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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迁徙 丢掉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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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咔嗒一声闭合,将小屋昏黄的暖意与闷热隔绝在内。
岑钺清立在老旧楼道的水泥地面上,距离那扇门不过一步之遥。
屋内的人仿佛还近在咫尺。
方才在房间里死死按捺下去的念头,终于寻到缝隙,汹涌地翻涌上来。
他多想俯身搂住苏糯,只需要一只胳膊,就可以完全让那个漂亮的人挣扎不开。他可以尽情含住那张看着格外柔软的唇深深吻下去,把舌头伸进去肆意舔舐辗转,唇齿之间共享那份蛋糕的甜意,再烙下独属于自己的标记,直到那双肿着眼皮的眼睛浸上湿漉漉的水光,颤抖着出声求饶,他或许才肯暂且罢休。
可他知道这只是自己脑海中的臆想。
住在那样破旧的小房子里,干着工地做饭的活,日复一日耗在苦难里,小小的身体扛着一切,攒满了疲惫与伤痛,如果他抱住对方,将这份滚烫的渴求径直倾倒过去,对方会陷入这场激烈的亲吻吗。
那只会是拿着刀,狠狠地割下一条血口子。
他有能力扫平横亘在苏糯身前的现实阻碍,金钱、门路,这些对他而言都不算难题。但外在的困境可以轻易抹平,人心里受的惊与怯,强行拔掉,那只会是空了一块。
垂在身侧的手掌不自觉攥紧,指节绷出冷硬的青白。
手中墨镜的镜架在掌心里被捏得扭曲变形。
他心底那股近乎要将人吞噬的占有欲,还在不住冲撞理智——他想要把这一整个人尽数收拢到自己的庇护下,把所有磨磋他的人与事全部隔离开,让苏糯往后的日子里只剩下他。
可那只会变成囚禁。
岑钺清缓缓闭上了眼,将这些近乎扭曲的妄念硬生生重新压回身体深处。
他重新睁眼,抬步,脚步声轻而沉,顺着楼道台阶往下走去。
没关系,至少现在,那个漂亮的人已经躺进了他的通讯录列表里。
……
清晨的日头升起来,空气里裹着工地尘土和混凝土的味道。
苏糯背上那只磨得起毛的帆布包,来到工地,今天他不打算干活,只是专程过来找负责后厨的老板,把辞职的事情说清楚。
去往管理人员临时板房的路上,要穿过工人宿舍区。
一大群等饭点的工友正扎堆坐在一起抽烟闲聊。苏糯还没走到板房,就先被这一片人的目光给截住。
不再是昨天那种还算尊重人的窃窃私语——姑且说是尊重吧,苏糯已经找不到形容了。
有人看见他走近,故意抬高一点声调,半开玩笑地喊:“哟,这不是咱们的网红吗。”
几句话立刻跟着抛了出来,恶意层层叠加。
夹杂网上流传开的那些说法,拿他直播的事情打趣。一道道看热闹、带着粘腻又轻薄意味的视线齐刷刷落过来,牢牢钉在他身上。
开阔的工地空地,只有一面的工人宿舍区,没有隔断,没有角落可以躲藏,他避不开这群人。
苏糯双手下意识攥紧帆布包的背带,一股恨意钻上来,可只能垂下脑袋,把自己缩得越小越好,拼命避开一道道投过来的目光。
他肩背绷得发硬,耳尖一阵阵烧得滚烫,不停快步往前走。
直播账号昨晚就注销了,可就连过来辞职这样简单一件事,都不能顺利做完,要承受旁人的戏谑指点。
他涌上想要哭的感觉,浑身如坐针毡,心里的想法更加坚定——这个地方,自己一刻也不想再多待。
好不容易埋着头快步穿过休息区,走到板房找到后厨老板,苏糯垂着眼,指尖还因为方才的窘迫微微发紧,局促地跟老板提出辞职。
老板没有多问缘由,也没有挽留,反倒开口打趣:“呦,普降底薪的事我还没通知呢,你提前知道了?还是晓得我已经新找了做饭的?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走吧走吧,看你一天天被那些粗人盯着我也心烦,生怕你在工地上出个什么事。我早就另外找好人了,本来还打算委婉跟你说一说,没想到你自己提出来了。”
苏糯听得一愣。普降底薪就说明杂活增加、工资变少。他咬了咬嘴唇,辞职的念头更加坚定。只是他没有想到,老板这边早就找好了顶替自己的人。老板明明看得见他被那群人欺负,可是帮助他的办法,真的就只有辞退他吗。
老板翻了翻考勤本子,核对完出勤天数,点出一叠薄薄的现金,结算给苏糯这段日子的工钱。
4200元。
他们这是小工地,工人就二三十个,后厨的活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他得做饭,得洗锅,得打扫,还得搬菜。现在这四千二百元拿在手里,苏糯突然觉得,这份活做得他好累。
攥着那叠薄薄的现金,苏糯离开工地。
帆布包搭在肩头,手里捏着工钱,一路骑上那辆旧自行车,回到那间闷热的出租小屋。
把门带上,屋外的喧闹尘土才被隔在门外,屋子里瞬间沉下来,只剩下属于他一个人的安静。
他把钱小心数过一遍,折好塞进帆布包内层的小夹层,随后将包搁在沙发边。伸手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动。
他挨个点击,把手机里的唱歌练习录音、浏览过的相关网页缓存,全部选中删除,接着找到应用管理,卸载掉直播软件。
指尖停顿,他心里再次涌上恨意。
明明都是关于他的内容,他有权删掉的却仅仅是自己手机里留存的东西。网上被别的网友录下、到处转发的剪辑切片他却够不着、删不掉,各色帖子评论,那些东西散布在网络各处,他也没有半点权限去清除。
这一刻,他发现做不到抹掉所有痕迹。
唯一能办到的,就是往后不再主动去搜索,不再点开浏览那些内容。
他机械地清除掉属于自己手机上一切和唱歌、直播相关的印记。
今天就是交房租的日子,工地的活已经辞掉,手里的钱应该够他在城里租个房子……吧?
工钱撑不了多久,直播打赏是保底。房东之前劝他去城里找包吃住岗位的话,一遍一遍在脑子里打转。
他必须尽快寻到新的生计。
手指下意识去点豆角,却因为看到了旁边的绿泡泡而顿住。
苏糯抿了抿唇,点开绿泡泡,通讯录滑到那条备注写着“帅哥哥”的头像。
只是短暂顿了一瞬,他便退出聊天界面,退出绿泡泡点进了豆角。
窗外的日光斜斜落进屋子,苏糯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始和豆角诉说当前现实的难题。
……
简单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当做午饭,苏糯重新挎上帆布包出门。
目标是城里的劳务市场。
哪怕离开了郊区,到了城里,劳务市场依然乱糟糟的,像集市一样人声鼎沸,尘土混着各色吆喝声扑面而来。
路边一排排招工的摊位挤在一起,找活的务工者三三两两围上去打听待遇。苏糯攥紧帆布包的肩带,在一个个摊位之间来回走动。
他心里有明确的底线:优先找包吃包住的岗位。
刚辞掉工地的工作,房子今天就要退租,不能再把钱分去掏给房租,钱在手里才是让他最安心的。
这样一来,包吃住是最重要的条件。
餐馆帮工、仓库分拣、货物搬运,不管活计多累多繁琐,只要管食宿,他都愿意上前开口询问。
他不再挑了,不再去规避重体力的活,他愿意咬牙去拼命做。
大部分岗位要么不提供住宿,要么工资压得极低,还有不少重体力活要求身强力壮,人家扫一眼他单薄的身形便摇着头摆手回绝。
一次次上前询问,又一次次落空,脚底走得发酸,额角渗出汗珠,苏糯也没有泄气,依旧顺着摊位挨个打听过去。
辗转奔波许久,终于在一个餐馆招工的摊位前停下。
对方招后厨杂工,管集体宿舍和一日三餐,薪资微薄,但刚好满足他最迫切的需求。招工的人简单问了几句能不能吃苦、能不能熬夜干活,苏糯连忙点头应下。
一番简单沟通之后,敲定录用,告知他收拾好行李,隔日就可以上岗。
苏糯一愣,难堪地咬着嘴唇,小声问:“能不能今天就住进宿舍?”
得到肯定的答复,苏糯一块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总算有着落了。
苏糯没发现,自己的要求已经在无声无息地降低了。说到底,这不过又是一份耗体力的苦活,只是换了一个地方讨生活而已。
……
从劳务市场回来,回到城郊的出租屋,天光已经偏西。
这间狭小昏暗的房子,他的家,本就寥寥无几,没有什么大件物件。他拉开破旧的行李箱,把几件换洗的旧衣衫、薄外套,还有日常零碎生活用品一股脑收拢进去。箱子填满,便是他全部的身家。
他从来没有添置过新物件。
收拾妥当,他拎起行李箱,带上帆布包,前去跟房东办理房屋交接。
屋子里墙皮斑驳,桌椅老旧,这是他住了许久的小窝。房租到期,不再续租,房东终于不再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了,可还是皱着眉,只不过此刻的意味成了一脸担忧。
房东简单查验完屋内设施,收回钥匙,张张合合了几下嘴,只说出一句话:“去吧,照顾好自己。”
苏糯抿着唇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楼梯。这间承载过他不喜欢的郊区小屋,就此和他告别。
站在街巷路口,苏糯回头望了一眼远处那栋灰扑扑的楼房。
在这里发生的一切还沉甸甸搁在心底,旧的环境、工地那群工人、所有难堪的记忆,他只能选择远远躲开。
来回车费,够他好好吃上三顿热饭,这次真的是要动身去往完全陌生的城里了,彻底离开这里,去餐馆的集体宿舍报到。
未来会是什么模样,苏糯心里没有底。
手里只有一份敲定下来的杂活工作,抬眼往前看,依旧满是不确定性。
坐在出租车上,看着倒退的破败,苏糯突然想:这是要前往新的地方活下去,还是日复一日、只是换了个地方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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