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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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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承钧没有睡。他蹲在垣的墙根底下，小手按着墙面，眉心暗紫印记亮得刺眼。殷九辞站在旁边，暗紫色的眼睛盯着北面方向，面色沉凝。两人显然都感觉到了那场地底深处的地震。
“你们碰到什么了？”承钧第一个冲上来。他仰着头看着李承一，紫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跟年龄完全不符的凝重，“垣说它在抖。抖得很厉害。它说下面有东西在打架。”
李承一蹲下来跟他平视。“一头巨兽。被树桩压了几千年，醒了。我们把它打回去了，又睡了。”
承钧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小东西的指尖按在他脉门上，感知了片刻，面色变了变。
“你差点没回来。”承钧的声音有些发紧。
李承一乐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差一点。但回来了。”
承钧抿着嘴没说话，但抓着李承一手腕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李承一心里头忽然软了一下。这孩子跟那七个不一样。那七个把他当爹，承钧把他当兄弟。兄弟之间不说煽情的话，但手上的劲道说明了一切。
李承一站起来，把怀里那块树桩碎片掏出来递给承钧。“给。树桩碎了。这是碎片。你看看垣能不能感应到它。”
承钧接过碎片，闭上眼感知了片刻。然后他睁开眼，面色变了。
“垣说它认得这个。”承钧的声音有些发涩，“它不是树桩。它是垣的种子。”
李承一愣住了。
“垣倒下之前结了一颗种子。”承钧转述着垣的话，“种子落在了北面，长成了一棵新树。但那棵新树比垣小得多，比旧树也小。它长到一定高度就停了，再也没有往上长。后来它枯了，只剩下这截树桩。树桩底下压着的东西是种子自己选的。种子在活着的时候用自己的力量把巨兽压住了，枯了之后树桩继续压着。压了几千年。”
李承一看着承钧手里的碎片。垣的种子。垣倒下之前结的最后一颗种子。它没能长成大树，但它用自己几千年的生命压住了一头巨兽。压到树桩碎裂，压到油尽灯枯。
“种子还有救吗？”李承一问。
承钧闭上眼跟垣沟通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垣说种子已经用尽了。碎了的树桩救不回来。但种子里面还有一点东西。极小的，极核心的一点。如果把它种到合适的土壤里，也许还能发芽。”
李承一看着那块碎片。它完全冷了，暗金色的光芒几乎全部熄灭。但承钧说还有一点核心没灭。他想了想，把碎片收回来揣进怀里。
“等找到了合适的地方再说。”他偏头看着天道子，“那头巨兽还在北面。树桩碎了之后没人压着它了。它虽然睡着了，但迟早会再醒。”
天道子微微点头。“需要看门人。”
李承一点了点头。他扫了一圈营地里的人。殷九辞管上界，承钧管巨根和垣，承芽管东面，沈浮管南面，根源管西面。北面这头巨兽需要一个新的看门人。一个跟树无关、跟地脉无关、能独立生存的人。他们手头没有这样的人。
那天夜里李承一没怎么睡好。他靠在垣的墙根底下，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北面那头巨兽。它蜷在石室里，鳞片伏贴，暗金色的眼睛闭着。它的呼吸极其缓慢，每搏动一次要等很久。但它会醒。树桩压了它几千年，它刚醒过一次，下一次不会等太久。
后半夜的时候，垣的墙面忽然亮了一下。
李承一睁开眼。承钧从帐篷里跑出来，光着脚，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困惑的表情。他跑到墙前面，小手按上去，闭眼感知了片刻。然后他偏头看着李承一。
“垣说北面有人来了。”承钧的声音很轻，“从墙外面来的。垣感应不到那人的气息，那人身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灵力，没有神魂波动，连心跳都很弱。但垣确定他来了。”
李承一猛地站起来。从墙外面来的。垣的墙是北疆的边界，墙外面就是那片从未被旧树触碰过的土地。那人从墙外面来，身上没有灵力，没有神魂波动。他是什么人？
“在哪个方向？”李承一问。
承钧闭上眼跟垣沟通了一瞬，然后朝北面一指。“裂缝老路的位置。那人正在朝这边走。”
李承一和天道子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动身朝北面奔去。承钧在后面喊了一声“我跟你们去”，赤着脚跟了上来。殷九辞也跟了上来，暗紫色的灵力在指尖亮着。
四人沿着垣的墙根朝北跑。跑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裂缝老路的出口出现在了视野中。裂缝出口处站着一个人。
那人的身形不高，瘦削而单薄，裹着一件灰褐色的破旧斗篷。斗篷上全是尘土和刮痕，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一路跋涉过来的。他背对着他们，面朝北面那条裂缝老路，一动不动地站着。他的身上确实什么波动都没有。没有灵力，没有神魂，连生命气息都微弱得近乎于无。
李承一在十步之外停下脚步。他盯着那个背影，攥紧了拳头。那人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斗篷的兜帽被风吹落，露出一张极其年轻的面孔。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瘦削而清秀，嘴唇干裂泛白。但最让李承一在意的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是暗金色的，跟巨兽的眼睛一模一样。竖瞳在月光下收缩成一条极细的线，盯着李承一看了几秒，然后偏头看向承钧。
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而虚弱，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你是看门人。”他对着承钧说。
承钧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人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极浅极淡。“我也是。”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