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还在这里呀》紫杯子

2、婚宴 那个谁，你

　　杨逸回国这件事，在陈姚姚的生活里犹如小石子掉入大海，小涟漪激不起大风浪。

　　打得她措手不及的是，周小琳要结婚了。新郎是徐孟齐，曾经也是个纨绔子弟。他们的相识和陈姚姚脱不了关系。周小琳在电话里磨破嘴皮子，请她当伴娘。
　　陈姚姚还是推脱了。和杨逸碰面的次数，能少则少，最好免了。但到底周小琳是她的大学室友，她也很愿意见证朋友幸福的时刻。
　　后来，还是周小琳明挑了：“杨逸出差了，估计来不了。赔礼都送来了。”陈姚姚听懂了，但是还是没有接受当伴娘的建议。
　　她离开那个圈子有点久，享受不了在他的熟人面前，故作镇静。

　　婚礼定在国庆当天。两位新人很贴心地考虑了请假难的问题，干脆普天同庆。
　　陈姚姚作为一名宠物医师显然不在考虑范围里。
　　国庆前两天陆陆续续有大批的宠物送来医院寄养。虽然她提前申请国庆当天不排班，但是人手实在不够。她也被安排回来帮忙遛猫猫狗狗散步了，好在只是安排在早上。
　　助理小花手忙脚乱牵狗出门时，看到陈姚姚踩着高跟鞋由远及近走来和她打了个碰面，两眼发光：“陈医师，今天好漂亮呀！我还是第一次看你打扮。”
　　“等下还要参加朋友婚礼。”
　　“不是吧，那你还被安排上班。小心别弄脏了你的裙子。”助理小花拉了拉往前跑的狗。
　　“等下换工作服就好。”
　　“是不是要见重要的人？那陈医师今天一定要美美哒！”助理小花说完就溜了。
　　陈姚姚礼貌地笑了。
　　医师张呈轩做完手术出来，摘下口罩时，视线和她相撞：“我下午也没事了，顺路送你去酒店吧。”
　　“太麻烦了，我自己打车就好。”
　　“顺路而已，觉得过意不去，给我带一周的早餐。好久没尝阿姨的手艺的。”
　　“行吧。你觉得不麻烦就好。“陈姚姚点了点头。

　　张呈轩把陈姚姚送到酒店，掉头时和一辆X6相错而过，本市A牌，车主有点眼熟。

　　陈姚姚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推门而入。伴娘李甜薇远远朝她招手，两人寒暄一番。

　　陈姚姚就坐在安排好的席位了。她起身倒杯水，有人开始打趣：“呦，这么多年了。你们两个还是公不离婆，婆不离公。不是说没时间吗？怎么又来了。”
　　“事情办完了，当然要来蹭蹭喜气。”身后响起熟悉的嗓音。陈姚姚喝着水，没有回头。杨逸在她旁边坐下，也端起清壶给自己倒杯水。
　　“杨总说什么笑，你自带喜气。你俩好事将近了吧。”
　　“快了，快了。”杨逸噙着笑回应，试探地窥看她一眼。
　　杨逸小心不安的神情被大家捕捉到。玩笑越开越大。陈姚姚只顾低头喝水，置身事外。瞧出猫腻的女性朋友渐渐回味过来。
　　却仍然有不嫌事大的还在揶揄：“总不会偷偷把事办了好，不告诉我们。”
　　杨逸笑着承诺结婚一定请大家喝喜酒。
　　“其实，我们分手了。”陈姚姚落下一个炸弹，顺手添了水，“有好几年了。”
　　这个消息炸得众人目瞪口呆。
　　话题不好继续，刚刚带头那几人顿感尴尬，根本不敢抬头看杨逸。
　　竟然分手了，还由着大家胡闹。大家猜不准他的心思。曾经的杨逸好说话。不代表现在穿西装当老板的杨逸也是。众人只能说些场面话圆个场。陈姚姚笑笑地说没关系，大家多年不联系，消息有些滞后也是能理解的。

　　杨逸的嘴角瞬间拉下。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半晌不说话。她两片嘴皮子薄薄的，沾了水，看起来润润的，但上下一碰，说出的话仿佛是割他肉的刀片子。
　　过了一会，杨逸脸上恢复笑容：“玩笑开完了，该给新郎打个招呼了。”他喊了几个刚刚闹得最欢的男性朋友一起去。
　　陈姚姚继续剥花生来吃。桌上剩下的同学，大多以前只是点头之交，又或者是新郎的同学。也是杨逸的同学。陈姚姚一贯人缘好，但读大学时生活拮据，打工的时间比交朋友的时间多。
　　和她接触过的，无一不说她的性子好，肯吃亏，不计较，为人大方，做事又认真。所以她的朋友少，但关系牢固。
　　杨逸离席了。桌上的八卦气息还没散去。坐她旁边的女生忍不住小声问道：“你们两个到底是谁提的分手？”
　　陈姚姚怔了几秒，很久才把眼前烫着大波浪，眼妆浓重的郭静认出。她的黑色眼镜摘了，会打扮了，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时尚，和从前判若两人。
　　悠久的陈年往事倒出来。陈姚姚记起，她看过郭静写给杨逸的情书。那时她去公寓帮杨逸找设计图，无意间翻到一封信。她打开了，也看了。
　　只是她没有去找杨逸求证什么，她一直清楚杨逸的桃花开得好。没想到，连艰苦求学的女生也是其中一朵。也对，艰苦求学的女生里面也算她一个。
　　她没有立场去指责一颗慕期的少女心。杨逸更没有做错，他只是选择不回应，不回应他不想关心的人。她可以想象，或许他是笑着收下情书，温柔地致歉被拒绝的女生。
　　“他提的。”
　　“为什么呀？”
　　“不合适就分了。”
　　“怎么会？”
　　“都过去了。倒是你，现在变得这么漂亮了。很多人追吧。”陈姚姚打趣问。
　　“还好，还好。”郭静低诉：“杨逸一如既往的帅。”她捧着脸，打量了陈姚姚：“你也不差。怎么就走不到最后呢？我当初挺看好你俩的。”

　　陈姚姚禁不住郭静时不时抛出的疑问，找个理由上厕所逃了这个是非之地。
　　两位当事人都不在了。这下，大家都自在了，明目张胆讨论起来当年B大的八卦。
　　“杨逸家境好，人又帅，当年喜欢他的女生数不过来。就不明白为什么看上平平无奇
　　陈姚姚。”
　　“人不可貌相，说不定人家有过人之处呢。”
　　“陈姚姚也不差，成绩好。人又踏实讨喜，还努力。”
　　“而且，陈姚姚皮肤白，腿又长。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她就是不爱打扮，看起来逊色些。”
　　“这样的女生，我们B大一捉一大把，还比她家境好。”
　　“她现在从事什么呢？是当兽医去了吗？”
　　“我看呐，就是人家的手段高着呢。”
　　“就是！要不杨总刚才早就落她脸了。”
　　“哪个人家，哪个杨总？说来听听。”杨逸举着酒杯，冷声质问。
　　“大家说笑呢。今天我大喜，感谢大家的到来，招呼不周，望海涵。”新郎徐孟齐举起酒杯：“我干了，大家随意。”说完仰头一口喝完。
　　杨逸也跟着一口闷，甩下一句：“人家？哪个人家怎么样，关你们屁事。管好你们自己吧。”他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和之前那个风度翩翩的杨总一点都不挂钩。
　　徐孟齐苦笑一下，替杨逸说了几句好话，他大概还在倒时差，有些脾气。

　　等陈姚姚回到席位，一大桌人却冷清无比，都在低头刷手机。杨逸不在位置，陈姚姚猜想估计应酬去了。今天这群人里大部分曾经是以他为中心，他再度归来，多的是人情世故的酒要喝。
　　郭静瞄了她一眼，欲言而止。这时杨逸挂着笑，又走回来了，喝完一杯才说：“刚才是我说话不周，我自罚一杯。”他拉开椅子，自然地坐回陈姚姚的身边。众人顺着他的话说，是他们喝多了说错话，杨总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才是。
　　陈姚姚听得云里雾里。怎么她上个厕所的工夫，一个个都自我检讨起来了，人到底能犯多少的错。怎么“错”都落入酒里，落入肚中了。大家还是拘谨不已，全然不像刚才嘻嘻哈哈的样子。
　　陈姚姚不知道这桌人怕了杨逸变脸的速度。谁知道等下说了什么，又惹他甩脸。如今他的事业蒸蒸日上，巴不得和他套近乎，哪里敢再乱说话。

　　婚礼开场，请了小有名气的歌手和乐队来演奏。周小琳身披白纱，手捧鲜花，伴随音乐走向红毯另一端的徐孟齐。屏幕上放着两人这几年相处的视频，看得陈姚姚热泪盈眶。有情人终成眷属，总有人的故事是圆满的。
　　她真心为朋友感到高兴，杨逸递纸巾给她，她也接了。
　　转头发现，杨逸目光幽幽地看着她，像个无底的黑洞，恨不得把她吸进去。
　　不知道他看了多久。陈姚姚心头猛跳一下，攥紧纸巾，望向舞台上的新人。轮到抛捧花的环节，杨逸问她想要抢花吗？
　　陈姚姚摇摇头，说不凑热闹了。杨逸好像是礼貌性问的一句，转头就和旁边的朋友聊起来。
　　捧花是伴娘抢到的，前头的人群在起哄，大喊“亲一个！亲一个！”
　　人头熙熙攘攘，一群人大笑，陈姚姚也跟着笑起来。
　　杨逸不明白她傻笑什么，明明她什么都看不清。
　　吃饭的时候，陈姚姚的筷子碰到螃蟹，杨逸手快夹到自己碗了。陈姚姚懒得计较，筷子转向烧鸡。她只顾吃，碗中突然多了一只剥壳的虾。她抬头瞥了杨逸，他好像不知道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依旧和大家客客气气地寒暄，吃吃停停。

　　他的耳朵开始泛红，脖子也染上一层红晕，尖尖的喉结异常得红。陈姚姚知道他的酒量并不好，有心推了杯茶往他手边。

　　新人敬酒时，陈姚姚也跟着大家喝了一杯，她现在也有些醉晕晕。
　　张呈轩发微信询问需要接她回家吗？
　　她没细看消息，工作惯性回了：“好的。”反应过来后，消息已经撤不回了。

　　回家前，陈姚姚上了个厕所。她走出来，才发现有身影隐匿在过道昏暗的角落。
　　“就这么迫不及待跟我撇清关系吗？”
　　“我听不懂。”
　　“承认我们还在一起不行吗？他们开玩笑而已。你还是那么扫兴。”
　　陈姚姚心塞：“我不想成为别人的谈资。”
　　“你怎么想不到，今晚之后，有人说起你时，还是会说陈姚姚和杨逸曾经在一起过！这不也是谈资吗？有什么区别！”
　　“有，起码我做不到骗人。”陈姚姚低述：“也不想给你添麻烦。免得日后朋友见到你的妻子是那个谁，你还要一遍遍解释。”
　　“那个谁，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醉了。”
　　“我送你回家吧。”杨逸意识到自己的失控，缓了缓语气，不再话赶话。
　　“吃完喜酒吃牢饭吗？不用了。”陈姚姚往外走。
　　杨逸跟上柔声辩解：“我叫了代驾。太晚了，我先送你回家。”
　　“不用了，有人来接我。”他这个人，变来变去。陈姚姚觉得自己永远也拿不定他的想法。
　　杨逸当没听见，继续跟上。
　　停车场上有辆黑色的卡罗拉开了双闪。陈姚姚小步快走，回头对他说：“接我的人来了。你也回家吧。”
　　杨逸停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又是这种眼神。陈姚姚忽视他，招了手就上车了。

　　杨逸明目张胆地打量开车的张呈轩，多少带点不客气。他闷闷地盯着陈姚姚在车里和别人对笑。呵！她喜欢的还是小白脸那一卦。

　　“不好意思啊，我真的没想到他还是赶回来了。”新娘发微信来致歉。
　　“没关系，多一个人，你就多一份祝福，挺好的。”
　　“我听郭静说了今天的事。原本以为杨逸不来，就没跟他们说你们分手的事。”
　　“这是我和他的事。也应该由我们来说。你不用太在意。新婚快乐哈！”陈姚姚回完最后一条信息，仿佛全身卸了力气。
　　一股失落感莫名涌上来。陈姚姚和杨逸的往事像上个世纪一样久远。远到她忘记他们曾经确实曾经在一起过。
　　刚开始分开那段时间，陈姚姚松了一口气。各自回到各自的原点，不用强求谁迁就谁。她以为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但分手的第一晚，她就失眠。习惯真可怕，她发现自己习惯了他。
　　她想见他，看一眼就好，证明不是因为他才失眠。
　　可是，他出国了。他们甚至没有像普通朋友一样好好道别。
　　明明说好了，再见还是朋友。他们现在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