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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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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钧在墙前面待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他几乎没离开过那个位置。白天贴着墙面站着,小手按在幽蓝色的根体上,闭着眼跟老树说话。晚上就睡在墙根底下,裹着承芽给他披的厚袍子,眉心暗紫印记整夜亮着。李承一在旁边扎了营,每天给他送饭送水,看着他跟那棵老树越聊越熟。
承钧说老树叫“垣”。垣是墙的意思。它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因为它活着的几百年里就是一道墙。它说它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墙的。也许是五百年前,也许是一千年前。它倒下的那一刻,根系触到了这片土地的边界,然后就停在了那里。它没有立碑,没有留字,只是安静地守着北疆,一守就是几百年。
“它说它以前也有树冠。”承钧蹲在墙根底下,一边啃着干粮一边跟李承一转述,“树冠比旧树还大。但倒下的时候全碎了,飘到别的地方去了。它只剩下根。根扎在这片土地上,扎得太深了,拔不出来。拔不出来就变成了墙。”
李承一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听着承钧断断续续地转述。他偏头看着那面已经变成幽蓝色的墙。墙面上的根系脉络清晰可见,每一条都在搏动。垣的树心在墙的最深处跳着,比三天前快了很多,也强了很多。它在恢复,但速度很慢。一棵活了几百年的老树,根系残骸散落在整片北疆。要完全恢复,也许需要几十年。
“它问我们以后会常来吗。”承钧忽然说。
李承一偏头看着他。承钧的小脸上带着一种不太像小孩的认真表情。他跟垣聊了三天,把垣当成了朋友。一个活了一千年、只剩下根的树朋友。
“你跟它说,我们会常来。”李承一说,“新树跟它一起长,等它树冠重新长出来的时候,我们来看。”
承钧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把话传了过去。片刻后他睁开眼,咧开嘴笑了。“它说好。它还说要教我认北面的地脉。它在这里待了一千年,哪条地脉通哪里它都知道。”
李承一乐了。垣活了那么久,对北疆的地脉了如指掌。承钧有它教,以后管北面的地脉会轻松很多。这孩子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第四天,殷九辞从上界赶来了。
他是收到李承一的传信之后从东面湿地一路赶过来的,风尘仆仆,暗紫色的袍子下摆沾满了泥和沙。他站在那面巨大的幽蓝墙壁前面,仰头看了很久。
“垣。”殷九辞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偏头看着承钧,“它跟断枝根是一类。都是旧世界之前的遗存。”
李承一点了点头。上界的断枝根、地底的巨根、北疆的垣。这三样东西都比旧树更古老。旧树是后来长出来的,长在这三样东西的缝隙之间。旧树倒了,新树长出来,这三样古老的东西也跟着醒了。它们像是被旧树压了几百年的老根,终于有了重新生长的空间。
“殷九辞。”李承一开口了,“上界的断枝根最近怎么样?”
殷九辞收回目光。“长得很好。上界现在灵气充沛,断枝根的树冠在重新长。第一批新叶已经出来了。”
李承一点了点头。“巨根在地底分流。垣在北面铺根。断枝根在上界撑天。加上新树在地面铺满世界。四棵树各管一个方向。”
殷九辞微微偏头看着他。“你打算把垣也纳入地脉网络?”
“垣自己会选。”李承一说,“它活了那么久,知道该怎么跟新树相处。我只需要让新树的根须贴着它走,不抢它的地盘,不挡它的路。两条根平行朝北长,各长各的,遇到岔路口互相搭一把手就行。”
殷九辞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颔首。“这样最稳。”
那天夜里,李承一坐在营火旁边。承钧已经睡了,裹着厚袍子缩在帐篷里,眉心暗紫印记微微亮着。天道子坐在他旁边,两人肩并肩。北面的夜风从大漠深处吹来,带着沙砾和一丝极淡的青草气息。垣的根系在恢复,北面的土地在变软,那些被沙土掩埋了千年的草种开始苏醒。
“垣的树冠飘走了。”李承一忽然开口,“碎掉的那部分,飘到哪里去了?”
天道子偏头看着他。这个问题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飘到了更北的地方。”天道子说,“也许飘过了那片没有人去过的土地,落到了更远的地方。落地之后重新生根,长成了另一棵树。”
李承一看着北面的夜空。天穹是极淡的银灰色,跟垣的墙面色调一致。更北面的方向,那片从未有人到达过的土地安静地沉睡着。垣的根须朝北面延伸着,新树的根须跟在它旁边。两条根穿过古老的岩层,朝着更远的北方扎去。
“总有一天。”李承一说,“等垣的树冠长出来,我们爬上去看看更北面是什么。”
天道子微微偏头,嘴角弯了一下。“好。”
李承一往后一仰,躺在篝火旁边,双手枕在脑后。星空辽阔,北风微凉。垣的搏动在墙体深处缓慢而沉稳地跳着,跟新树的节拍渐渐同步。承钧在帐篷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李承一闭上眼,嘴角挂着笑。北疆有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