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病得不轻》61l

10、第 10 章 包厢里面也

　　包厢里面也很大，林骁燃坐在单人沙发上，目光巡视过一圈后放松了身心。

　　唐焱人菜瘾大，之前还藏着掖着不肯让人知道自己唱歌难听，但自那次迎新晚会之后彻底撕下了遮羞布——一点脸都不要了，首先就来了一首青藏高原。

　　高音彪得林骁燃耳朵和喉咙齐痛。

　　“唱吗？”杨津冶坐在扶手边缘，垂着眼问。

　　林骁燃扫了一圈，发现地方虽大但禁不住他们人多而且还坐没坐相，长沙发上歪倒一大片，于是也接受了杨津冶坐在自己边上了。

　　“不唱。”他一点都不犹豫。

　　从杨津冶的角度看林骁燃的侧脸线条十分流畅和精致，说话间带动着面颊有微微的鼓起，像一只被渐渐打气的柔软气球。

　　林骁燃咬着吸管一口一口喝饮料，左边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杨津冶一低头恰好可以看见时不时凹陷下去的那一小块，仿佛在无声勾引着什么。

　　“好喝吗？”杨津冶忽然问。

　　林骁燃觉得莫名其妙：“你不是也喝了？”

　　他们进来桌上就摆着了，每个人都拿了一杯饮料，杨津冶拿的是和他一样的。

　　杨津冶看着桌上自己抿了一口的淡蓝色饮料，包厢内的光不知道被谁调成了最五彩斑斓的那种，光影不断扫过玻璃杯，轻而易举地把淡蓝色覆盖又抽身。

　　唐焱一首歌酣畅淋漓地唱完了，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起哄，所有人都心如死灰地坐在原位，魔音绕耳久久不休。

　　“你们给点反应啊。”唐焱啧了一声，很不满意。

　　林骁燃放下杯子，十分给面子地鼓了下掌。

　　其他人好像这才终于这不来自于唐焱发出的声音给叫醒了，谭皓揉着耳朵，提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你们迎新晚会是怎么忍受他的？”

　　“没办法，”谢凉宜叹气，“我喉咙都吼废了才把他压下去。”

　　唐焱的嗓音很特别，声音还大，穿透力强，声压甚至也很高，甚至可以说说他具备一个专业歌手的嗓音条件，可关键是他的调能跑出太阳系都不带停的。

　　“我甘拜下风。”刘向北说。

　　林骁燃又喝了一口饮料：“你别吧，你就不爱唱歌而已。”

　　早上做人形闹钟的时候可没比唐焱声音小到哪儿去。

　　显然306作为隔壁宿舍深有体会，王厚一把钩住刘向北的肩膀：“我每天早上都听着你的动静起来，不必谦虚。”

　　刘向北做出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手摇出风了：“那还是没有那么厉害的。”

　　“你们在这儿聊什么天啊。”唐焱很不满意他们的表现，决定十分钟不让他们听自己唱歌了。

　　林骁燃不爱唱歌，他倒是不跑调，唱出来也能听，他纯属是不习惯也不想被这么多人看着，尽管他从小被很多人看着的次数不算少，可他依旧习惯不了。

　　“我唱唱唱。”谢凉宜拿话筒起身，没人理会的伴奏已经放到了高潮，谢凉宜关了原唱直接切了换下一首。

　　林骁燃觉得终于彻底舒服了，一杯饮料也喝到底了。

　　杨津冶看了会儿屏幕又转过来低着头，像是在认真听歌的样子。

　　谢凉宜空出来的位置被唐焱坐了，他依旧坐在林骁燃的扶手上，一只脚悬空，一只脚踩着地，灯光往他脸上打，他们坐得很近，林骁燃能闻到杨津冶身上那股很淡很好闻的香气，却看不清他的脸。

　　“你不去唱歌吗？”林骁燃觉得杨津冶总是有一种游离于热闹之外的感觉，他订的地方，可他到了之后却似乎完全从这里抽离了。

　　就好像他只是为了找一个让他们能够待着的地方，任务完成他也就退场了。

　　杨津冶偏头看了他一眼，顿了一下才说：“我唱歌也跑调怎么办啊。”

　　“你自己不知道你自己跑不跑调啊。”谢凉宜唱的是一首苦情歌，杨津冶的声音很轻，林骁燃也凑近了一点和他说话，“你以前没唱过歌吗？”

　　“都小学时候的事了，后来都是那种大合唱。”杨津冶说。

　　林骁燃问：“和同学没出去唱过？”

　　“没有。”杨津冶说。

　　“那……今天要不要试试？”林骁燃说的有些犹豫，平时他不会在没确切感受到别人的情绪和意愿之前先鼓动别人去做什么。但他直觉如果他不说这句话，他或许今天不会能探知到杨津冶的想法了。

　　本着因为误会杨津冶的那点抱歉，他还是说了。

　　杨津冶抬头静静看了他一会儿，那双眼睛里情绪晦涩深沉，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渊，所有风暴都藏在平静的海面之下。

　　“下次吧，”杨津冶说，“下次换个地方再唱。”

　　林骁燃不知道为什么要换个地方，但他很敏锐地不再多问了，也不说话，只是拿起那杯似乎已经被杨津冶遗忘了的饮料递给他。

　　或许是因为他们是学生，也或许是杨津冶特意嘱咐过，这些不知名的饮料里酒精含量都很少，果香和花香占了大半，林骁燃递过去的时候被杨津冶碰了指尖，人体的温度和在空调里放久了的玻璃杯区别是很大的，以至于那一点一触即散的触感被无限放大，久久旋绕。

　　“你很热吗？”林骁燃被指间久久不散的热气闹得忍不住问了句。

　　杨津冶愣了一下：“不热。”

　　林骁燃看着他的手，一本正经平静地说：“你手挺烫的。”

　　杨津冶又愣了一下，然后用自己的左手去摸右手。

　　中秋不回家也不按规定时间回校的后果就是八个人在路灯下排队翻墙。

　　十五的月亮还是圆的，林骁燃抬头看了看，不知道十六的月亮会不会更圆一点。

　　“快点的，”谭皓催着王厚，“待会儿宿管都睡了。”

　　谢凉宜看着王厚笨拙又小心的动作啧了一声：“网吧待一夜得了。”

　　林骁燃已经准备要翻进去了，闻言回头对谢凉宜说：“不去。”

　　深夜的网吧各种味道混杂，太难闻了。

　　渐入秋天，晚风刮来的时候还是有些凉意，谢凉宜抱着自己手臂，脾气很好地说：“不去不去，我们回宿舍睡香香软软的觉。”

　　林骁燃笑了一下，懒得理他，脚一踩一跳就翻过去了。

　　王厚苦苦不得翻墙要领，感觉脚往哪儿放都过不去，压根就不知道往哪里使力，见林骁燃这么轻松十分困惑：“骁燃你以前翻过啊？”

　　“啊，”林骁燃说，“翻过。”

　　什么都知道的蔡真悟笑了：“你们可不知道骁燃以前有多那啥。”

　　“哪啥啊？”唐焱好奇。

　　蔡真悟神秘兮兮地说：“就打架翻墙那些事呗。”

　　“天，”刘向北忍不住叫起来，“骁燃你真会打架啊。”

　　大一和学长那场架毕竟没打起来，林骁燃虽然看着又冷又酷，但真相处下来，只要不触及那些少得可怜的炸点，他其实是一个很没什么脾气的人。

　　林骁燃和他们隔着围栏相望，觉得有些丢脸。好汉都不提当年勇，他不知道他这已经过去了百八十年的“光辉事迹”有什么好讲的，虽然他没打输过，但光是想到当年居然和那些人打架他都觉得丢脸。

　　“扶我一下。”杨津冶叫林骁燃。

　　林骁燃走近了一些，看着杨津冶。

　　杨津冶动作并不熟练，但林骁燃觉得他平时应该有运动，对比起隔壁王厚小心翼翼不得章法的忐忑，他的动作显得格外干脆利落，落脚点和发力点都很标准，如果翻墙是一门需要传承的功法，林骁燃觉得杨津冶大概会是宗门之光。

　　跳下来的一瞬间林骁燃把手臂伸出去，杨津冶轻轻搭了一下。

　　“……”林骁燃好几秒没说话，很好奇地问，“我扶这一下是为了什么。”

　　“我怕站不稳，毕竟也没经验，第一次。”杨津冶笑了一下。

　　林骁燃看着他不说话，看着看着忽然就想起来杨津冶的腿是受过伤的，开学的时候还扭了一下。他目光忍不住扫过杨津冶的下半身。

　　“我都翻墙了肯定是没什么事了。”像是知道林骁燃在想什么，杨津冶轻声说。

　　林骁燃眨了两下眼睛，几句话的功夫刚才那场关于林骁燃过去光辉事迹的翻墙座谈会已经因为得不到正主的回答和目击证人的守口如瓶结束了，这群人又找到新的乐子了。

　　“你要是在这儿卡一晚上明天我们都得上社会新闻，”谢凉宜说，“我其实并不希望我家人在这个频道看见我。”

　　林骁燃抬头，发现唐焱居然在中间卡住了。

　　他很神奇地在这一刻得知了一件十分离谱的事情——唐焱恐高，哪怕是小学生可以想都不想直接就跳下并且能够安然落地的两米高的校园围墙也恐。

　　“你下来，”林骁燃走到唐焱底下张开手，“我接着你。”

　　唐焱感动地叫：“骁燃……”

　　“行了别叫了，”谢凉宜打断他，“快下来吧，我们都还等着呢。”

　　除了已经过来的林骁燃和王厚、杨津冶，其他几个人都还在另一边看着——唐焱压根就不让人碰，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就吓得掉胆了。

　　唐焱看着还有些犹豫，他怕林骁燃接不住他。

　　杨津冶走到林骁燃身边，和他站在一起看着唐焱。

　　唐焱蹲在围栏上，手抓着栏杆，两只脚直打哆嗦，整个人感觉都要晕过去了。

　　“跳吧，”林骁燃说，“我和他接着你。”

　　林骁燃一直都很靠谱，唐焱知道，而且这儿也不算高，唐焱心理暗示自己不会摔死不会摔死，然后眼睛一闭，抱着摔死自己的决心跳了下去。

　　杨津冶和林骁燃在他下来的时候撑了他一把，唐焱发现自己居然安然落地了。

　　其实有时候就那么回事，害怕的不一定真的可怕，心里觉得是万丈悬崖，可跳下去也或许只是落地时会踉跄一下的水泥平地。

　　唐焱响起整齐划一的掌声和叫好声，在深夜安静的校园里被无限放大，林骁燃觉得下一秒保安就得来揪他们了。

　　“太棒了三火。”谭皓还吹了声嘹亮的口哨。

　　林骁燃说：“快过来吧，挺晚了。”

　　等剩下几个人都过来了唐焱的手还抓着林骁燃和杨津冶没放开，两个人和左右护法似的把他架在中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默契同时用力握住唐焱的手腕，把人提起来了。

　　“欸——”唐焱被吓了一跳，一嗓子喊到一半又收回来，被林骁燃和杨津冶带着走了好几步才被放下。

　　谢凉宜笑着把手机关掉：“三火今晚真让我开眼了。”

　　杨津冶看着林骁燃，唐焱已经跑了，他们中间没有任何人，杨津冶凑过去小声说：“你今晚也挺让我意外的。”

　　林骁燃看了他一眼，看在今晚月亮很圆的分上决定不和他计较这么没轻没重地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