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病得不轻》61l

9、第 9 章 情话怎么说

　　情话怎么说林骁燃一点也不知道，他二十年人生里根本就没有这个经历和技能，而此刻更是没有充沛的感情能支撑他对谢凉宜说出什么感天动地激动人心的话来。

　　两个人大眼瞪大眼的，好在林骁燃选这块地在大树底下，树叶稀释了阳光，干站着也不至于太刺眼睛。

　　王厚看着林骁燃面无表情但明显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脸，很一种很奇异的语调说：“骁燃，你不应该啊。”

　　“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唐焱恨铁不成钢。

　　林骁燃是真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

　　毕竟他一般不过度参与朋友的感情时候，身边的朋友也都不会在公共场合说情话，就算说也是暗戳戳的，以林骁燃的经验和认知或许根本就听不出来。

　　“网上搜几句念吧。”杨津冶忽然说。

　　刘向北说：“好主意，我来找个。”

　　“……算了，”林骁燃看着刘向北搜出来的那些话觉得嘴巴都张不开了，“我自己来吧。”

　　谢凉宜这个被表白的倒是很有耐心，林骁燃说要念要想都欣然接受，只是让唐焱找好点角度，把他拍好看点。

　　“这个角度脸太方了，”谢凉宜说，“手抬高一点。”

　　唐焱噌地把手机举到头顶上。

　　谢凉宜又说：“太高了。”

　　唐焱又把手放低，手机大概和鼻子平着。

　　谢凉宜还想说，唐焱受不了了，催促林骁燃：“快点吧骁燃，我要被这狗东西折磨疯了。”

　　林骁燃咳了一声，面无表情地看着谢凉宜，眼睛里一点波动都没有，甚至还有点难以抑制的不适：“我……”

　　“算了，”谢凉宜突然喊停，脸色也说不上好，“怎么有一种我也被惩罚了的感觉。”

　　林骁燃和他实在太熟也太了解彼此有情人看向彼此的眼神里是爱意，林骁燃和他互相看到的只有忍着的恶心。

　　胡奇笑着说：“没办法，骁燃选了你。”

　　“换个人吧，”谢凉宜把手机拿回来，视频也不录了，“或者换个惩罚。”

　　“转转盘吧，”杨津冶忽然说，把手机递到林骁燃面前，“转吗？”

　　林骁燃问胡奇：“行吗？”

　　胡奇想看的本来也不是林骁燃和谢凉宜，当然没意见：“行啊，转吧。”

　　唐焱没什么兴趣地走开了，王厚又抱着手机在夏秋时节拥抱春天了。

　　杨津冶搜的时候自己也点了几下，都是不怎么过火的，他觉得林骁燃大概也就抽个发朋友圈或者大庭广众做什么大声说话什么的，可他没想到林骁燃今天运气实在差到家了，两个人沉默地盯着手机屏幕，谁也没抬头。

　　“什么啊？”胡奇凑过来看。

　　谢凉宜就在旁边，扫了一眼杨津冶没来得及收起的手机，笑起来；“你今天这手气。”

　　“和你旁边的人牵手……牵手！”胡奇忽然吼了一嗓子，把聊天的和思春的又成功吼回来了。

　　蔡真悟急急忙忙去看：“什么什么？牵手？和谁？”

　　“杨津冶啊。”谢凉宜笑得迎风招展，一点都没刚才差点被表白的痛苦了。

　　按着刚才的座位，林骁燃占了蔡真悟的位置，左边的胡奇，右边是杨津冶，林骁燃似乎别无选择。

　　杨津冶咳了一声，看了一眼林骁燃。

　　林骁燃站着没动，他恨不得现在有人能套麻袋把他打晕。

　　杨津冶凑近小声说：“就牵三分钟。”

　　林骁燃终于抬头看杨津冶，心想：“你要是知道我也是同性恋你还敢说就牵十分钟么。”

　　他早就反应过来，杨津冶所谓的女朋友是专门为了拒绝那个学弟的。

　　他不知道杨津冶对同性恋是什么态度，虽然他再不相信自己喜欢男人，但他骗不了自己，也无法做到平常心面对他人。

　　“要不……”

　　林骁燃刚面对谢凉宜说情话虽然恶心但也能说出来，因为谢凉宜什么都知道，而且他知道谢凉宜别有用心。可现在杨津冶什么都不知道，牵手这种事情在林骁燃的观念里是一件很暧昧的事情，他不想让杨津冶怎么稀里糊涂的就和一个喜欢男人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

　　可他话还没说完手就被握住了。

　　杨津冶直接牵住了他，在树下，细碎的阳光里，在忽然迸发的哄闹声中。

　　林骁燃愣愣地看着杨津冶，差不多的身高让他们很容易就目光交接，杨津冶并不是温润的长相，他的五官都很深邃，那一双眼睛尤其深刻，原本会显得有攻击性，但此刻居然格外温和宁静，林骁燃不知道自己是被阳光迷了眼还是被树叶晃着了。

　　握住林骁燃的手和他的一样修长宽大，指甲剪得很干净，他不自在地挣了一下，杨津冶松开了点，他这才觉得能缓一口气。这群人居然也不自做自事了，凑在挑他们身边数着时间，像在等新年的第一声钟响。

　　林骁燃手心发热，他从前没觉得三分钟有这么长过，时间像朝阳下的影子一样被随意拉长，他觉得或许时间在不同的事情上也有不同的定义。

　　“松手吧，两位。”谢凉宜忽然说。

　　林骁燃这才反应过来，从牵手的那一刻开始，他和杨津冶从始至终都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杨津冶松得很快，但度把握的又很好，让林骁燃不觉得他是在嫌弃自己或者感觉不舒服了，只是很平常的松手，像递过来一张纸然后松开手那么简单。

　　“还玩吗？”林骁燃问。

　　胡奇看了看时间：“我不玩了吧，我们还想去逛会儿呢。”

　　谭皓说：“回学校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你别送我，”胡奇踮脚摸了摸他的头，“我和她们一起回，到了给你发信息。”

　　其他三个女孩下午虽然没玩牌但聊天吃喝晒太阳玩得也挺尽兴的，走的时候还收拾了一圈把垃圾都带走了。

　　林骁燃余光扫着杨津冶，有些不安。

　　杨津冶脸上倒是很平静，像什么都发生过一样，嘴角挂着轻微的笑，眼角眉梢都很放松和自在。

　　林骁燃观察了几分钟，确认他是真的没事才把余光都收了回来。

　　“怎么说？我们怎么办？”谭皓问。

　　唐焱肚子饿了：“吃饭去呗，都五点多了，也到饭点了。”

　　他们上午在咖啡店待了一阵，除了咖啡还吃了挺多甜品的，后来又说来野餐，午饭也没吃了，带着零食就来了，一天下来一顿正餐都没吃过。

　　“行啊，去哪儿吃？”谢凉宜问。

　　的确是到饭点了，这会儿饭店加节假日，不用想都知道每个饭店是什么情况，哪儿还会有他们的容身之地啊。

　　“回去吃食堂得了，”王厚好不容易能把眼睛从手机上拔下来，“今天食堂没人。”

　　“……说得有道理。”蔡真悟说。

　　唐焱不干：“有什么道理啊！我就要在外面吃！吃贵的吃好的！过节呢！团圆！”

　　林骁燃叹气又叹气，在投来的神色各异的目光中想把唐焱的嘴封了。

　　“津冶有什么好去处吗？”蔡真悟问，他们这儿还有一个响当当的本地人呢。

　　可本地人在节假日的饭点也没辙：“我知道的好一点的地方现在过去了都是人。”

　　“要不……我们去KTV点外卖吧。”谢凉宜灵光一闪。

　　林骁燃看了一眼唐焱，估摸着唐三火同学要“吃大餐”的愿望摆在这儿，大概不能接受。

　　“好啊。”唐焱眼睛一亮，“老谢我发现你真是个天才。”

　　林骁燃发现唐焱真是个毫无追求和意志的人。

　　这个时候的KTV倒是不难约，杨津冶主动打电话去约了个大包，去的路上几个人又开始在手机上看外卖。

　　“那家还送吗？”唐焱问。

　　林骁燃粗略浏览一遍，快速点了几个他们爱吃的菜：“送，外卖开着。”

　　“KTV地址给我。”林骁燃和杨津冶说。

　　杨津冶伸手过去，林骁燃迟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杨津冶手心里。

　　杨津冶填的地址很详细。

　　“我和老板有点交情。”杨津冶凑在他耳边轻声说。

　　林骁燃忍不住往后撤了一些，看着他：“说话靠这么近干嘛。”

　　杨津冶也看着他，不说话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杨津冶就发现林骁燃似乎格外排斥和他的亲近，起初他以为的林骁燃天生排斥肢体接触，可后来他发现，林骁燃明明能正常地和其他人勾肩搭背，虽然这种时候非常少，但并不是没有。

　　杨津冶的生活环境让他极其能够感知和接收到外界的信息，因为某些原因而产生的躲避和天然的排斥是不一样的，他观察了很多次终于确定，林骁燃在躲他，甚至多次对他欲言又止，像在压抑什么。

　　杨津冶不是一个会执着于别人喜恶的人，对于喜欢他的人，无感的时候他也不会多看两眼，而那些不喜欢他的人，他也不会问原因，只是会在感觉到的时候沉默远离。可面对林骁燃，他有些想直到这个原因。

　　但现在在车上，除了他们还有别人，杨津冶满肚子疑问也不可能在这里问出来，那太糟糕了，他不太愿意做让别人下不来台的事情，何况这个人还是他第一次见就印象不错的林骁燃。

　　“怎么了？”林骁燃有些疑惑，看了他几秒把手机伸到他面前，“还有想吃的吗？”

　　刚他点菜的时候杨津冶一直都在看着，林骁燃虽然只和他吃过两三顿饭，但对他的口味也算有点了解。

　　杨津冶爱吃辣，烤肉的蘸料里辣椒油打底，火锅都是吃的辣锅，清汤锅几乎没碰过，那次点了大概也是怕林骁燃吃不了辣。

　　“没有。”杨津冶把头转回去，看着窗外出神。

　　林骁燃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该有情绪的时候没有情绪，现在这儿好好的情绪又莫名上来了，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好在车里还有唐焱：“骁燃骁燃，你看看这些够不够。”

　　唐焱点起吃的来就控制不住量，特别是在外面吃饭，每次都得人来控制住。

　　虽然林骁燃总觉得外卖不如堂食味道好，但点外卖能选择的也多了。他们人多，晚饭不可能在一家店吊死。

　　杨津冶听到了又转过头来：“我也点了点东西。”

　　林骁燃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也没说其他话了。

　　唐焱一见着吃的就心比太平洋还宽，压根就没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前面的刘向北又和司机从中秋月饼聊到了春运，懒得管他们后面的叽叽喳喳，于是林骁燃和杨津冶尴尬又莫名其妙的气氛直到下车了也没能消散。气球被堵死了，里面的气完全都出不来。

　　“津冶你早说你订个这么好的啊。”王厚站在门口感叹。

　　唐焱接了句：“这样我奶茶就点贵点的了。”

　　杨津冶笑了笑：“我家一个亲戚开的，有折扣，也不太贵。”

　　他没说是什么亲戚他们也就不再多问，进去后立马有人迎上来领着他们去了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