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鬓春浓》天策五马上将

16、16 “有个

　　“有个朋友在这演戏。”穆枫讲花放在脚边，“少泽呢？你怎么在这？”
　　“赶巧了，我也有个朋友在这演戏。”

　　准点开场，大幕渐渐拉起，场馆内灯光渐熄。台下人屏息，随着雨声渐弱，演员步入灯光下。

　　这回换了麦克风和音响设施，众人又重新订了戏服、道具，整体制作的精度比之前高出许多。徐鸢上场的时候，前排三人的目光齐齐朝着她看过去。
　　她一身旗袍缂丝网纱，在强灯照射下熠熠生辉，如舞台上一抹亮眼的金粉。但那黑色料子又黑得浓郁，配上她忧愁、阴鸷的表情，像蕴藏了暴烈的爱恨。
　　坐在前排，她抖动的双肩，微蹙的眉头都看得清清楚楚……所有人的情绪被台上牵动着走。
　　这是李少泽头一次看她演戏，看得相当投入，他忽然发现雾笙与其他话剧团有着不同的演出风格，他们演民国戏，说话就会特意改腔调，语气仿照那时候老电影重新修整过。
　　这样改了腔调之后，人物立刻就和背后的道具、服化融为一体，倒真有民国时期的氛围。若是按照当今的语气去演，剧本里有些拗口的台词说起来反而失去许多韵味。
　　整体的风格相比于北方话剧要更内敛一些，注重幽眇的情绪调动，细节的动作与神态设计得很好，层次丰富且耐人寻味。整体的质感比他预期的要好许多，算是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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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上的徐鸢则完全沉浸在剧本之中。几百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她非但没觉得慌张，反而因此更受鼓舞。
　　先前的困境不知为何迎刃而解。或许是上台前施小港的鼓励，或许是黄雨萱台词里给她铺垫的情绪，又或许是那些来来回回等待上场的忙碌身影，每一个细节托举着她进入雾笙的世界，跟随众人一起描绘出一个波澜壮阔的经典故事。
　　所有的人物在台上交织、演绎爱恨。像交响乐团不同的声部。
　　最后一句台词落地，雷雨声划破寂静的天穹，徐鸢站在灯下，胸口起伏着。掌声如浪潮一般席卷而来。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她朝着观众席鞠躬，随后众人纷纷走到她身边。最后一个是施小港，徐鸢给她让出最中间的位置。
　　施小港向着左右伸出手，徐鸢搭上去紧紧握住，然后所有人都一齐牵手，朝着观众席再鞠一躬。力量在手掌中传递，雾笙此刻凝聚在一起，共同沐浴在掌声和欢呼声中。

　　台下，季封钰将花塞进李少泽怀里，“你怎么看戏都不带花？我的给你，快去吧。”说完她笑着看李少泽。
　　没想到穆枫也从座位上站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台。

　　穆枫走在最前面，捧着花递到徐鸢手里。
　　原先沉浸在感动和喜悦之中的徐鸢此刻突然有些无措，她接过花和穆枫道谢。转头就碰上同样捧着花的李少泽，怔忡站在原地。
　　一束顶光落在他身上，来者长身玉立，清俊如画。
　　她挪不开眼睛。

　　施小港察言观色，立刻将徐鸢怀里的花抽走。徐鸢这才腾出手去接李少泽送的花。
　　眼前的李少泽闲庭信步，淡淡瞥了一眼身边的穆枫，像是无事发生一样，笑着去和徐鸢拥抱。
　　耳畔，他轻声道：“你今天真美。”
　　徐鸢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双肩上，犹豫片刻，反手攥着李少泽的衣袂，“真的么？这台戏你喜欢么？”
　　“当然喜欢。”李少泽侧头在她鬓发上轻贴了一下，声音缱绻，“我先下去了，一会门口见。”

　　她是慌乱着下场的。
　　这一下，心里存放不下更多感动。化妆间无人的角落里，徐鸢用指腹拭去眼角的热泪。
　　她刚才看到了李少泽、季封钰，更看到了雾笙的所有人。
　　心里自叹，能遇上他们，自己又是何其幸运啊。

　　正拆着发夹，季封钰跑到后台来找她。
　　她扑过去抱她，“怎么眼睛都红了。”季封钰摸着她的后脑，“你简直是我的女神，阿鸢。”
　　徐鸢吸了吸鼻子，“就是有些感动。”
　　“一会妆哭花了。”季封钰笑笑，“好了，你先换衣服，一会大家聚一聚。李会长说要给雾笙组个局，我来你不介意吧？”
　　“怎么会介意？……真的谢谢你，阿钰。”
　　季封钰看着她明亮的双眼，迟迟松开手，“位置发你了。你记得喊他们一起。”

　　饭点订在湖滨一处饭店，徐鸢上车的时候已经换好了常服，钻进副驾的时候李少泽正看着票据。见她来了，将票放进衣服里侧的口袋里。
　　“又哭了？”李少泽看着她的双目，心中微动，“眼线有些花了。”
　　徐鸢攥着安全带，朝着他那一侧靠近些，假装去照后视镜。
　　“还真是。”
　　手上一凉，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正握着她手腕上那串老山檀，徐鸢侧过头去，鼻尖几乎要贴上李少泽。
　　霎时，呼吸交缠在一处。

　　长久的沉默之后，徐鸢眼睫颤动，拉开距离。可刚退回安全的区域，那只手又绕到她后背，将她整个带入怀抱中。
　　“徐鸢，看着我。”
　　她看向他。

　　眉间一凉。还未反应过来，李少泽就已经抽离开。这个吻动作极快，像是被风拂过了一般轻描淡写。鼻尖恍若还残存着他身上清冽的气味。

　　“该去吃饭了。”
　　李少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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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间内坐满了人，李少泽和徐鸢走进来的时候，施小港正和季封钰聊着天。这一场结束后还要连着演几天，胡嘉石去倒酒，却被黄雨萱拦着。众人见徐鸢来了，让出两个座位。
　　“这是我们的投资人，李少泽。”徐鸢介绍道，“施导边上这位是我朋友季封钰，太阳舞剧团的制作人。”
　　众人打好招呼后各自落座。徐鸢侧身去放包，抹了抹还有些烫的脸。那头施小港问起季封钰：“季老师，你刚才和我说出去演是什么？”
　　季封钰拿来一瓶果粒橙，给他倒上，瞥了一眼李少泽小声在他耳边说着：“下个月霖峰有个活动，大约有十几个剧团会演出。那里的票都是内部票，要是你们能参加的话，会有很多额外收入。”
　　施小港讶异：“真的？”
　　“是的。就是有一定的要求。因为下个月是霖峰艺术基金会的创新月，传统的剧目可能不会通过。如果你们要排，就得选一个先锋一些的。”
　　施小港点头会意，和季封钰换起联系方式。徐鸢看着他们交头接耳，桌下的手指被勾了一下，她转头去看李少泽，不动声色的抽回手，小声道：“吃饭吧。”
　　李少泽拿起筷子，问道：“听季封钰说，你自己订了一套戏服？”
　　“什么？”徐鸢不明所以，“我没自己订戏服啊。”
　　“看到衣架上你有三套衣服。”
　　徐鸢愣了一下，道：“朋友送的。”
　　“哦……”李少泽将视线收回，“我还以为是你自己订的。”
　　所以那件衣服不是李少泽送的？徐鸢茫然地回想着当时收货时包装袋上的信息。半天都没想出来是谁给她订的，而且尺码那样合适。
　　这顿饭李少泽都没怎么说话。吃完了他早早把账结了，和大家打声招呼说有事先走了。徐鸢同他告别，他也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她这顿饭吃得相当不是滋味。
　　众人簇拥着走出饭店，四下散开。徐鸢穿过人群，朝着地铁站走。刚准备进站，身后传来几声脚步，有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为什么不穿我送你的。”
　　徐鸢转过头一看，来者正是穆枫。

　　“我不知道是你送的。而且就算是你送的，我也不会穿。还请你拿走吧。”
　　穆枫嗤笑一声：“搭上了李少泽，现在看不上我送的这些东西了。”
　　徐鸢不想理他，抬脚就走。可身后那人又紧紧跟了上来。
　　“穆枫，你少给我发疯。”
　　“是不是上回在交流会上你们就认识了？”穆枫语气讥诮，“我就知道，他心思不单纯。”
　　“那也好过有些人骑驴找马吧？”
　　“他难道不是？金城谁不知道，李家和陈家好事将近。我只是友善提醒你一下，李少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徐鸢错愕地看着穆枫：“什么好事将近？”
　　“你自己问他吧。”
　　两个人在原地僵持很久，最终徐鸢垂下双目，“和你没关系”，说完进了地铁站。

　　好事将近……？她怎么好意思主动去问李少泽？两个人相识不过一个多月，她也没有立场去问。徐鸢靠在拥挤的车厢里，看着广告牌从眼前飞速滑走，心口像是堵着，喘不上气。
　　可他还在车上吻了自己。

　　失魂落魄地踏入家门，四下一片昏暗。徐鸢开了灯，一眼就看见挂在衣橱门把手上的那件衣服，怔忡了一下，将它放进衣柜里。她其实很难不去相信，穆枫说的是真话。李会长那样的人，出生如此优渥，一看就是什么财团的公子哥，和她之间又有什么可能？不过是萍水相逢的缘分，自己却一步一步陷进去了。

　　划开手机，找到联系人里李少泽那一栏，对方没有给自己发信息。她手一抖，把会话删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