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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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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两个月后,新树的根须扎到了墙前面。
那面暗灰色的墙从地底一直延伸到岩层顶部,左右两侧望不到尽头。新树的根须在墙前面停住了,末端的生长点抵着墙面,像是在犹豫。李承一感知到根须的状态之后,当天就带着天道子和承钧北上了。
承钧已经能走能跑了。小东西长得比那七个都快,满月的时候会说话,两个月就能满地乱窜了。他跑起来摇摇晃晃的,但速度不慢,一双紫黑色的眼睛盯着北面的方向,像是能看见什么李承一看不见的东西。
三人出了铁门关,沿着戈壁朝北走了三天。越往北走,天色越暗。大漠的天空不再是灰蓝色,而是一种极其浅淡的银灰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住了。李承一抬头看着那片银灰色的天穹,总觉得那颜色跟墙面的暗灰色有些呼应。
到了第四天傍晚,他们到了墙前面。
李承一之前是从地底通道过来的,这次走地面,第一次看见了墙的全貌。那面墙从地面拔起,高耸入云,看不到顶。墙面光滑如镜,暗灰色的表面泛着极淡的银光。墙根处被沙土埋了半截,新树的根须从沙土中钻出来,贴附在墙面上,末端的生长点还在微微搏动。
承钧站在墙前面,仰头看了很久。他伸出手,小手掌贴在墙面上。触到的一瞬间,他眉心的暗紫印记猛地亮了起来,整个人像被烫到了一样缩回手。
“它在说话。”承钧偏头看着李承一,紫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李承一蹲下来看着他。“说什么?”
承钧皱着眉,像是在辨认那些传过来的东西。“很慢。断断续续的。它在说……它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它在问我们是谁。”
李承一站起来,把手也按在墙面上。紫黑色的灵力渗入墙体,朝深处探去。他感知到了那棵老树树心的搏动,比两个月前快了一些。它在回应他,搏动的节拍在朝他靠拢。
“你听得懂?”李承一问承钧。
承钧点了点头,眉心印记亮着。“巨根帮我翻译。墙里面的东西跟巨根说话的方式很像。”
李承一想了想。巨根曾经寄生在旧树底下,跟旧树同源。这面墙是更古老的树的根系残骸,跟巨根、跟旧树都是树的范畴。它们之间有一种本能的沟通方式。
“你跟它说。”李承一对承钧说,“告诉它新树来了。新树想跟它连接。”
承钧走到墙前面,小手重新贴在墙面上。他闭上眼,眉心暗紫印记剧烈闪动。李承一感觉到承钧体内的灵力顺着墙面朝深处灌入,跟那棵老树的树心对接上。两股力量在墙体深处碰撞了一下,然后缓慢而温柔地缠在了一起。
墙面上出现了变化。
暗灰色的表面开始泛起涟漪,从承钧手掌贴着的位置朝四面八方扩散。涟漪所过之处,墙面的颜色从暗灰色慢慢变成了深褐色,又从深褐色变成了幽蓝色。那层幽蓝光芒从墙体内部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整面墙在发光。
李承一退后一步,盯着这面巨大的墙。墙面上的幽蓝光芒正在沿着根系脉络的纹路朝四面八方蔓延,将暗灰色的残骸一寸一寸地点亮。那棵老树的根系在复苏,从墙的最深处开始,一根一根地重新焕发生机。
承钧收回手,退到李承一身边。小东西仰头看着那面正在发光的墙,紫黑色的眼睛里映着幽蓝光芒。
“它活了。”承钧说。
墙体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搏动。那搏动比之前快了不少,比旧树的树心更沉,比新树的树心更重。它在加速,从极慢的沉睡状态中一点一点地苏醒过来。墙面上的幽蓝光芒越来越盛,开始朝墙体两侧蔓延。左侧,右侧,越延越远,看不到尽头。
李承一感知着墙体内部的变化。那棵老树的根系正在从残骸状态中恢复,暗灰色的枯根在幽蓝光芒中一寸一寸地变回深褐色。根须末端的生长点开始活跃,朝着四面八方伸展。但它们没有朝南面来。它们朝北面去了。
老树的根在往北面长。
李承一面色微变。他蹲下身来,掌心按地,感知顺着新树的根须朝北面探去。新树的根须贴着墙面,末端的生长点也在朝北面延伸。两条根须隔着墙面平行生长,一个在墙内,一个在墙外。
李承一忽然明白了。这面墙不是路的尽头。这面墙本身就是一条路。那棵老树活着的时候,它的根系贯穿了整片土地。它死了之后根系变成了墙,但墙的北面还有它的根须残余。只要老树复活,那些残余的根须就会重新生长。新树可以跟着老树的根须一起朝北面延伸,穿过这面墙,扎到更远的地方去。
他站起来,偏头看着天道子。
“墙后面还有地。”李承一说,“老树的根还在那边。新树可以跟着走。”
天道子站在墙前面,看着那面越来越亮的幽蓝墙壁。他的目光穿过墙面,看见墙后面那片从未被旧树触碰过的土地。老树的根须在墙后面延伸,穿过更古老的岩层,朝着更北的方向扎去。
“跟上去。”天道子说。
李承一点了点头。他蹲下来,把手按在新树的根须上。紫黑色的灵力灌入根须,引导着它朝北面延伸。新树的根须贴着墙面朝北面探去,末端的生长点活跃起来,沿着老树根须的走向一寸一寸地扎入墙后的土壤。
老树的根须在前面开路,新树的根须在后面跟随。两条根须隔着墙面平行朝北延伸,穿过老地的硬壳,穿过更古老的岩层,朝着从未有人到达过的方向扎去。
承钧站在墙前面,小手贴着墙面,闭着眼。他在跟老树说话。老树在回应他,搏动的节拍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墙面的幽蓝光芒从墙根蔓延到了半空,将整片北面的天穹映成了蓝色。
李承一收回手,站起来。他偏头看着承钧,小东西正闭着眼笑。眉心暗紫印记亮着,跟墙面的幽蓝光芒同步搏动。
“它在高兴。”承钧睁开眼说,“它说它等了很久。等一棵新树来跟它一起长。”
李承一看着那面墙。暗灰色的残骸正在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根体。根体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根系脉络,每一条脉络都在搏动,都在发光。整面墙从暗灰色变成了幽蓝色,从一面墙变成了一棵树。
一棵比旧树更古老的树。
李承一站在那棵树前面,仰头看着它。它的树冠还没有长出来,它的根系还在恢复,但它活了。它跟新树隔着墙面平行朝北生长,朝着那片从未被触碰过的土地扎去。
他偏头看着天道子。天道子也正看着他。两人之间的连结在幽蓝光芒中亮得温暖而笃定。
“北面也有树了。”李承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