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网浮生》径涛

14、平安阴间是我们大家的努力 欢呼声

　　欢呼声还在广场上空飘着，糖水铺阿婆已经领着几个帮忙的阿姨，把店里所有的大锅小锅都搬了出来，一字排开在路边的空地上。桂花银耳羹、红豆沙小圆子、冰镇百合汤的甜香混在一起，顺着风往人群里钻，连刚才沾在衣服上的那点戾气余味，都被这股暖融融的甜气冲得一干二净。
　　几个年轻的小伙子搬来一摞摞塑料板凳，沿着广场边缘摆得满满当当，小孩子们抢着最前面的位置坐，晃着小腿盯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甜羹直咽口水。刚从高层办公室下来的工作人员，从车里搬出来几箱冰镇的橘子汽水，“嘭嘭”地开着瓶盖，气泡往上冒的滋滋声混着笑声，把整个广场衬得热热闹闹。
　　裴肃决找了个稍高一点的台阶站上去，看着底下一张张带着笑的脸，刚才还满是杀伐气的声音，此刻放得又沉又暖，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大家以后可以好好在阴间生活了，不用再担心有恶鬼闯进来闹事。我们大家从来不是什么阎王和普通阴民的距离，我们都是朋友，往后不管是碰到闹事的恶鬼，还是城区要修新路、要给孩子们建新学校，所有难事我们都互帮互助，没有什么坎是跨不过去的。”
　　他话音刚落，聂胖胖第一个把巴掌拍得震天响，拍得手心都红了，还举着胳膊高声喊：“好！肃决哥哥说的好！！” 他身边的苏婉沁和苏菊染也跟着使劲鼓掌，掌声像潮水似的瞬间漫开，所有人都拍着手，连怀里抱着甜羹碗的阿婆都跟着抬手拍，小孩子们拍得小手通红，还举着手里的糖跟着喊好。
　　许荷荷抱着怀里的户籍册笑着点头，接话道：“以后大家要是碰到户籍上的麻烦，碰到邻里之间的小矛盾，随时来城区署找我，我保证第一时间给大家解决，再也不会让任何人像当年的正海那样，憋着一肚子委屈找不到地方说。” 陈金水晃了晃手里的业镜，笑着补充：“往后所有作奸犯科的恶鬼，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一定把城区守得严严实实。” 柳霄摸着身边小孩子的头，软声说：“投胎的通道我也会安排得更顺畅，往后那些走丢的、找不到家的小阴魂，都能顺顺利利找到自己的去处。”
　　阿婆把第一碗盛得满满当当的桂花银耳羹递到裴肃决手里，又一碗碗往周围人的手里送，甜丝丝的热气扑在脸上，有人喝了一口甜羹，满足得长舒了一口气。刚才那个失去父母的小男孩，捧着凌卓霄递给他的红豆沙碗，小口喝着甜羹，抬头看着身边围着他笑的叔叔阿姨，看着满广场热热闹闹的人群，终于彻底放下了藏在心里三百年的恨意，嘴角的笑像浸了蜜似的甜。
　　风慢悠悠吹过广场，带着桂花的香气，所有人坐在一起，手里捧着热乎的甜羹，身边是并肩拼过命的伙伴，往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打打杀杀的凶险，只剩热热闹闹的安稳，和所有人凑在一起、什么难事都能扛过去的踏实。
　　战后的阴间城区，日子像浸了糖水的桂花糕，一天比一天甜得扎实。
　　聂胖胖成了城区里最受欢迎的“特殊调解员”，他腰上永远别着那只磨得发亮的银罗盘，每天早上揣着阿婆塞的桂花糖出门，先绕着黄泉小学转一圈，蹲在门口和背着小书包蹦跶的孩子们打招呼，再跟着裴肃决他们去辖区里巡查。碰到邻里之间因为停车位拌嘴的小矛盾，他就掏出罗盘转两圈，笑着给两边递上一颗糖，三言两语就把闹得脸红脖子粗的两个人劝得握手言和；碰到刚从阳间过来、摸不清阴间规矩的新住户，他就领着人去许荷荷的户籍署办手续，顺路把整条黄泉街的糖水铺、小吃摊都指一遍，不到半天就能让新来的人彻底放下心。
　　裴肃决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天天绷着脸、浑身带着杀伐气的阎王，他把阎王锏安安稳稳摆在城区署的大堂里，每天早上跟着陈金水一起去晨跑，跑累了就拐去阿婆的糖水铺，赊一碗冰镇红豆沙，吃完了才红着脸摸口袋付钱。碰到黄泉小学开运动会，他还会被孩子们拽着当拔河比赛的裁判，站在操场边上举着小哨子吹得满脸认真，连平时端着的阎王架子都碎得一干二净。
　　许荷荷把厚厚的户籍册重新整理了一遍，给每一个阴民的档案后面都贴了个小小的桂花贴纸，她在户籍署门口摆了个免费的茶水摊，夏天放冰镇的菊花茶，冬天煮热乎的姜茶，路过的人都能停下来喝一碗。之前那个失去父母的小男孩，她和裴肃决几个人商量着，直接认作了城区署的“小家属”，每天下班都要给他带点小零食，看着他背着新书包蹦蹦跳跳去上学。
　　柳霄把轮回通道的入口重新装饰了一遍，在两边种满了能开暖黄色小花的忘忧草，那些带着执念不肯走的阴魂，路过花丛的时候总能被暖融融的香气裹住，安安稳稳地踏上投胎的路。陈金水把业镜改成了城区的“失物招领镜”，谁丢了钥匙、丢了钱包，往镜子前面一站，就能清清楚楚看见东西落在了哪里，整个城区的寻回率直接涨到了百分之百。
　　苏婉沁在城区里开了一家小小的符咒店，不卖驱邪的猛药，只印印着小老虎、小兔子的平安符，五毛钱一张，卖给来逛的小孩子们；苏菊染在旁边摆了个桃木小摆件的摊子，刻出来的小兔子小桃子个个圆滚滚的，摆在居民家里的窗台上，能安安稳稳挡掉所有夜里的噩梦。
　　每到傍晚，整条黄泉街就彻底热闹起来。下班的上班族拎着刚买的菜往家走，黄泉小学的孩子们背着书包在路边追着跑，阿婆的糖水铺坐得满满当当，聂胖胖和裴肃决他们几个挤在最里面的桌子，面前摆着好几碗甜羹。有人掏出扑克牌凑局，有人听旁边的老人家讲阳间的老故事，风里全是桂花的甜香，连天边的晚霞都暖融融的。
　　再也没有冲出来闹事的恶鬼，再也没有要拼尽全力去对抗的凶险，所有人都踏踏实实地过着日子，碰到谁家有事，整条街的人都过来搭把手。今天你家包了饺子给邻居送一碗，明天我家孩子开运动会，整条街的人都去加油，热热闹闹的烟火气裹着整个阴间城区，把所有从地狱里带出来的寒意，全烘得暖透了。
　　后来有人在中心大厦的外墙上，画了一幅大大的涂鸦：聂胖胖举着银罗盘站在中间，裴肃决他们几个阎王哥哥姐姐站在两边，身后是数不清笑着的普通居民，底下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我们的阴间，我们自己守。风一吹，暖金色的阳光落在涂鸦上，亮得像所有人眼里的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