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老子如何掀了这天》二苟子

89、第 89 章 第

　　第八十九章

　　南返的路上走了两天，李承一觉得不对劲。

　　第一天他以为是累了。北疆那场仗打得太凶，树桩碎了，巨兽睡了，混沌河退了，他体内的灵力被抽得七七八八，连着赶路确实吃不消。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左胳膊抬不起来了。不是酸，不是疼，是整个胳膊从肩膀到指尖完全没了知觉，像是一截木头挂在身上。

　　他坐在帐篷里盯着自己的左臂看了几秒，试着动了一下手指，纹丝不动。

　　天道子从外面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李承一坐在那儿瞪着自己的手，面色古怪。天道子快步走过来，蹲下握住他的手腕，灵力渡入感知了片刻，面色沉了沉。

　　“经脉堵了。”天道子说，“旧根的力量和新树的力量在左臂的经脉里撞上了，堵在肘弯的位置。过不去，也退不回来。”

　　李承一骂了一声。“怎么现在才堵？前两天不是好好的？”

　　“前两天你在动。打仗、种树、赶路，体内灵力一直在高速运转，两股力量虽然撞但一直处于动态平衡。现在你停下来了，灵力流速放缓，两股力量就在肘弯处顶死了。”

　　李承一试着运了一下灵力，左臂肘弯处传来一阵闷痛，像是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他龇了龇牙。

　　“怎么办？”

　　天道子把掌心贴在他肘弯内侧，灵力缓慢而轻柔地渗入。他的面色比平时更沉了几分，连结里传来一股极轻的紧绷。李承一感知到他尝试了几次，每次灵力刚触到堵塞点就被弹回来。

　　“旧根的力量太沉，新树的力量太韧。两股力量互相排斥，谁也不让谁。”天道子收回手，“需要用第三种力量把它们隔开。你的混沌能量可以，但你左臂的经脉已经被堵住了，混沌能量过不去。”

　　李承一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它垂在身侧，一动不动，明明还是自己的胳膊，却像个外人。他攥了攥右拳，骨节咔咔响。

　　“有没有别的办法？”

　　天道子沉默了几秒。“有。找一个人帮你把堵塞点从外面切开。用外力。但需要修为足够高，又不会伤到你经脉的人。”

　　李承一想了想。修为足够高，不会伤到经脉，还得信得过。这种人他手头不多。承芽在东面，沈浮在南面，根源在西面，殷九辞在上界。最近的只有承钧，但承钧还小，修为不够。

　　“先往回走。”李承一站起来，把左臂拢进外袍里藏好，“到南面找个能治的地方。”

　　两人继续南返。李承一的左臂越来越沉，从肘弯往上蔓延到了肩膀，整条胳膊完全没了知觉。他嘴上不说，但天道子能感知到他的灵力运转越来越吃力。两股力量在左臂经脉中顶死的后果比预想的严重，它们不仅堵住了左臂，还在通过经脉网络朝躯干蔓延。照这个速度，三天之内就会蔓延到心脉。

　　第二天傍晚，他们到了一个小镇。李承一本想连夜赶路，但天道子把他按在了客栈里。两人坐在房间里，李承一靠在床头，面色比平时白了几分。他的左肩已经开始发麻了，麻木感正在朝锁骨方向爬。

　　天道子坐在床边，手搭在他的右肩上，灵力一直在渡。但渡过去的灵力解决不了左臂的问题，只能暂时稳住他的经脉不继续恶化。

　　“你在发烧。”天道子忽然开口。

　　李承一自己摸了一下额头，确实有点烫。经脉堵塞引发内火，内火上行，烧得他脑子昏昏沉沉。他闭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天道子没听清。

　　“你说什么？”

　　李承一睁开眼，偏头看着他。“我说，早知道就不该让那两截根一起长。旧根沉，新根韧，两个东西天生不合。我把它们强按在一起长，现在它们在我体内打架。”

　　天道子看着他，面色沉静。“它们不会永远打架。你是树心，树心能平衡它们。”

　　“那也得树心能运转才行。”李承一抬起右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现在左半边跟死了一样，树心转不动。”

　　天道子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朝外面看了一眼。夜色深沉，街上没有人。他收回目光，重新坐在床边。

　　“有一个办法。”天道子的声音很轻，“你睡一觉。我把你的神魂暂时压制住，不让它感知左臂的经脉。然后我直接从左臂外面切入，把堵塞点切开。切开之后，旧根和新树的力量会重新流动，不再顶死。”

　　李承一偏头看着他。“你说得跟切菜一样。经脉堵塞点切开之后力量会喷出来，你怎么接？”

　　“我用我的灵力接着。”天道子说，“我的混沌能量能同时容纳旧根和新树。你把左臂交给我。”

　　李承一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说得轻巧。万一接不住呢？”

　　天道子微微偏头。“接不住你就没左臂了。”

　　李承一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带着一种惯常的、带着痞气的无所畏惧。他偏过头去，闭上眼。

　　“行。切吧。”

　　天道子坐在床边，把手轻轻放在李承一的左肩。他的掌心微凉，灵力缓缓渗入。李承一的神魂在他的压制下慢慢沉了下去，感知从左臂上剥离。最后李承一整个人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天道子收回手，站起来走到床边。他低头看着李承一的左臂。那条胳膊安静地垂在身侧，皮肤表面泛着极淡的紫黑色光芒，肘弯内侧堵塞的位置微微发烫。天道子把手掌贴上去，幽蓝灵力凝成一道极薄的刃，顺着经脉的走势切入。

　　经脉壁在他刀下缓缓裂开。堵塞点暴露出来，旧根的暗紫色和新树的幽蓝色纠缠在一起，在肘弯处扭成一个死结。天道子的灵力化作无数细丝，一根一根地插入死结的缝隙，将两股力量一点一点地剥开。剥开的瞬间，两股力量同时喷涌而出。天道子的灵力网兜头罩下，将它们全部接住，导入李承一右臂的经脉中，让他们继续流动。

　　李承一在睡梦中动了一下，眉心微皱，但没有醒。天道子维持着灵力网的运转，直到两股力量在他引导下重新稳定下来。堵塞点消失了，左臂的经脉重新通畅。紫黑色光芒从肩膀蔓延到指尖，然后缓缓消退。

　　天道子收回手。他的面色比之前更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他靠在床柱上喘了几口气，偏头看着李承一。李承一还在睡，面色比之前红润了一些，呼吸平稳，左臂安静地搭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着。

　　天道子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闭着眼调息。夜色深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他靠在椅背上，慢慢稳住自己的灵力。连结里传来李承一平稳的搏动，温暖而有力。

　　他睁开眼，偏头看着李承一的侧脸。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李承一的眉眼上。那张脸张扬而好看，此刻安安静静的。天道子看了一会儿，微微偏过头去，重新闭上眼。

　　明天他醒来的时候，会骂人的。天道子想。骂就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