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名》呐呐德sama

32、第三十二章 来日 三年后，他

　　三年后，他们回洄溪，林渡在车里发现一根白头发。
　　那根头发混在鬓角，他对着遮阳板的小镜子拨了两次，才看清。周照坐在旁边替客户回消息，说先留着，到镇上给他拍一张。
　　“就一根白头发，你也要给它拍照啊？”
　　“难得嘛。”
　　林渡将镜子合上，过了一会儿，又打开看了一眼。周照没拆穿他，低头把改片日期往后挪了两天。客户催得急，他手指停在原来的日期上，最后仍旧发出自己先前答应林渡的那一个。
　　这次回来，他们预备住五天。后备箱里有工具、桂兰要的衣服和陈守业点名要的凳脚套。周照嫌行李多，临出发还是塞进一台照片打印机。林渡提一下箱子就知道了，只让他别指望自己一个人全搬。
　　过桥后，司机在旧广告牌原来的位置转弯。那块牌子去年拆了，新种了一排低矮的树。周照朝河下游看，废闸已经不在，露出来的岸线比记忆里开阔。新步道绕开了船坞遗址，入口有栏杆，旁边一块说明牌写着当年洪灾及后续查明的经过。
　　车停稳，林渡先去拿工具。周照走到牌前，看见九个人的姓名。牌上没有用一句“失足落水”替他们把那一夜收尾。
　　白露从维修铺门口朝他们挥手。
　　她的招牌换大了，母亲的合影装在柜台侧面的相框里。她正忙着给隔壁送电饭锅，只来得及丢给他们两瓶水，叫他们晚上别迟到。
　　桂兰把老屋钥匙塞给周照，提着音箱去学校操场跳舞。两人自己收拾院子、买菜，又将林渡留在床头的旧文件袋翻出来晒了一会儿。手续仍没有把所有旧记录理清，好在他们已不必每次出门都背着整袋证明。医院第一次写有林渡名字的交款单还夹在里面，纸边已经软了。
　　第二天他们去看林峤。
　　八名死者的遗存后来分批交还，辨认、核查和联系家属都花了时间。有人葬回外乡，有人留在洄溪。林峤的墓在能望见河的坡地，林渡没刻那些好听的赞辞，只写了名字和年岁。
　　带去的那把窄刨刀没有留在墓前。林渡用它刨了一块薄薄的木片，将刀重新包好，说铺子里还常用，要带回去。周照将花放下，听林渡跟哥哥讲城里的工作室搬过一次，隔壁做点心，每天早上闻着就饿。
　　“他买那么多，哪吃得完啊。”林渡指周照。
　　“你上回就是吃了这么多，我照着买的。”
　　林渡看着墓碑，嘴边带着笑，没再往下争。他弯腰将碑前杂草拔掉两根，说我们下回再来，随后站起身。
　　晚上几个人在老屋吃饭。白露中途出去修了一趟冷柜，陈守业摸着新凳脚套，连说这个厚。桂兰的舞伴来叫她，她端着半碗饭出去交代排练，回来时菜已经让周照添满。
　　他们吃到灯上扑来第一只蛾子。周照拿出打印机，把下午替大家拍的照片一张张吐出来。桂兰拿起一张，立刻叫他，“你看，我眼睛都闭着呢。这张不行，重新照吧。”陈守业坐得端正，照完以后才问，“刚才那一下，就照完了？”白露拿着自己的照片看了两秒，说这张行，自己留着了，随后塞进钱包。
　　轮到两个人合影，周照设置了延时，跑回来在林渡身旁坐下。林渡先替他把衣领压平，快门恰好在这时候响。
　　“等一下，咱们再来一张吧。”周照说。
　　“刚才那张就挺好啊。”
　　他还是又拍了一张。照片里两个人肩膀挨着，林渡鬓角那根白发并不显眼，周照自己笑起来时，眼角已经有了一点纹路。
　　＊ ＊ ＊
　　很多年以后，这张照片仍留在他们家里。
　　相框换过一次，搬家时碰坏了角，林渡不肯扔，拆了原先的木边，重新配过。照片中的那张饭桌后来也带到了城里，尺寸小，放在阳台刚好。
　　一个普通的春日下午，周照坐在桌边择豆角，眼镜滑到鼻尖。他将长出许多白发的脑袋凑向手里的豆角，挑出一处虫眼，喊林渡来看看能不能吃。林渡从屋里出来，膝盖不像从前利索，搬了张凳子才坐下。
　　“把这一截掰掉就能吃，剩下的都好着呢。”他说。
　　周照照办，将好的扔进盆里，又举起手机，想拍窗台上新开的花。镜头转过去时，顺便带进林渡的脸。林渡已经习惯，伸手把眼镜向上推了一点。
　　“坐过来点。”周照说。
　　林渡挪了挪凳子，两个人的膝盖碰到一起。周照看着屏幕，手稳了半天，还是觉得不合适，干脆把手机搁在花盆前，设好时间。
　　他坐回去。林渡的手从桌下伸来，握住他的手指，粗糙的掌心里有一层温热的薄汗。
　　窗外有人收衣服，竹竿轻轻碰着栏杆。倒数走完之前，周照偏头吻了一下林渡的脸。
　　照片拍糊了一点。
　　这一次，他们没有重拍。
　　全书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