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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李会长,我 ...

  •   霖峰基金会办事处的门口,两名穿黑色制服的门卫拦住了徐鸢的去路。
      “有工作证吗?”
      徐鸢假意翻了翻包,尴尬道:“不好意思,我没带工作证。”
      “没工作证进不了。你来干什么的?”
      “找人的。”
      “那你让你找的人打电话到门卫室,不然不能进。”

      徐鸢点头,装出打电话的样子。趁着门卫不注意,脚步退到门口花坛边上。
      此刻,暮春午后的光影落在肩上,暖融融地描摹出她修长高挑的身影。四下都是松针的气味,雨后的潮湿正随着这渐渐高涨的太阳,在翠色环绕的钟山间苦苦蒸腾。
      她左右张望,心底盘算着怎么进去。从城南过来三十多公里的路程,怎么说都要进去和人见上一面的。
      尽管那人她不认识。

      徐鸢就这样在树下站着,一直等到了傍晚,小腿发酸还没等到一个能带她进霖峰的人。
      日头已经从山顶沉下去,山间的风转而变冷。金红色的夕阳投下雪松高大的树影。徐鸢抱着臂来回走,心想里头的人也应当到了下班点,今天这一趟自己算是跑空了。

      一筹莫展之际,深黑色的车从远处驶来,停在霖峰门口。徐鸢的目光当即被吸引住,朝着那方向看。
      车内走下来一男子。

      此人身姿颀长,纯白衬衣外搭深棕马甲,西装外套搭在手上,未系领带,步履闲适。路过她的时候,视线像流云一般扫过她的面庞。
      这人应当和霖峰基金会有着什么关联,不然车也不会直接停在门口路边。
      但他看上去并不好说话,徐鸢也不敢直接上前搭话,只小步跟了上去。
      来都来了,总得混进去瞧瞧,万一真能找到李少泽呢?

      就这样,二人一前一后朝着大门走。路过门卫面前时,徐鸢心怦怦直跳,生怕被看穿什么。但面上还是一副正经样子,直到走出一段距离才放轻脚步,蹑手蹑脚跟在男子身后。

      沿着脚下的柏油路向坡上走,绿草茵茵的小丘上砌着花坛,花坛内间种着栀子和三角梅。栗树硕冠如举,繁茂的枝条间露出洋房淡黄色外壁。
      想必那里就是霖峰的办事处。

      等到了小丘上,一栋古朴的洋房门口挂着“霖峰艺术基金会”的石刻牌。那男子像是早已察觉她跟在身后似的,倏然回了头,“小姐,你哪位?”
      徐鸢循声抬头望去。

      疏影移转,栗树枝叶下的光斑落在他眼上,照出那漫不经心的珀色瞳仁。徐鸢被他盯得有些心虚,双目低垂:“我是来找人的。”
      男子踟蹰了片刻,露出个得体的笑容:“哦……原来如此。那我能冒昧打听你找的谁吗?”
      “李少泽。”徐鸢笑得窘涩,“我找他有事。”
      男子怔忡须臾,挑了下眉让出半步,“那赶巧了,我也是来找他的。这就带你进去。”
      “那多谢了。”

      跟着脚步跨过门槛,男子两手插着兜走在前面,像是逛公园似的带着她进到廊里。廊间玻璃擦得透亮,徐鸢走在身后,日光描金一般勾勒出前者的身形轮廓,青竹似的修长挺拔。
      他没回头,话音落在廊里。
      “你找李少泽有什么事吗?”
      “我这里有个艺术项目,想找他申请投资。”
      “哦?你和他很熟悉?”
      徐鸢抿唇没说话。
      总不好说根本不认识李少泽就来找他吧?

      两个人顺着长廊走到底,双开胡桃木的门上挂着黑底鎏金字的牌匾——会长办公室。不待敲门,他就走了进去。于是徐鸢也小步跟在身后。
      这是间极大的办公室,南法格调的装修。踏入其中,入目是正中一张极大的书桌,上头摆着地球仪和乌木的书架,再无其他。
      皮质的座位空着,她要找的人似乎不在。

      “说吧。找李少泽什么事。”
      徐鸢看他举步生风地走到桌前,分明熟稔,这才反应过来此人应当和李少泽认识。于是忐忑开口,轻声问他:“你是李少泽的助理?”
      “我就是他本人。”

      一时间的尴尬,让徐鸢的脸发烫起来,心底里十万个后悔自己刚才的举动。没想到带着自己混进来的,竟然是李少泽本人。
      可他偏偏刚才不说。

      男子轻笑两声,倒像毫不介意似的,走到那扇花窗边将窗帘拉开。霎时光亮照入室内,给他疏离的双目蒙上一层珠玉似的光亮。
      “很意外?”
      徐鸢尴尬地笑一声,语气僵硬:“你好啊……李会长。”说完她将手里的纸皮袋子放在桌面上,“这是我们雾笙话剧社的材料,请李会长过目。”
      李少泽不疾不徐走到桌边,“你先坐吧,我待会看。”
      徐鸢这才沿着桌对面的沙发落座,两手抱着膝盖,很是不自在。

      “你这文件投审核部没有?我还是第一次碰到上门找我的。”
      “我投过去了……”
      “审核部怎么回复的?”
      徐鸢被问住了,吞吐道:“审核部说,我的材料不太符合。”
      “那就是不符合。霖峰基金会不是慈善机构,我们所有的项目都要通过正规审批才能落地,你找我也是没有用的。”
      “可是……我觉得我们的项目非常符合,而且已经在民间有很大的反响了。会长,您再看看材料呢?哪怕是拒绝,我也想知道原因。”
      徐鸢的语气有些局促,引得李少泽抬眼去看她。见女子表情十分恳切,细致地打量起她来。

      白瓷一般的人。额角汗珠晶莹欲滴,两颊红晕像瓷釉上的粉彩……倒是十分美的。尤其垂下双目时的神色,像古朴工笔中的女子,羽睫不掩含水目,半带春风,欲说又停。

      徐鸢被这眼神看得有些紧张,立刻将头垂了下去。李少泽不说话,是觉得她的语气很冒犯吗?
      脚边摆放着一个黄铜雕花座钟,钟摆正在两极之间规律晃动。她盯着那铜钟,恍惚间,心跟着那摆动的铜锭悬起跌落。
      她等着李少泽打量完,再继续说。

      “……换作旁人我应该是会拒绝的。”李少泽收回视线,修长的手捏着纸袋的边缘,慢条斯理地绕开封口线,将一沓材料拿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兴趣,“你叫什么名字?”
      “徐鸢,纸鸢的鸢。”
      “原来是徐小姐。”
      说着,他将材料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得不算仔细,纸张摩挲着随钟摆规则的响声落在耳朵里。
      几分钟后,最后一页合上,李少泽道:“很遗憾,徐小姐,基金会不考虑任何有关话剧的项目。舞剧,或者是戏曲剧团,我们是很支持的。但话剧……”
      徐鸢见他要下定论,接过话头:“话剧应当同舞剧、戏曲,在艺术史上地位相同,也是一种独特的艺术形式。”
      “我知道。话剧制作成本不高,但门槛太低了。基金会不会冒这个风险去投一个小剧团。”
      “为什么?我们长久以来都是自负盈亏,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市场价值。”
      见她不依不饶,李少泽不再说话,将材料推到桌边。室内顿时陷入沉寂。
      徐鸢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只静静地将视线落在摆钟上。

      稍顷,李少泽起身给她倒了杯茶。
      “抱歉,徐小姐。你再看看别家。”
      天青瓷杯捏在手里,徐鸢的指节轻轻握了杯身一瞬,又很快抽走了。相触间李少泽探究地对上她双目。但徐鸢没看他,双睫轻颤,将那盏茶喝完。
      应当是无意的一触。

      “每年都有无数像你们这样的小剧团,包装得很好。但大部分都是拿了基金没多久就倒闭或者散场重组的,没有戏班子或者舞剧那样稳定。我的股东每一笔钱都要我有交代。”
      喝了送客茶,也不好意思再纠缠。
      “李会长,材料我就放在这,您再考虑考虑。”
      “那我就不送了。”

      徐鸢从沙发上起身,膝盖擦过茶几,鞋跟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难道就这么放弃吗?她问自己。他们拒绝的理由都如此相同……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脚,回头看李少泽,“李会长,我能加您联系方式吗?”
      “当然。没猜错的话,徐小姐应该是演员吧?”
      徐鸢点头,回到桌边加上微信好友,原本沉到谷底的心又看到了一丝希望。
      “是的。那我先走了,今天麻烦您了。”
      李少泽仰在椅背里,幽幽地盯着她离开,眼光落在那一截纤长的小腿上,轻笑了一声:“徐小姐,你鞋子开胶了。”
      徐鸢这下脸红到了耳根。
      “……多谢。”

      走到钟山脚下,徐鸢的鞋跟彻底开裂。她恼火地趿拉着鞋,抬手拦了一辆车。等到在后座坐定,李少泽已经通过了好友申请。她打了几个字,犹犹豫豫又都删了。
      霖峰都不投的项目,应当也没别家想投了。
      转头看向车窗,景色变幻了一轮。钟山脚下平坦的道路,随着车驶向城南坑洼了起来,车辆开始抖动颠簸。
      车窗外,艳阳高照的天,随着滚滚雷声漏了一角,霎时下起暴雨。这下,城中村破旧的楼房,随着窗户上挂落汇聚的水流模糊起来,变得鬼魅森森。
      付了钱跳下车,抬手挡着雨冲进长长的弄堂里。

      钻进家门的时候,挂钟显示下午五点三十分。隔壁传来训孩子的骂声和小孩的哭闹,大雨声中仍旧清晰。
      徐鸢掸了掸身上的水,颇为烦躁地将那双脱胶的鞋扔进垃圾桶。穿过狭长逼仄的走道,一股脑将湿透的衣服塞到洗衣机里,转身进了浴室。
      等收拾好自己的时候,电话已经响了好几轮。

      发丝上的水珠滴在肩上,她一手擦着头发,将床上的书一抖,露出点空位趴下,迟疑着接起还在狂打不止的电话。那头一阵喧闹,低沉的男声带着醉意:“徐鸢,你在哪儿呢?”
      “在家。”
      “出来。”
      “不去。”徐鸢翻了个面躺着,“没事我就挂了。”
      “当然有事。”电话那头的喧嚣声低了些,“你剧团不是要到期解散了吗?我给你找了个制片人,你今晚要不要来见见。”
      “我不想拍戏,和你说过好多遍了。”
      “不都一样地演吗。再说了,我可以捧你。你天资这么好,光辉前途放在面前都不要。徐鸢,别总不识好歹。”
      徐鸢眉头一皱,没理会他带刺的话,问道:“穆枫,你认识李少泽吗?”
      “你问李少泽做什么?他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我和他有些合作。”
      徐鸢“哦”了一声,挂了电话,起身走到柜子边上将明天演出要用的戏服挂好。

      室内沉寂,她手中握着那件周蘩漪的黑旗袍,涤纶的材质,又硬又厚。
      徐鸢攥了攥,额头抵着柜门站了有一刻钟。等到指缝里的布料起了褶子,才松开手,将那一面衣襟抚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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