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讲究》Haupt

7、不对付 你到底要干

　　凌云洗了把脸下楼准备去食堂，电梯检修只好走楼梯，幸好他住在三楼。

　　楼梯间是很普通的白墙，腰部以下刷了绿漆，脏了好擦。凌云右耳带着有线耳机，另一边自然垂在黑色短袖上。

　　二楼有人背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包上来，是方贺，凌云没理，装作不认识一样，照旧靠右走自己的路。

　　方贺也没看他，擦肩而过的时候装电吉他的黑色包偏了偏，凸出的琴头狠狠撞在高一级台阶的凌云左肩。

　　凌云嚎了一声，捂着肩膀怒视方贺。

　　方贺已经上了两级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身后的窗户透光进来，隔出身影。

　　“你故意的？”凌云皱着眉问。

　　方贺逆着光，看不太清楚表情，他还是那样平淡的声音：“撞到你了？不好意思。”

　　说完就要走，凌云一把攥住他手腕逼问：“你是不是故意的？因为我下午骂你？”

　　方贺垂眼看他：“没，我心眼没那么小。”一边扭着想要挣开被凌云攥住的手腕。

　　“我不信，你离我那么远，怎么就凑巧刚好能撞到我？还撞得那么狠？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

　　“你要非说我是故意的我也没办法，”方贺伸出手腕，“对，我是故意的，能松手了吗？”

　　楼上有同学下来了，隔着几级台阶等待着。凌云看了一眼，跨了一步和方贺站到同一侧让开路。

　　凌云觉得对上方贺总是这么憋屈，吵也吵不起来，打也打不起来，闷得他浑身难受。

　　显得他不依不饶无理取闹。

　　凌云摇摇头，拉着方贺的手腕要下楼，方贺被他抓得踉跄了一下，问：“你要干什么？”

　　凌云念叨着：“不行我忍不了了今天必须解决。”一边把方贺往楼下竹林里面扯。

　　他们动作太大，路过的同学都不明所以地看过来。

　　方贺扯着劲反抗，但他可能从小没怎么打过架，竟然硬生生被凌云拽进了竹林。

　　里面没什么人，偶尔会有小情侣，但现在只有两个空荡荡的大理石长椅。

　　凌云松开手看着方贺，方贺眼里全是防备，攥紧吉他包的背带，警惕地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打架？”

　　凌云叉着双臂，冷笑一声：“告诉你一个保命小技巧，确保能打得过对面的人再提打架。”

　　方贺一点都没有松懈：“那你要干什么。”

　　“我就是很好奇，”凌云把耳机摘下来慢慢卷在食指中指上，“你到底为什么这么针对我？”

　　方贺听他这句话，很不爽地质问道：“我针对你？不是你先开始的？”

　　凌云觉得简直天方夜谭：“我有病啊我都不认识你，而且你算老几啊值得我针对，”他说完感觉好像会加重矛盾，于是改口道，“总之我不可能针对你。”

　　方贺盯着他：“那你为什么总盯着我，我很奇怪？”

　　凌云挑眉：“不怪吗，我就没见过有人这不吃那不吃这不喝那不喝……不是，我就有时候碰到了看看你而已，看也不让看，啥意思，霸凌我。”

　　方贺简直被气笑了，什么叫恶人先告状。“你有一点要解决问题的态度吗，一直挑衅我是什么意思。”

　　凌云在一微秒内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发言，抬起下巴：“我态度够好了。”

　　方贺嗤笑一声：“那就免谈。”说完就要抬脚离开。

　　凌云哎了一声叫住他，道：“那我怎么跟你好好谈。”

　　方贺回头打量他，说：“第一，不许再挑衅我；第二，注意你的言辞。”

　　“嗯。为什么不让我看你。”

　　方贺说：“因为你一直盯着我看，是，我毛病很多，但我又不是什么马戏团的表演。”

　　凌云思考了一下，辩解道：“我没有啊。”

　　“不管你是怎么想的，至少在我这里我就是一直在被盯着。”

　　凌云还在玩手上缠好的耳机线卷：“哦，那我少看你两眼不就得了，至于一直跟我生气。”

　　方贺手指比了个一，凌云啧了一声：“知道了。”

　　方贺抓了抓吉他包带，说：“解决了吧，我走了，晚上还有家教。”

　　凌云隐约觉得其实没结束，但他抓不住这样的情绪线头，于是胡乱点点头，跟在方贺身后一起走出竹林。“你今天都感冒了还去带家教呢？”

　　方贺看他一眼：“不然失业了喝西北风去？”

　　凌云靠了一声：“没必要吧，你这不也在挑衅我吗？”

　　方贺难得笑了一声，挺好看：“礼尚往来。”说完三两步迈上楼梯，风风火火地快速上楼了。

　　凌云被他甩在身后，瞪着他离去的背影。

　　这家伙不是病得早上都没去上课吗……怎么感觉除了上课什么都没耽误呢。

　　凌云上到二楼才想起来自己刚才是要去食堂吃饭，于是又拐下来，把手指上紧紧缠绕的耳机线重新打开，刚才缠太紧了手指都不回血勒成紫色。

　　一边排一食堂的小炒肉，凌云一边在本市的驻唱群里发消息。

　　「失业中，诚心找工作，技术好时间多，有意请联系。」

　　群里立刻就有人发消息调侃：哟，凌哥也能失业。

　　凌云：下岗了。

　　连群里平时不活跃的人都出来发消息开玩笑，但直到凌云吃完饭了都没人联系工作的事。

　　不过这也急不来，凌云点进钱包看自己的微信余额，又觉得这事还是得急一下的。

　　宁城虽然不算小城市，但并不是一个夜生活丰富的地方，本市土著没有晚上去酒吧玩的习惯，也就是这些年因为沿海港口和政策发展起来了，多了很多外来人口。

　　但驻唱这活也是一个萝卜和一个坑，尤其凌云还只会架子鼓，他要是会个小提琴钢琴什么的，还能去高档餐厅佐个餐，他要是会个唢呐，也能去红白事上顶一下。

　　不过凌云突然想起来方贺说的家教，对啊，他文化课不行，教个架子鼓还是可以的，还能比市场价便宜点。

　　于是火速在朋友圈发了条诚接架子鼓教学，其实这条路也不太好走，架子鼓太大了，家里有架子鼓的基本都学过，更想找有资质的老师；家里没架子鼓的，凌云还得去琴房租个架子鼓，贴点钱上班。

　　周五晚上凌云本来应该在酒吧驻唱，但现在一朝失业，只好在学校操场上一圈一圈走，思考以后怎么赚钱。

　　宁城夏天的音乐节也不少，凌云在微信通讯录里翻了翻，找出两年前加的某音乐节外包负责人，坐在操场观景台上，盘着腿严肃编辑了一条求职信息发过去。

　　突然微信运动弹出一条消息，是奶奶给他今天步数点了个赞。

　　凌云回头看了看，身后有盏灯能照亮他的脸，于是打了个视频过去。

　　电话很快接起，画面里花白头发的老太太眯着眼睛找了一会他的脸，苹果肌鼓起，笑呵呵地大声说：“云云。”

　　凌云也笑了一下：“吃晚饭了吗？”

　　奶奶把耳朵凑过来，眼皮耷拉着，像是有延迟一样，过了两三秒才说：“吃了，豆角茄子烧排骨。你吃的啥？”

　　“学校食堂的小炒肉。”

　　“好吃不？”

　　凌云点头：“还行吧，没你做的好吃。”

　　奶奶笑起来：“臭孩子，放假回家给你做着吃啊。你什么时候放假？你爷今天上超市买了你最喜欢吃的大虾酥。”

　　凌云笑起来，他早就不爱吃那个糖了，只是小时候没什么好吃的才喜欢。“我都吃多少年大虾酥了。”

　　“哎我就说啊，我说你都不喜欢吃大虾酥了，你爷非说打折要给你买，还有什么大白兔、香芋糖，买了一兜子，我可不敢多吃，把我牙都吃坏了。”奶奶笑起来，露出她缺了的虎牙。

　　“你牙本来就坏啦，吃点糖也没什么。我爸他们没带你去看吗，好歹弄个假牙，不然吃饭多费劲。”

　　奶奶摆手：“费啥劲，这年纪了缺一两个牙算啥啊，房头那边你李奶奶前两天都没了。”

　　凌云啧了一声：“你跟人家比呢？我往你存折里转了点钱，多买肉吃知道不，别一天老喝稀饭，人都喝没劲了。”

　　“不用啊奶奶有钱呢，你赚钱给自己买吃的就行了。唉，我这打牌的伴儿原来有十几个，现在就剩十个了，你说快不快。”

　　“嗯，你多活活，争取当第一。”

　　奶奶笑：“我还咋活啊，让你爷活吧，我可不乐意活那么大岁数，成老妖怪了。你爷本来就是老妖怪，让他成精得了。千年王八万年鳖，你爷就是那个老鳖盖。”

　　凌云有点不高兴，闭着嘴不说话。

　　奶奶看他不说话，故意逗他：“奶奶开玩笑呢，你咋长大了还听不懂笑话了，小时候我给你讲啥你都嘎嘎乐，讲西游记你也乐，吃人家李奶奶一兜子枣子，晚上吐得昏天黑地的，把我被子都吐满了，我还得重新拆了洗，那我都没生气，可费功夫了，你说你生啥气呢？”

　　凌云把摄像头挪开抹了把脸，耳机里传来奶奶疑惑的声音：“上哪去啦？”

　　调整好表情后，凌云笑着进入镜头：“刚有点卡了，回来了，你是不是该遛个弯准备睡觉了？”

　　镜头外有人喊奶奶老郭，奶奶提高嗓音应了一声，凑过来道：“不说了啊，喊我遛弯了。”

　　“嗯，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