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裔》遥遥切克闹

4、生来时浅

　　　　隶属于【s.t.y.x】研究所的所长idia shroud，今年18岁，但凡听过这个年龄与头衔的人都不由得对这位少年天才肃然起敬。如果要更仔细的查看他的过去履历就会发现年龄只是作为天才头衔下最平常不过的一角：从十岁开始便以正式研究员的身份进入【s.t.y.x】公司主要负责研究能量粒子转换模块，也为几年后人类防卫军队的武器提供及提供血鬼方的数据样本奠定了基础。早在十五岁就跳级完成了大学所修的所有课程，作为史上最年轻的所长，工作和研究方面可以说是毫无挑剔——以至于和他一起工作过的人即使再对他那古怪的性格感到棘手也勉强能把这归于“天才总是异乎常人”的刻板光环下微不足道的小缺陷，总的来说，除了在任何场合都不愿意露面，和人说话时极其容易陷入让人听不懂的自言自语状态以及一涉及专业方面的事就变得格外自大以外，在性格迥异的“天才”里算得上是好相处的个性。silver放下手里那沓寄过来的资料，估摸着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来——临走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还是走回了桌边，把那沓加起来足足有两厘米厚的纸质资料重新放回了档案袋里，又为了保险起见般打开衣柜塞进了深处。等坐完这一切他才在原地站定，长舒了口气：真不愧是史上最年轻的天才所长。他想，能把那些复杂的专业术语和对比分析报告用连自己这种外行人也能看懂的方式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整理出来，尽管之前就知道他的过人之处，可现如今却还是忍不住对他的能力更加钦佩起来。

　　对于想要三种类型的血鬼身体数据和能力比对分析报告是他在半个月前的那次会面的最后提出的，原以为对方会立刻以不能泄露重要数据的理由拒绝，却不想在一阵为难犹豫的神情过后，他看见idia左手抓着右手手臂略带局促地小声说，倒也不是不能给你…

　　“真的吗，可是如果这样做的话不算情报泄露吗？”

　　“那，那倒是无所谓…毕竟事到如今这些东西早就变成公开情报了，况且silver队长也不是普通群众而是人类防卫军部队的分队队长…就算有人问起来也能用'作战需要'之类的借口随便蒙混过关吧”

　　“那真是帮了大忙了”

　　“不过在此之前我姑且还是先问你一下…”

　　你是当真想要了解这些数据？还是想通过这些数据谋划些什么？他不算响亮却过分直白的话语回荡在二人之间，让silver不由得为他的敏锐吃了一惊，却不敢像他那般毫不掩饰地回答，只能在二者之间取中间值似的含糊其辞道我只是认为在作战之前应该对敌人要有充足的了解才是。

　　“是吗，呵呵，如果撒谎技巧从一到一百之间打分的话silver队长刚才那番话满分是百分制的话最多能打十五分”

　　不过…算了，无所谓，反正我也没有兴趣去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而且最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会追责到我头上就是了——到时候会给你邮寄过去的。他松了口气，心里由衷地为这位所长不爱多管闲事的性格感到庆幸，于是点了点头再次道谢着说谢谢他。

　　时间不知不觉就已经过了半个月，眼看着lavi向他提议的日期渐近，而自己却依旧左右摇摆纠结着没有下定决心，silver不禁对自己开始有些烦躁起来。

　　刚走出宿舍没多远就看见往外的门口处站着个显然像是已经等候多时的人影。这还真是难得，他想，往往在学校不上课的日子他和sebek并不会特地约好要一起做些什么，没有共通过的计划表自然也不太能有时常搭到一起去的行程，大多时候，他们都是各自干自己的事…自己难道忘了之前和他约好要在今天和他一起做些什么吗？他没有停下脚步，直到走近他面前才停下脚步，和那双早在听见自己脚步声就抬起头往自己的方向看过来的金色眼瞳对视了两秒，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在这等人吗？”

　　“嗯”

　　“等的人是我吗？”

　　“明知故问”

　　“我难道之前忘了和你约好今天要一起做些什么吗？如果是的话我先向你道歉，毕竟在这之后已经安排了别的事要做，大概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没有，虽然你的记性确实差得令人恼火，不过这次你确实没有忘记什么事。sebek放下了原本抱在胸前的双臂，从上到下扫了他两眼。你在这之后有什么安排。

　　“现在要去地下一般市民紧急避难所，之后的话不太确定，大概还会去父亲大人那边”

　　“我和你一起去”

　　什么？他有些惊讶地睁大了双眼，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可sebek却已经先他一步地往外迈出了脚步自顾自地向前走了段距离，见他没有跟上，又回过头朝他挑了挑眉。别傻站在那，不是说要去避难所吗？快跟上。

　　“…好，知道了”

　　在地下城平坦的路面行驶了十多分钟他们就顺利达到了目的地。而直到下车，他也没能想出来对方究竟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做的理由，但碍于每次偷偷向对方脸上瞥去的目光要是停留的时间过于明显反而显得奇怪，于是silver也只能装作不在意的和他并排往避难所街的方向走去。

　　“你最近怎么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开口打得他有些猝不及防，他下意识从鼻间“嗯？”了一声，不解地抬头看向对方。

　　“从选拔仪式那天回来以后就总心不在焉的，那天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

　　他心虚地再次垂下眼避开sebek探寻的目光，懊悔自己这些天只一心扑在血鬼和赴约的事上竟忘了对方也是觉察敏锐的性格这回事。在想之后作战方案的事，他尽力目视前方地说，虽然目前制定的攻略都没有出过什么大问题，不过前几天从【s.y.t.x】那边多多少少也了解了更多关于变异体能力的情报，作为战力参考来看为了以后遇到它们能够有更好的对策该想些新的对策才行，毕竟这次和变异体的作战确实比想象中要困难。

　　“嗯，这倒是确实——上次作战的过程我听司令部和我说过了，你一个人抵御两只变异体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好在最后还是成功解决了，虽然很不甘心承认，不过在这点上你的能力确实在我之上”

　　“不，这次的作战过程如果没有…”

　　话音未落他就像意识到什么似的赶紧掐断了话音，不等对方疑惑地发问就生硬地将原本的后半句咽了回去，又接道。“如果没有…连接器的话就更危险了”

　　“我听说了，因为刚到达传输地点就分散了所以才只有你一个人在战斗这回事…不过这和你最近心不在焉之间有什么联系吗？毕竟那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吧”

　　“…可能是觉得，有点累”

　　他依旧不敢直视那人的眼睛。之前那段时间战斗的频率过于密集，等松懈下来以后才觉得疲惫…还有，在想各种各样的事，可能比以前多走了会神。

　　“是吗，那确实应该趁着这段时间抓紧休息回复一下”

　　“嗯”

　　顿了顿，他又开口有些缓慢地说。我以为…是那天我和你说的话让你有了别的压力。那天说的话…？silver眼珠转了两下，这才想起他应该是指选拔前一晚他们在走廊时说的那些。虽然我不认为自己那时说的话有什么问题，现在也是，但毕竟你是个容易因为别人的话就陷入动摇的家伙，如果真的因为我的话在战斗中产生不该有的压力那我确实也要负一部分责任…你本身也不是适合想太多的人，与其东想西想越想越乱不如先从眼前的事开始做起。

　　原来他这是出于关心的意图。silver终于反应过来今天对方的反常，不由得放松了些。谢谢你，sebek，确实该像你所说的那样先专注眼前的事…让你担心了，其实你直接说出来就好，没有必要和我特地跑一趟。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在某些时候听你说话总忍不住想掀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缺了什么正常人该有的东西”

　　“你要掀开来看看吗，我倒是不介意”

　　“闭嘴，烦死了。我真应该就让你一个人被困在那群没必要的想法里纠缠到天荒地老”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的话像是有什么魔力般，原本沉重的心情似乎随着这番打闹轻松了些。顺着眼前唯一的人行道走到避难所街的路口，sebek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对他说，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你不跟着一起进去吗？”

　　“我就不了，你是为了那个叫vusalt的孩子才来到这里的吧。那天是你救了他，理所当然的对你会产生亲近感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过我不觉得他会对一个估计脸和声音都不记得的陌生男人有什么好印象”

　　“我倒是觉得他也会喜欢上你”

　　“呵，别开玩笑了，我又不是什么育儿师，在不被小孩子亲近的方面多少还算是有自知之明的。好了别再废话了，快去，我可不想在这等你太久”

　　“好吧，那我去了”

　　号码编号1302，几乎是顺着这条几年前修建的街道走到最末端才能看见门上相同的号码编。silver在门前站定，抬起手敲了敲门，很快门就被从里打开了道缝，看见是他，那张小脸上瞬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讶神色“你，你是那天的…”

　　“嗯，是我，抱歉突然来打扰你——如果可以的话方便进去坐坐吗？以及那天没有来得及向你做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silver”

　　“silver…啊！好的！当然没问题！快请进！”

　　避难所街的街道建立之初意图就在于将被血鬼与人类战争波及的人们提供个相对安全的庇护所，现如今还空着的房屋不少…不过食物和其余条件就只能说勉强足够维持生存。来到这里已经习惯了吗，他走进屋，在唯二的那把矮脚凳坐了下来看着他问。是的，这里很好，也不用再担心会发生像那天的事…除了晚上还容易睡不着以外。男孩朝他浅浅笑了下，脸上的笑容不免泛起些苦涩来。他叹了口气，随即陷入回忆般沉默下去，半晌，才终于又像注意到屋子里还存在另一个活人般继续说道。

　　“那天的事，很感谢您，silver先生”

　　“这没什么，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事，况且如果我能更快些赶到的话…”

　　“不，那不是您的错…是我”

　　这么多天以来，我时常在想，如果那天乖乖躺在床上睡着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种事了。vusalt的声音低沉下去，如果我在…那个东西袭击母亲的时候再勇敢一点，是不是母亲就不会…每次想到这些我就对自己感到十分痛恨，为什么那时什么也做不了，为什么那时什么也没做…他吸了吸鼻子，竭力忍住已经有些抑制不住颤抖的尾音。

　　屋内沉默的空气似乎也随着他的话陡然变得沉重起来。他把头不断低了又低，抬起胳膊狠狠擦了擦脸颊：自己知道，他不该对这位除了感恩以外不能再说更多的先生说这些话，除了让他徒增愧疚外毫无用处。vusalt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正打算再说些什么扯开话题时却听见那人先他一步开了口。

　　“我其实，也有像你这样想过”

　　诶…？这始料未及的开场白让他眨了眨眼，一时间连眼眶里摇摇欲坠的水滴竟也忘了滑下的听他继续往下说着。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五岁之前我都在类似福利机构的地方和其他孩子一起生活。

　　“不过有一天，我所生活的福利机构也遭到了血鬼的袭击…照顾过我的老师和我曾经的朋友们都倒在了眼前，我当时只敢缩在柜子里什么也不敢做”

　　vusalt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悲伤，诧异地说不出话来：自己实在是难以把他话语里所描述的过去的他和初次见面时那副沉着冷静的模样联系到一起。

　　“我在柜子里躲了很多天，直到快要因为脱水失去意识的时候，现在的养父找到了我，把我救了出去”

　　我曾经也非常痛恨在当时没能做任何事的自己。那时我常常在想，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戛然而止的话音停顿了片刻，又接着往下说道。被养父收养了以后，我遇到了和我年龄相仿且现在对我来说也是很重要的存在的…一个朋友，在我和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狠狠教训了我，认为我不该有这种想法，如果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活下去就是对当时没能活下去的那些人的亵渎，既然能活下去，那就不该没完没了地沉浸在过去里，只有把握好当下的人才有资格背负起那些没能活下去的人所给予我的，沉重的责任。我的养父也和我说，不要惧怕恐惧，也不要惧怕悲伤。把这份愧疚当成前进的动力才能真正救赎曾经的自己。他看着他，vusalt被那双依旧平静地蓝紫色眸子注视着，不知为何，心里似乎也跟着慢慢平静了下来。

　　“说这些并不是为了指责你，我想，你的父母也会为着你活着这件事而感到欣慰”

　　“…谢谢您，可是，我…”

　　他一开口，鼻子就酸了起来，于是不得不再次闭上嘴。

　　“我的父亲还说过'感到悲伤的时候尽情悲伤就好'，所以即使现在感到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能像这样活在这世上是件了不起的事。vusalt，生日快乐”

　　他愣住了，却看见那人近乎温柔的轮廓在摇晃的泪光中依旧坚定不移。沉默了半晌，vusalt站起身，缓缓走向那人，随后扑进了对方怀里，终于失声大哭了起来…

　　结束了？在数不清多少次看向手表后，那个姗姗来迟的身影才又出现在了视野中。sebek瞥了他一眼，可真是让我好等啊，都说了些什么。

　　“这涉及到隐私权”

　　“哈，这还真是天大的失礼了”

　　silver看着他不满的神情，嘴角不易察觉地往上挑起些许弧度。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话，我说了些关于你的事。

　　“关于我？比如呢”

　　“比如我总是羡慕你身上那些下定决心就坚持到底的地方，嗯，还有从小就声音很大的事”

　　“…后半句有什么说的必要，你对我的声音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

　　哼，那样最好。sebek边说边又瞥了他一眼，看见silver脸上不同于来时路上的那般紧绷才暗自松了口气，接下来去哪，于是他又问。

　　“接下来应该是去父亲大人那里，想和他汇报下近况…顺带也有点事想要问问他，差不多也快到晚饭时间了，我已经没事了，所以你先回去吧”

　　他看起来确实不像是在逞强。sebek想了想，点头同意道也好，那我就先走了后便转身离去了。然而在他看不见的身后，原本还带了几分笑意的人在他转身后脸上极轻极浅的笑容就垮了下去，silver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视野范围内之外才无声叹了口气，转过身朝着和他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哟，silver，真是好久不见喏～刚推开门，里面如同旋风般闪到他面前的身影就这么笑眯眯地说。站在面前的男人身高只和自己的肩膀齐平，参差不齐的刘海搭配上垂到下巴附近的短发看起来就像是比自己年纪还要小几岁的初中生。lilia长官…父亲大人。silver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难得柔和的回应着。我们两个月前刚见过面。

　　“两个月已经很久了，你难道不这样觉得吗？”

　　“因为防卫军队那边的事所以…”

　　“不不，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不如说我正为我有个这么出色的儿子感到骄傲呢”

　　说着，lilia就伸出手来搭上他的头顶一顿乱揉起来，再抬起手时满意地看着他原本就不太听话的短发被自己揉成了一团乱。

　　“能让您这么想也是我的骄傲…那个，今天来，是想向您询问些别的事”

　　“什么事？”

　　“我想问您，是否知道目前已知的三种变异体外第四型的血鬼”

　　嗯——他没有立即回答，silver听着那若有所思的长音持续了几秒，又反问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半个月前我有向【s.t.y.x】现任的idia所长也询问过这件事，从手头上得到的资料来说现存的血鬼确实是只有这三种没错，只是…”

　　“只是？”

　　“在上次的战斗中，我有遇到过…不同于这三型的血鬼”

　　他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在lilia面前继续隐瞒下去。那人告诉我，他们是除了血鬼与人类外的第三方阵营，还说他们并没有伤害人类的意图，想要和人类迎来能够和平相处的那天…您怎么看呢。

　　“这确实很可疑…你上报过这件事了吗？silver”

　　“还没有”

　　“不过既然他们没有伤害你，根据他们的话看来他们也确实对人类没有敌意的话…或许确实不能当做是敌人”

　　这么说的话，您是觉得他说的话是可信的吗。silver忍不住问道，却见lilia摇了摇头。

　　“我只是这样推测，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不想相信他们是敌人，这世上需要面对的敌人少一个总胜过多一个。况且，难道持续不断的战争对人类来说是好事吗？如果能迎来所有物种都能和平相处的那天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可是…”

　　他叹了口气，又抬起眼来看向他。

　　“你能问出这个问题来不也说明你也正是这么想的，难道不是吗，silver”

　　我…

　　他咬了咬下唇，放在身侧的右手抓紧了自己的上衣下摆。silver感到自己欲言又止的答案正在几秒内瞬息万变，心里的天平却像是被只无形的大手往着他不愿偏向的半侧增加了足以压倒这快要将他撕裂般的平衡似的…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过去，许久，他才点了点头。

　　“是的”

　　silver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说。

　　“我也希望…能有这样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