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裔》遥遥切克闹

5、盼望之事

　　　　自己不愿回想起那一天。sebek静静地看着上面刻着“zigvolt”字样的凉快冰冷墓碑。在被自己平时为了不想起而刻意遗忘的过去，他仍然记得那天在他刚和祖父告别，边小跑边哼着歌开始期待起下次再去到祖父家做客的日子，眼看着面前那栋熟悉的建筑已经近在眼前…然而从窗口望去，里面却是一片漆黑。没有开灯吗？他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难道双亲和哥哥姐姐都出去了…？可是他们明明知道今天是自己回来的日子，按理来说即使是临时出门也该留下一个看家的人才对。他的脚步慢了下来，一股陌生而不详的预兆缓缓爬上心头：不，他们只是有要紧的事都临时出门了而已…一定是这样。sebek吞了口口水，强行按捺住内心涌动的不安，搭上门把手的手还没来得及往下压，半虚掩的门就随着重量往里开去：屋内正如自己刚才从窗口看到的那样，依旧是一片漆黑。母亲？他尝试着开口，在黑暗中小声叫了声——却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

　　“父亲？”

　　“……”

　　“姐姐…？”

　　“……”

　　“哥，哥哥？”

　　“……”

　　这异样的沉默让他心里的不安愈演愈烈，那只已经颤抖着摸上灯控开关的手迟迟没能按下去。是自己的错觉，是自己的错觉，或许他们只是想吓自己一跳，虽然他不记得今天是谁的生日或是什么特别的节日…但万一呢？万一等到灯亮起来的时候他们就会从笑着从自己现在没能看见的角落走出来问他有没有被自己吓到…在黑暗中他努力睁大了眼睛，尽量不让自己的瞳孔被内心的动摇牵扯摇晃得过于明显，深呼吸了几下，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打开了灯。

　　…

　　几秒后，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从自己的身体里喷涌而出。

　　除了自己和祖父，无人幸免。sebek闭了闭眼，那晚灯亮后的那些画面似乎还历历在目…他发誓自己在那之前从没有看过那么多血。猩红，暗红，黑红，铺天盖地的触目惊心让他想要尖叫着跌坐在了地上，连想要起身逃跑也做不到。那年的自己还不到九岁，然而即使过去这么多年他也还是无法将那晚看到的一切彻底遗忘——也成了自己在听见“血鬼”这个物种的所作所为后对此恨之入骨的理由。他咬了咬后牙，睁开眼，目光在两块墓碑上依次排列的几个名字上扫过，须臾，才缓缓开口说道。母亲，父亲，还有哥哥和姐姐们，很抱歉最近这段时间没能经常来看望你们。

　　“除了加入人类防卫军的日常战斗时常让我应接不暇外，学校里的事也不能松懈，我知道你们一定会体谅我的，对吧？”

　　“……”

　　自从那天以后我就一直以能加入人类防卫军的一员而努力着，为了能为那天的事复仇，也为了能成为保护他人的存在，这些都是我能坚持到现在的理由——今年我已经十六岁了，如愿以偿地成为了地区分队第二小队的队长。在前不久顺利成为了一名高中生，我，还有一直以来照顾着我的，人类防卫军队司令部参谋长lilia大人，和这些年跟我有着同样目标并肩奋战的silver，都由衷地希望在天之灵的亡魂能够得到安息。他说着，蹲下身来将手里那束不大的鲜花放了上去，拇指指尖滑过冰冷的温度，让他不由得自言自语般小声问了句，我有成为你们的骄傲吗。

　　句尾随着微风飘散在地下城寂静的墓园区里，他垂下眼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了半分钟后缓缓站起了身，我该走了，这么说着，他朝那两块不会回应的石块点了点头，转身朝外走了出去，余光却不自觉地瞥向不远处无风自动的一点沙沙作响的树叶摩擦声。也不知道他是想要隐藏还是刻意想让自己发现。sebek无奈地叹了口气，停下脚步在原地站定。

　　“跟着我干什么”

　　“……”

　　“别躲了，你该不会以为你跟踪的方法很高明吧”

　　“…我没这么认为”

　　果然，在他这么说完两秒后，那人就从自己看向的藏身处走了出来，脑袋上还顶着片刚才不知道怎么沾上的树叶，看得他好气又好笑：原来他对自己糟糕透顶的跟踪行为认知还算客观？所以呢，你为什么跟着我。sebek转过身看着他朝自己走来直到和他保持着并肩的距离才停下。我，想和你一起回去…谁知再开口时他又换回了那副看起来就吞吞吐吐的模样答非所问着。好吧，这么看来他貌似不打算向自己解释，于是他不再坚持，转过了身点点头说那就这么办吧。

　　平心而论，在自己和他这十几年的相处中虽说不能算作是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但不管他愿意或是不愿意，对方日常的一举一动都无意识地刻进了自己名为对silver了解的习惯里。并且在这庞大的数据库中他轻而易举的就能知道对方的答非所问不过是为了掩饰他即将要和自己说的事罢了。回程的车上sebek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打量了他几眼，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结论。他是个根本不会说谎的家伙，这显而易见，sebek默默把余光挪向窗外，作为诚实的弊端来说，即使没有他们共同度过的十几年，即使自己对silver一无所知他也能从对方明显挣扎犹豫的神情中得出和现在相同的结论。

　　于是这份无言就这么持续到了他们回到宿舍，直到对方默契地跟着自己向前的步伐亦步亦趋地回到自己的宿舍，他把房间里唯一的那把椅子搬到他面前，自己则坐到床上才终于开了口。好了，sebek看着隔音效果极好又极厚的钛合金材质自动门已经关上，接着往下说。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想和我说什么事了吧。

　　“…嗯”

　　这么说着，silver却没有立刻再开口，只是欲言又止的嘴唇张开又合拢了几次，最后像是被打败般低下头来任由银白的发丝倾泻而下着将他的脸挡了起来。果然今天还是算了吧，他说，等明天或是…再有个合适的机会…

　　“哈，'合适的机会'？我可不记得你是什么会挑'合适的机会'说话的性格”

　　他这般犹豫反而让他再次气极反笑的同时不由得升起丝好奇心。到底是什么事，你知道我最讨厌凡事磨磨唧唧的人吧silver，身为人类防卫军分区的第一小队队长，说个话还要支支吾吾的到底像什么样子。他不耐烦地催促着，况且我不记得你什么时候连和我说话都要这么瞻前顾后的了，有要说的话就赶紧说，没有的话就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做你的事去，别浪费彼此的时间。

　　我知道了。他听见silver这么说了句，又看着他缓缓抬起头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深吸了口气。

　　“…你还记得之前你问我为什么这段时间看起来总是心不在焉的事吗”

　　“嗯”

　　“我和你说是因为在想日后作战计划的事…抱歉，那是对你说的谎话”

　　“我知道”

　　于是下一秒，自己就被那双意外的蓝紫色双眸投向不加掩饰的惊讶。他到底为什么会认为他的谎话能让别人信服，sebek迎着他的目光挑了挑眉。

　　“你以为我认识你多久了，那种一眼就能看穿的谎话自然骗不了我”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吗”

　　“当然，不过你想说的应该不止于此吧，继续说”

　　silver点了点头，这才将惊讶的目光收了回来。半个月前，就是人类防卫军队选拔的早上，也是我的小队和二型变异体战斗的那天，你还记得吗。

　　“记得”

　　“我们一被传输到目的地就被分散了，不过所幸事先准备好的连接器还能看见彼此的存在坐标所以也不算太糟，两个医护组的队员和一个传输组的被传输到了一起，负责和血鬼正面交锋的队员和另一个传输组的传输到了一起，也就是说当天我是单独行动”

　　“嗯，我知道，这点你的报告上也说过了”

　　是，不过也不完全是那样，因为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silver话音顿了顿，接着往下说。

　　“实际上，我遇到的不止是任务上明确标明的两只血鬼，而是三只”

　　“……”

　　“…你是说你在单独行动的同时遇到了三只血鬼？”

　　再抬头看去，他不出所料地看见那张脸上急剧变化的神情瞬间眉头紧锁。这怎么可能，难道是没能探测到的漏网之鱼吗？

　　“我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但我确实遇到了三只血鬼，那只并没有被探测到的血鬼和另外两只变异体不一样，他不仅保留了自主意识能正常交谈，还有和人类相当水平的智慧，在最开始我还不能确认剩下两只的方位时就是它告诉的我，并且直到我们并肩作战结束之前我都没能察觉到它也是血鬼的身份。

　　他每说一句，自己眉间的褶皱就要更深一分。sebek陷入沉思了许久才慢慢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那人的眼睛：这实在是太荒唐了。他想。拥有自主意识，还和人类智商几乎等同，还和他一起并肩作战？如果说这话的人不是silver那他一定在对方刚开口说到第二句时就把他撵出去。可他看着那双眼睛，听着他无比认真的话音，一时间竟想不出什么话来，憋了半天，才吐出句。

　　“你和一个血鬼并肩作战了？”

　　“是的”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连我自己当时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程度。他平静的声音依旧坚定地说，但他确实帮助了我，以我一个人的实力估计是没办法同时抵抗两只变异体的，就算是真的能成功也不能保证毫发无损地回来，虽然我很震惊，不过他帮了我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

　　“所以，你反倒是要感激他了？”

　　sebek嘴角抽搐了下，挑起丝讥笑的弧度。

　　“这就是你没有把它的存在上报的原因吗”

　　“是，也不是。虽然他同是血鬼，但他并没有伤害我，甚至帮助了我”

　　他说除了人类和血鬼以外他们在这两者之外的第三方阵营，silver回忆着记忆里的人对自己说过的话。并且他们对人类并没有恶意，也不会以人类为食,他说他们非常希望能迎来结束战争和平共处的那天，所以想要帮助身为人类方的防卫军队，成为我们的力量。

　　“……”

　　“我认为他说的没有错”

　　你再这样胡说八道下去，我就不能装作没有听见了。话音刚落，回应他的话就已经褪去了所有温度。欺瞒重要情报不参报，还说什么相信血鬼的话，依我看，你的脑袋是真的坏了才会说出这种话来。sebek冷冷地看着他。看来我之前和你说的话也全是白说了——你要相信那群怪物的话，是吗？相信那群造成多少人原本可以幸福安稳的生活现在只能可怜的终日处在恐惧不安甚至有可能就这样度过后半生的罪魁祸首的话，是吗？如果你的眼睛没有失明的话，每次战斗结束后的惨状我想你都是看得一清二楚的，silver。你半个月前去避难所街看过的那个孩子，他的家庭是怎么在一夜间就崩塌毁灭的，你是最清楚不过的。他那么信任你，其他被人类防卫军队保护着的人们那么信任你，你现在却说要去信任一个血鬼，是吗？你敢对着被你救过的人们这么说吗！silver！你敢和养育你长大的lilia大人这么说吗！

　　“……”

　　“…我和父亲说过了，他也说同意我的话”

　　他抿了抿下唇，看着他被怒火裹挟的冰冷态度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难道你不想知道这一切的真相吗？sebek，血鬼们究竟是从何而来，我们战斗又是为了什么，我想你肯定也不希望这样暗无天日的生活一直持续下去”

　　“我想我知道你再说下去我就该把你押送进看管犯人的冥府牢狱”

　　“…他和我说，他们也由衷希望战争能尽快结束，他们保证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人类的行为，也保证在帮助人类消灭目前威胁人类生存的血鬼后也不会成为人类的敌人。即使是种族不同，我也希望它们能成为防卫军队的重要战力，也希望我们在以后能够和平共处”

　　sebek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出了声。所以，你今天就是想和我说这个？他尽力勾起最完美的微笑弧度，弯起的眉眼间却如冰雪般刺骨的凛冽。我是和你认识了十多年不假，但对于血鬼的态度我可是一直也没有变过——那群活该千刀万剐的怪物，我只是想起来就恨不得把它们碎尸万段。你明知道我是这么想的，你也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才努力成为防卫军队的正式队员。至于为了什么而战斗？呵，能问出这种愚问的你估计是被血鬼的妖言魅惑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吧？——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复仇，为了死去的人们复仇，为了能成为不再让这样的悲剧上演的守护者，这些都是你当初的目标，不是吗。然而现在却说想要和它们这些怪物和平共处，呵呵，看来我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了，我劝你最好在我现在还能保持理性的时候赶紧从这扇门里滚出去，silver，否则我不保证你的脑袋会不会跟那群血鬼一样被捅得开花。

　　正和自己猜想的那样，预想中降至冰点的氛围已经在二人中间分割出一道难以跨越的沟壑。silver垂下眼，沉默片刻，像是不死心的开口继续说。

　　“下个月五号，地上坐标R区368，他和我说来到这个地点他会告诉我一切——我打算赴约。当然我也会私下和第一小队的队员们传达，如果他们愿意和我一起赴约那当然是最好，如果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他们什么，我今天和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第二分队的队长sebek和我一起…”

　　话音未落，迎面而来的强风就将他毫无防备的从椅子上硬生生撞到了墙上。身上没有任何作战装备的骨骼肌肉被这一击撞得几乎散架，后脑勺狠狠在墙上嗑了上去，霎时，强烈的耳鸣和眩晕和让他几乎贴在墙上动弹不得的几乎昏厥过去。silver定了定神，强撑着不让自己失去意识地用力咬了下舌尖。口腔里扩散开来的疼痛和铁锈味让他清醒了过来，这才后知后觉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鼻尖已经快要和自己的鼻尖贴在一起，有什么尖锐的利器擦着自己的脸颊边而去，定在墙上的巨响硬生生刺落了自己的几根发丝——余光看向闪着寒光的金属反光，原来那是一支开了帽的钢笔。

　　“我再听见你说关于相信血鬼的一句话”

　　死死盯着自己的金色瞳孔毫无感情地说着，松开了手。

　　“我就连你也一起解决，sil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