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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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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一在东面湿地待了一个月。
一个月里，他们在湿地周围种了四十多棵树苗。根源负责从母树上分离根系，手法精准得像是做外科手术。每分离出一段根，李承一就把它移栽到新的坑里，天道子填土，承芽和承宁浇水。沈浮守在母树旁边，每天给新移栽的树苗输送灵力稳固根系。他干得比谁都认真，从早到晚不歇着，三百年攒下来的那些理论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四十多棵小树苗在湿地里排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圈，把母树围在正中间。树苗还很小，最矮的只有膝盖高，最高的也不过齐腰。但它们的根系已经扎稳了，在湿地松软的土壤里安静而独立地生长着。
李承一蹲在圈子外面，看着这片新生的林子。风吹过来，树苗嫩绿的叶片沙沙作响，跟母树那幽蓝的叶片互相应和。他忽然觉得这片林子像是一家人。母树是长辈，周围那些树苗是孩子。每一棵都独立，但又连在一起。
“根长的速度比预想的快。”根源从旁边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按这个速度，明年春天就能往外扩了。”
李承一点了点头。“往外扩到哪？”
“先沿着湿地边缘朝南北延伸。再远一些，可能需要你帮忙。”根源偏头看着他，“新树的根系太密了，得给它腾地方。你体内的树心能跟新树的主根沟通，你让它把根系往外扩一些，给这些新树留出空间。”
李承一感受了一□□内那棵新树的状态。主根在上京被解放之后长得很快，已经从上京往东蔓延到了湿地底下。但它确实太密了，根系跟湿地这些小树苗的根挤在一起，互相争养分。他闭上眼，意识沉入树根，顺着连结朝主根方向探去。
主根感应到了他的意识，搏动了一下。
李承一在意识里跟它说话，也不管它能不能听懂。“往旁边让让。给那些小树留地方。”
主根又搏动了一下，然后李承一感觉到根系开始朝湿地两侧退让。像是潮水退去一样，原本挤在湿地底下的主根须缓慢地朝南北两个方向移动，给中间那四十多棵小树苗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根源微微挑眉。“它听懂了。”
“树跟人差不多。”李承一收回意识，活动了一下脖子，“跟它好好说就行。”
根源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众人围坐在湿地旁边的篝火旁。承芽烤了几条从溪里捞的鱼，承宁在煮一锅菌子汤。殷九辞从上京赶过来，带了两坛酒和上京那边的最新消息。万宝阁的残余势力已经彻底清算，上京的官员们换了一批新人，地脉灵气恢复了正常浓度。那些被虚无侵蚀的底层修士开始陆续恢复，红绳摘了，碎玉碎了，面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沈浮坐在火堆边缘，手里端着一碗菌子汤，安静地喝着。他的银白头发束了起来，黑袍换成了普通的灰布袍子，整个人看起来跟一个月前判若两人。少了那股清冷和压迫感，多了一种被晒了太阳之后的松弛。
李承一端着酒碗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习惯吗？”李承一问。
沈浮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
“种树。跟以前蹲在塔里比。”
沈浮想了想。“挺好。能晒太阳。”
李承一乐了，跟他碰了一下碗。沈浮低头喝了一口酒，忽然开口：“我有个想法。”
“说。”
“东面湿地的模式可以复制。”沈浮的声音不急不缓，“找几个灵气浓度高的地方，各自种一片林子。每片林子互相独立，但通过地脉通道连接。跟东面湿地一样，分开生长，互不依赖。几个林子之间用通道相连，灵气可以互相调配，但哪一片出了问题都不影响其他片。”
李承一喝了一口酒，想了想。“一片一片来。先把东面这片林子养大，再找下一个地方。”
沈浮微微点头。“南面宛城附近有一片废弃的灵田，地脉结构跟东面湿地很像。可以试试。”
李承一把碗里的酒一口干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行。等东面这片稳了，去宛城。”
他转身朝篝火旁走去。天道子坐在火边，正跟承芽低声说着什么。李承一走过去在两人中间坐下来，从承芽手里抢了半条烤鱼，咬了一口。承芽瞪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烤自己那份。
李承一嚼着鱼，偏头看了看周围。天道子在他左边，承芽在右边。殷九辞靠在树上喝酒，承宁在盛汤，沈浮坐在火堆边缘安静地喝汤，根源坐在母树下面翻书。远处，那片新生的林子在夜色中安静地立着，四十多棵小树苗的叶片泛着嫩绿的微光。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比一年前好太多了。那时候他刚把天道意志收拾完，满世界跑着补窟窿。现在窟窿补上了，树也种起来了，连沈浮这种老顽固都被他拽来种树了。
“想什么？”天道子偏头问他。
李承一收回目光，看着天道子。火光映在天道子脸上，把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孔照得温暖而柔和。
“想以后。”李承一说，“种完东面种南面，种完南面种西面。种到整个世界都是树。”
天道子看着他。“然后呢？”
李承一想了想。“然后就在树底下坐着。看树长大。”
天道子微微偏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在火光中李承一看得清清楚楚。
他伸出手，小指勾住了天道子的小指。天道子回扣住了他的手。两人坐在篝火旁边，肩膀挨着肩膀。周围的人还在说笑，火堆噼啪作响，鱼香和酒香混在一起。远处那片新生的林子安静地生长着，根系在湿地底下延伸，一寸一寸地铺开。
夜风温柔，星光满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