咚咚顺着楼道走远,又出去找狐朋狗友喝酒鬼混去了。
      整间卧室只剩下御姐一个人,窗外的月光冷清清地落在地板上,她蜷缩在床角,身上的疼一阵阵往心口钻,终于忍不住埋进被子里,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混着没忍住的委屈往下掉,哭到连气都喘不匀,一遍遍地在喉咙里反复念叨:“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当初瞎了眼要跟他结婚,为什么偏偏要搞这个离婚冷静期……我现在连门都出不去,说不定什么时候被家暴致死了都没人知道。这个政策根本就不是在保护人,简直就是施暴者的帮凶,这婚姻哪里是什么两个人的家,明明就是吃人的苦难魔窟、死亡牢笼,是密不透风的围城监狱啊。”
      站在窗外隐身的苏忆娜,手里攥着的符纸都被捏得变了形,素来带着点软意的脸上满是怒意,笔尖在小本本上狠狠划了一道重痕,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愤慨:“我也很反感这个政策!明明白白要脱离暴力的人,反倒要被这三十天的空当困在危险里,根本就是在给受害者添更多难受。真要是人没了怎么办?想逃离的路这么难走,连最后一条退路都被堵得半分不剩,也难怪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根本不愿意结婚了,谁也不想好好的日子没过上,反倒把自己困进这种连命都保不住的牢笼里。”
      身上的青紫伤痕一碰就钻心地疼,御姐蜷缩在床角,指尖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才够到扔在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上还沾着刚才挣扎时蹭上的细碎灰尘。她忍着疼点开搜索框,指尖一个字一个字颤巍巍敲进去:“在离婚冷静期中被家暴怎么办”,按下搜索键的瞬间,页面立刻跳出了密密麻麻的解答。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遇到这种情况可以出门到警局报案,走诉讼离婚的流程,不用再受冷静期的约束;如果实在面临生命危险,还可以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最快24小时就能核发下来,由公安协助执行,禁止施暴者接近自己。
      她盯着屏幕上的字,气得指尖都在发抖,几乎是嘶吼着把心里的绝望全喊了出来:“什么嘛!我现在整个人都被反锁在卧室里,门都出不去,怎么去警局报案?还说24小时就能拿到保护令,我在这锁死的房间里,说不定熬不到24小时就被家暴致死了,谁来救我?”
      她的视线扫过房间里的抽屉,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伸手拉开床头柜最里面的小抽屉,指尖在杂物里胡乱摸索,突然触到了一小块冰凉的金属——那是她之前怕原配钥匙弄丢,偷偷藏在这里的副钥匙,连那个男人都不知道。她几乎是哭着把钥匙攥在手里,抖着手对准锁孔拧了两下,“咔嗒”一声,反锁的房门应声打开,她连外套都顾不上披,捂着身上的伤,拼尽全力往门外的消防通道跑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她急促的脚步声一盏盏震亮,冷白的灯光落在她沾着泪痕的脸上,也把身上那些青紫色的伤痕照得格外刺眼。御姐跑得太急,高跟鞋的鞋跟都崴了一下,她扶着楼梯扶手踉跄了两步,差点直接摔下去,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甚至能听见远处传来男人骂骂咧咧往回走的动静。
      就在她扶着墙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楼道口的声控灯突然亮起来,一个长得胖胖的、圆乎乎很可爱的男生走了过来,身上还穿着刚下班的通勤卫衣,怀里抱着刚买的热奶茶,正是圆圆。他比御姐小六岁,追了她好长一段时间,当初御姐没答应他的喜欢,转头选了那个看起来更“靠谱”的壮实男人结婚,他也没纠缠,只是一直默默住在这栋楼的低楼层,这么多天来,他其实全都看在眼里,清清楚楚知道御姐婚后过的是怎样暗无天日的日子,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由头,怕贸然上前反倒让她被那个男人变本加厉地针对。
      他刚从楼下便利店买完夜宵上来,一抬头就看见御姐披头散发、浑身是伤地扶着墙站在台阶上,露在外面的胳膊上全是触目惊心的青紫,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他快步凑过去,把怀里还冒着热气的热奶茶塞到她手里,挡在她身后帮她遮住了楼道口漏进来的冷风,低着头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御姐的眼睛从最开始的茫然,慢慢亮了起来,刚才还满是绝望的眼神里,重新生出了一点实打实的底气。圆圆说完就直起身子,往楼梯的另一侧走了,脚步放得很轻,很快就消失在了楼道的拐角里,没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连半分会被折返回来的男人发现的破绽都没留下。
      御姐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刻在了脑子里,攥着手里还留着温度的奶茶,扶着楼梯扶手稳住发软的腿,转身就朝着小区门口的警察局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了过去。
      深夜的派出所大厅亮着冷白的日光灯,御姐捂着身上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踉跄着冲到办事窗口,指尖因为激动还在微微发颤,斩钉截铁地要求警方立刻给她开具人身安全保护令,把那个施暴的男人彻底拦在自己的生活之外。
      可值班民警抬头看了她一眼,翻了翻手边的流程指引,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无奈,告诉她现在肉眼可见的新鲜伤口已经消了大半,没有清晰的伤情照片、报警回执和医院的诊断证明作为佐证,没办法直接受理保护令的申请,必须拿出实打实的家暴证据才能走后续流程。
      御姐听完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脸瞬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不敢置信的错愕,几乎是脱口而出喊出声:“不是,为啥呀?我刚才差点被他家暴致死,手机都被他扣在家里没带出来,被他打得生不如死的时候,哪有机会偷偷录下证据、跑去医院开证明啊?我现在连能拿出来的纸片都没有,上哪儿找完整的证据链去?”
      民警也只能对着她无奈地摇头,反复跟她强调申请保护令的法定材料要求,没有符合标准的证据,流程根本推进不下去。御姐站在空旷的大厅里,站了好半天,最后只能攥着空无一物的手,失魂落魄地转身走出了派出所大门。
      隐身守在门外的聂胖胖把这一幕全看在了眼里,气得浑身的灵气都在微微发颤,圆乎乎的脸涨得通红,怒火中烧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满是愤懑:“这个政策简直就是在害人呀!明明人都已经站在这儿了,实打实的危险就在眼前,就因为缺了几张规定好的证据纸,就不肯给人开保护令,真的风险太大了,等凑齐证据的功夫,说不定受害者早就出事了!”
      一个刚从派出所办完业务出来的单身年轻人,刚好路过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又看见御姐失魂落魄、浑身是伤的背影,瞬间也压不住心里的火气,转过身对着派出所的方向大声喊了出来:“怎么能这样啊!人家都快要没了自由、连命都快保不住了,还要等什么三十天的冷静期,还要凑齐一堆条条框框的证据,这个政策我是真的无语!”
      御姐刚攥着仅剩的半张纸巾推开家门,身后的门“哐当”一声就被狠狠踹上,浑身酒气的男人红着眼睛扑上来,拳头带着风往她身上砸,每一下都用足了狠劲,嘴里的嘶吼震得客厅的吊灯都在晃:“你胆子真大,还敢偷偷跑出去!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姓杨!”
      他根本不给御姐半点反抗的机会,从玄关柜子里翻出捆快递的粗尼龙绳,三下两下就把她的手腕反绑在身后,脚踝也缠了两圈打上死结,又把她口袋里的手机摸出来狠狠摔碎,碎片扫进垃圾桶里半分不留。他转身从阳台角落抄起一根胳膊粗的实木木棒,指节攥得发白,举着木棒一步步往缩在墙角的御姐走过去,脸上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木棒快要落到她身上的瞬间,御姐的脑子里突然炸响了下午在楼道里,圆圆凑在她耳边说的那番话:“如果被绑了起来,你就把家里能砸的东西都砸,弄出足够大的动静,整栋楼的邻居都能听见,自然会有人注意到你的处境,这样邻居就会帮你报警,满地狼藉的现场、摔碎的物品,全都会成为你被家暴的实打实证据。”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攒起浑身最后一点力气,被反绑着的手腕拼命往茶几的方向蹭,肩膀狠狠一撞,茶几上的玻璃果盘、陶瓷水杯、装着热水的保温壶“噼里啪啦”全往地上砸,碎玻璃溅得到处都是。她又用肩膀扫过旁边的置物架,上面的相框、摆件、没拆封的快递盒接连往下掉,巨大的撞击声、碎裂声瞬间填满了整间屋子,顺着没关严的窗户往楼道里飘,整层楼的声控灯都被这阵动静震得亮了起来。
      满地的碎玻璃碴子硌得地板沙沙响,御姐被粗尼龙绳捆着的手腕磨出了红印子,砸完桌上的东西,耳朵里还能听见男人举着木棒骂骂咧咧往这边冲的脚步声,可楼道里安安静静,半分邻居开门询问的动静都没有。
      她脑子里又瞬间闪过圆圆凑在她耳边说的后半段话,声音清晰得像就在耳边响着:“如果砸完东西还是没人过来,你就拼尽全力爬到窗户边,把窗户完全打开,对着楼下的方向大声喊‘救命’,声音往开阔的地方传,小区里散步的人、楼下乘凉的邻居,肯定会有人注意到你,不会让你白喊的。”
      她咬着牙,脚踝上的绳子勒得小腿发麻,就这么一点一点往落地窗的方向挪,膝盖蹭过碎玻璃,裤腿被划开一道口子,细碎的血珠渗出来沾在布料上,她却半分都顾不上疼。好不容易蹭到窗边,她用被反绑的手腕费劲勾住窗把手,“哗啦”一声把整扇落地窗完全推开,深夜的冷风瞬间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全糊在脸上。
      她攒起胸腔里最后所有的力气,把嗓子扯得发哑,拼尽全力对着楼下的方向嘶喊出来,声音带着破音的颤意,穿透力顺着晚风往整个小区飘:“救命呀!杀人了!家暴要出人命了!”
      尖锐的呼救声在安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楼下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遛弯大爷、刚停好车往单元门走的年轻住户,全都齐刷刷抬头往23楼的方向看,几个人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110,把这里有人家暴、受害者正在呼救的情况完完整整报给了接警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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