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老子如何掀了这天》二苟子

101、第 101 章 两

　　两人从崖顶下到盆地。

　　湖床的盐壳比预想的更厚，踩上去碎成一片一片的白色薄片，底下是灰褐色的硬泥。越往湖床中央走盐壳越薄，到了裂缝附近的时候脚下已经变成了湿泥。裂缝极宽，足有数丈，两侧的岩壁上覆着暗紫色的脉络纹路，搏动跟岔路同步。裂缝深处一片漆黑，看不到底。

　　李承一蹲在裂缝边缘，把手按在岩壁上感知了片刻。裂缝底部的暗河比他预想的更深，灵力从主脉灌进来之后顺着裂缝往下漏，在暗河中汇聚成一条湍急的暗流。暗流的尽头就是那面石壁。

　　“我下去。”李承一站起来。

　　天道子看着他，没有拦。两人对视了一眼，连结里翻涌着沉稳的确认。李承一从怀里摸出承芽给的幽蓝玉坠挂在脖子上，又检查了一下殷九辞的天条令玉牌。两样东西都在，万一出事还能叫人。

　　他深吸一口气，踩着裂缝的岩壁朝下攀。岩壁湿滑，暗紫色的脉络纹路在他脚下搏动着，偶尔有暗流从岩壁缝隙中渗出来，打湿了他的衣摆。越往下走越暗，越往下走越冷。裂缝深处有风声，风声极低极沉，从暗河的方向吹上来。

　　爬到一半的时候李承一忽然停住了。他贴在岩壁上，偏头朝裂缝更深处看了一眼。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搏动。极慢，极沉，跟他在崖顶感知到的那个石壁后面的东西一致。那个搏动顺着裂缝传上来，比他预想的近了不少。

　　“它在往上走。”李承一的声音压得很低。

　　天道子跟着他往下攀，两人之间隔了数丈的距离。天道子也感知到了那个搏动。“它发现有人来了。”

　　李承一咬了咬牙，加快了攀爬的速度。他不再顺着岩壁慢慢找落脚点，而是直接跳，踩着凸出的岩块朝下飞掠。裂缝底部比他预想的深得多，跳了好几次才看到下面的水面。暗河在裂缝最深处流淌，水色漆黑，表面泛着暗紫色的光纹。

　　他落在暗河边的一块石台上，蹲身观察。暗河极宽，水流湍急，朝着南面的方向流去。水面上漂浮着暗紫色的根须碎片，都是从岔路上被冲下来的。石台周围的岩壁上覆着密密麻麻的脉络纹路，纹路在搏动，节拍跟暗河的流速同步。

　　天道子落在他旁边。两人沿着暗河岸边的石台朝南走。暗河越来越宽，越来越深，水声越来越响。走到暗河尽头的时候，那面石壁出现了。

　　石壁通体漆黑，跟旧树树桩的材质相似，但更厚、更沉。石壁中央有一个极窄的裂口，暗河的水从裂口涌入石壁后面。裂口边缘覆着暗紫色的脉络纹路，纹路在搏动中朝裂口内部延伸，将灵力源源不断地朝石壁后面输送。

　　李承一站在裂口旁边，把手按在石壁上。触到的瞬间，石壁后面那个东西的搏动猛地加快了一拍。它在兴奋。它感应到了李承一体内的灵力，感应到了树心，感应到了新树。它在兴奋地搏动，像是饿了三百年的人闻到了饭香。

　　李承一猛地收回手。面色变了。

　　“它不是吸灵力。”李承一的声音沉得厉害，“它在等。等一个跟树有关的东西靠近。它要用暗河把那个东西引过来。”

　　天道子站在他旁边，盯着石壁上的裂口。裂口深处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极慢，极沉，朝着裂口的方向靠近。李承一感知到了那个东西的形态。它很大，长条状，表面覆着跟石壁材质相似的黑色外壳。它有节肢，密密麻麻的节肢，在黑暗中缓缓蠕动。

　　它在朝裂口爬。

　　李承一退后一步。石壁上的裂口开始扩大，石壁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石壁后面那个东西在撞，在朝外顶。暗河的水流在它撞击下变得更加湍急，反涌回来，将暗河水位推高。李承一和天道子站在石台上，脚下的石台被上涨的暗河水淹没了。

　　“走。”李承一当机立断，拽着天道子朝来路跑。暗河水在身后暴涨，追着他们冲过来。两人踩着石台朝裂缝方向狂奔，暗河水在石台两侧翻涌。跑到裂缝底部的时候，李承一抬头看了一眼。裂缝顶部有光，那是出口。

　　他抓着岩壁往上攀，天道子紧随其后。暗河水追到裂缝底部，然后停住了。水在裂缝底部的空间里积存，不再往上涨。它灌满了暗河的出口，然后安静下来。

　　李承一爬到裂缝中段的时候停下来喘了几口气。他低头朝裂缝底部看了一眼。暗河水位已经稳住了，没有再涨。那个东西没有追出来。它撞裂了石壁，但没有完全冲出来。它只是在裂口上撞开了一条缝，然后停在了石壁后面。

　　他继续往上攀，爬出了裂缝。两人躺在湖床的盐壳上，大口喘着气。日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李承一偏头看着天道子，天道子也偏头看着他。

　　“石壁后面有东西。”李承一开口了，“很大。有节肢。跟北面的巨兽类似，但不是同一个东西。它在石壁后面困了很久，石壁裂了之后它撞开了一条缝。但它没出来。”

　　天道子微微点头。“它在等。”

　　李承一沉默了几秒。那个东西在等。等一个跟树有关的东西靠近。它用暗河把灵力引过去，用灵力来吸引跟树有关的东西。它在钓鱼。而李承一咬钩了。

　　他坐起来，盯着湖床中央那道裂缝。石壁后面的东西还在搏动，节拍比之前快了一些，但依旧沉稳。它在等。等李承一放松警惕，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得把裂口封上。”李承一说。

　　天道子坐起来看着他。“用灵力封？”

　　李承一想了想。石壁的材质跟旧树树桩相似，用树的力量可以修补。但他靠近裂口的时候那个东西会兴奋，会撞。需要在它撞之前把裂口封住。

　　“让承钧来。”李承一说，“他能跟垣墙底下的东西沟通。石壁后面那个东西跟垣墙底下的巨兽类似，也许承钧能跟它说话。”

　　他掏出承芽给的幽蓝玉坠，给承钧传了一道信。承钧回得很快，说垣说那个石壁后面的东西跟巨兽是同一时代的，但比巨兽更沉、更闷。它在石壁后面待了几千年，一直在等一个能把它放出去的人。垣说别放它出来。

　　李承一收起玉坠，站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盐壳碎屑，盯着湖床中央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石壁后面的东西还在搏动，沉稳而耐心。它在等。但它等得起。它等了几千年，再多等几天也无所谓。

　　“先回去。”李承一说，“找承钧商量之后再说。”

　　天道子站起来，两人朝崖顶走去。走到崖顶的时候李承一回头看了一眼。湖床中央的裂缝还在，暗紫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渗出来，在灰白色的盐壳上投下一道长长的暗影。石壁后面的东西在搏动着，节拍沉稳而耐心。

　　它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