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裔》遥遥切克闹

20、归途去路

　　　　你听说了吗，原本失踪的防卫军队第一小队队长归队的消息。午休铃打过后不久，拥挤的人潮还没散尽的走廊尽头传来两个脚步声缓缓靠近着。听说了，真是没想到失踪快三个月回来还能像没事人似的立即归队，都不知道是该说是那群大人物决定太草率还是那个队长实力强悍到非他不可。男人怂了怂肩，一只手揣在校服口袋里，另一只手正垂在身侧玩着转笔。

　　“谁知道…不是都说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血鬼吗？”

　　“我也听说了，真可怕啊，防卫军队的分队队长居然是血鬼什么的…这真的没关系吗？高层们知道他事血鬼的事吗？”

　　“连我们都能知道的话他们就没理由不知道吧”

　　“明明知道他是血鬼还愿意让他归队？我看他们也是年纪大到老糊涂了，这么危险的人就不应该和我们这些人类放在一起生活吧，谁知道他哪天会做出什么事来”

　　“完全同感，不过他貌似还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哈…饶了我吧，让血鬼混进全是人类的学校里一起上课学习这种事跟让我们随身携带颗定时炸弹有什么区别，我可不想碰到那种危险分子…啊”

　　原本食指和中指夹着的那支笔一个没拿稳就从指间掉了下来，几下就在光滑的地面上咕噜噜滚出去老远。真是的…他撇了撇嘴，追着笔在地上滚出的轨迹往前跑了一小段，好不容易看见它在前方停了下来，正打算弯腰捡起时眼前另一只胳膊却比他抢先一步捡了起来，他看着他直起腰，向自己摊开了掌心：那支不安分的笔正躺在上面。

　　“是你的吧”

　　他刚打算开口道谢，眼角余光无意间瞥见那人校服外套上挂着的名牌赫然写着'silver'的字样，再看看对方银白的发色和在这之下的两只蓝紫色眼瞳，登时觉得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伸手抢回了笔握在胸口，浑身僵硬地后退两步，两片颤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勉强吐出句磕磕巴巴地“谢，谢谢”随即不等他回话便转身就跑，连拉带拽地扯着在原地等着他满脸疑惑的人头也不回地往楼梯间跑，几秒后就消失在了视野范围内。

　　果然，他们还是无法接受自己。silver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无声叹了口气。

　　你确定你要这么做吗。当他把那两封信交给lavi让他替自己转交给leah及其他人时他看见对方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几个小时前他们在雪地维持了十几分钟的拥抱直到他摸着对方的体温正在慢慢流失这才推了推他坐起身，示意有什么话等到先回去再说。或许是短暂的情感爆发耗空了体内的所有情绪似的，回程的路上他们默默无言，可一回到自己房间他就翻出了纸笔开始伏在桌子上分别给leah和组织内的其他人写明自己决定离开这重新回到人类生活区的原因。等到他写完，窗外也已经从天亮变成了天黑，于是silver拿着这两封信敲响了今早才从镇上回来的，viva·lavida房间的门。

　　“我知道对你来说回到从小长大的地方当然是你所期望的，但按照现在的局势来看，即使你之前在人类方深受高层信任也未必能保证他们不会对你的身份做出什么事来，还有你的朋友们，他们也未必…还能和你像之前那般相处”

　　“我知道”

　　他垂下目光，声音缓慢而坚定地说，就算那样也没关系。看来你是已经决定好了啊，lavi见状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两封信，是因为那个来找你的孩子吗。他犹豫了下，还是缓慢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完全是吧”

　　“我倒是觉得你是因为他才下定决心的”

　　“虽然确实也是那样…不过在他来之前我也一直在纠结思考这些事”

　　“也就是说是因为来找你的是他所以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silver眨了眨眼，对他这莫名拉长咬重的音节不明所以地愣在原地，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原来这是在揶揄自己，一丝莫名涌上的害羞顺着耳垂爬上了脸颊，他干咳两声，掩饰地补充了几句麻烦他了云云的话就匆忙转身走了…他相信自己那时的背影看起来像是落荒而逃。

　　“在这傻站着干什么？”

　　他抬起头，面前不知何时而来的人在自己面前站定。不是说好了中午下课了去饭堂吗，在楼下等了一会儿也没看见你，结果上来就发现你在这站着。sebek抱起双臂，有些好气又好笑地看了他几眼继续说了句总不会是睁着眼睛睡着了吧。

　　“没有，刚才本来要下去的，临走前遇到了别的同学…就聊了两句，耽误了点时间——我们走吧”

　　'别的同学'几个字像是戳中了他似的让他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刚想皱起的眉头又像是想到身边还有他在般强行放了下来。如果还是那群无聊的家伙想来找他麻烦，sebek面无表情地想，那自己不介意放学以后和他们'心平气和地谈谈'，保证让那群闲的没事干的人以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sebek？你生气了吗，抱歉，让你久等了”

　　“不，没有…你们说什么了？”

　　他尽量把语气放得和平常一样的边走边问。

　　“嗯…就是，关于课堂笔记的事…？”

　　“问你吗？”

　　“嗯”

　　看来过去几个月他这烂得让人看不下去的说谎能力还是没有丝毫长进。sebek暗自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不该为此感到庆幸他这糟糕的借口让自己甚至都不费吹灰之力就立刻识破了他的话：他可不认为有谁会来找缺席将近三个月课程的人来问课堂笔记。有谁找你麻烦了？于是他直白地戳破道。

　　“没有”

　　“说谎”

　　“真的没有，只是…可能稍微还不太能适应和我的距离吧”

　　“……”

　　“你知道吗，我的入队回归许可已经被批下来了”

　　silver这么说着，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只见那人瞥了他一眼，还算配合地接着问了句什么时候的事。还好他没有打算和自己深究下去，他暗自松了口气，点了点头“三天前”

　　“本身你离开之前也没有申请离队，无论是程序上还是别的系统都没有删除你的个人资料，能批下来也是正常的吧”

　　“嗯，虽然是这么说，不过这其中大概是父亲大人也为此助力不少吧，这次也麻烦他了”

　　“知道的话以后就别一声不吭地玩失踪”

　　看来这个话题是过不去了。他自知理亏地保持了沉默，从教学楼走到食堂，抢先对方一步开口主动问他想吃什么可以告诉自己让自己来拿，他就先去占座位就好——自从他们回来以后那人就有意无意的在各种时间见缝插针地这么提两句。silver两只手各叠放了几个盘子，很快就在人群中锁定了对方的位置，稳稳地拿着手里的东西向他走去：当然自己也知道这么做确实不妥，只要想想假设是换成对方忽然一声不吭地就徒然消失，恐怕自己和他做的事也有过之而不及…目前看来对方对这事依旧耿耿于怀，自己除了能做像这样微不足道的事以外也无法对此多说什么。silver放下碗碟，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对了，趁我还没有忘记，喏，这个给你”

　　他看着那人从外衣口袋里摸出来了什么，放在桌子上推向自己。这是什么？silver看着桌面上针脚歪歪扭扭的四方形小布袋，有些好奇地伸手摸了摸正面连是什么字也看不出来的刺绣。

　　“护身符…之类的东西？”

　　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了。他听见对面那人小声嘀咕了句，忍不住又摸了两下“你做的吗？”

　　“嗯”

　　“不太好看”

　　“…吵死了！给你的东西就心怀感恩的给我收下！虽，虽然做的确实不怎么好，毕竟我之前也没怎么做过这种手工的东西…算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你还是还给我吧”

　　“不要”

　　“哈？”

　　“不是送给我的吗，已经是我的东西了”

　　这么说着，他就合上了手，生怕他后悔似的径直塞进了上衣外套的胸前口袋——有必要做到这样吗，sebek心里又嘀咕了句。

　　“所以为什么想起要送给我这个”

　　“我稍微问了下别人，好像说护身符之类的东西能有让人安心的功效，虽然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但想到你那总是在胡思乱想的脑袋就觉得挺适合你的。还有的话，对睡眠质量的方面貌似也有帮助，你不是说过吗，就是…额，噩梦…什么的”

　　果然，对着意识状态清醒下的silver说这种话还是太羞耻了。他赶紧低下头，把自己的目光局限在盘子范围内不去看那人是什么反应，逼迫着自己把最后一句补上“…总之就是这样，所以就做了一个”

　　“sebek”

　　“…干嘛”

　　“谢谢你”

　　“咳，感谢的话倒是不用多说了，反正你收下就是，虽然只是听说的效果，但如果真能是这样的话不也挺好的吗”

　　“嗯，我现在感动到很想紧紧地抱住你”

　　顶着张依旧毫无波澜的脸说这话还真是没有任何可信度。sebek想，可即便如此，耳根的温度也还是不自觉的陡然上升，让他只能抬头瞪他一眼警告着吃饭的时候别说这么恶心的话。

　　回到他身边真是个正确的选择。胸口处流淌起的暖流很快就遍布全身，他伸手轻轻按了按口袋的位置，嘴角弧度情不自禁地上扬了些许弧度。

　　明天是周六，如果没有临时的战斗安排那自己就有了整整两天的空闲时间。只要这样想想连午休结束后下午的课似乎都变得有盼头了起来，silver开始盘算起这久违的周末自己要如何利用才好。而时间也正如他所想的那般缓步前进着，午休，上课，下课，上课，放学…正当他心情轻松得收拾着背包打算和等在课室外的那人一起回去时，那阵熟悉的，不详的电子警报声响了起来。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原地又站了三秒，这才拉过背包，不情不愿地从里面掏出了联络器对那上面的情报信息快速扫了两眼，加快脚步走出了教室…然后就和正等着他的人撞了个正着。你也看到了，sebek朝他挑了挑眉。初次回归的作战想必你肯定还适应不了吧？silver，要我来代替你当这次作战的总指挥吗。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觉得比起我你还是更多关注自己一点比较好”

　　“呵，口气不小”

　　二人相视一笑，随即加快了速度就往地下城赶去。无论别人对自己的态度如何变化，只要有他在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吧，silver想，'失去栖身之地'这种事，也许真的正如他所说的那般，是自己多虑了。

　　得益于觉醒后远超于人类范畴内的自愈能力和速度，再加上离开了两个月的实战经验积累，再和这些血鬼们展开战斗就变得不再是件困难的事。他擦了擦脸上飞溅的血，在原地微微喘息了还不到半分钟，耳朵就敏锐地捕捉到身后那丝不同寻常的风声，于是猛地抬手，先发制人的朝着声响的方向迎头劈下一剑——随后果不其然地听见了一声哀嚎。可他原本只是略带有些疑惑的心却越发不安起来，silver拿眼角看了眼不远处的天边：那轮将沉未沉的落日已经被吞没了大半。

　　不对劲。

　　距离他们出发到现在，少说也过去了四十分钟。传输时或许是因为传输错误导致自己又落了单，联络器似乎也受到影响似的到现在也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出几条紧急消息。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即使是单打独斗也完全不成问题…关键在于，自己从刚才到现在所击败的血鬼已经远远超过了情报所给出的数量。而眼前却还是接连不断地涌现出新的血鬼…难道是情报误差？silver咬了咬牙，闪身躲过那击，开始仔细观察起对方的动作来：快速，敏捷，伤害极高，这些血鬼中最为显著的特征都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自己总觉得，像是少了什么…少了什么被自己忽略的…

　　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僵在原地不动了。

　　对了，是血。

　　'血鬼'之所以称之为血鬼就是因其嗜血的本能才会将活体移动的生物当作自己的目标。正常情况来说，浑身血液量较为丰富的位置往往是最容易受到攻击，大腿，脖颈才是他们更愿意瞄准的部位。然而今天自己遇到的血鬼却截然相反，不约而同地瞄准了无论是人类还是血鬼们都致命的心脏…简直像是，简直像是…

　　——只是为了夺取自己的性命而来。

　　silver心里一沉，手上动作却不停地瞅准机会将剑刃刺向对方的胸口，紧接着手不停地趁着它倒下之前又极快地在头颈间划开一道，头身分离的瞬间，他看见对方颈间还在流动的血液间竟刻着四个字母…然而眨眼的功夫，接触到空气后的不过数秒，字母便完全消失了，只留下喷洒一体的鲜红和滚到了不远处的头颅安静而又残酷的坐实了他的猜想。

　　他打开一扇不知道是哪栋废弃建筑的后门，估计着距离马上又要再次投入战斗的时间，再次拨通了联络器，只期盼这在最后之前能再与那人说会话。也许是上天听见了他这般祈祷，忙音了两秒后，联络器那头竟奇迹般的被接通了。

　　“你在哪”

　　刚一接通，联络器那端就传来声焦急的声音。通讯设备有问题，无论怎么看也没办法找到你的坐标，你那边怎么样了？silver，传输点已经快到返程关闭时间了。

　　“……”

　　“silver？为什么不说话？你还好吗”

　　“sebek”

　　他深吸了口气，缓缓走到了满是脏污划痕的窗前站定。你的身边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在吗，如果不是的话请你走到确保不会被别人听见的地方。又等了几秒，联络器那头才再次传来声音说可以了，你说吧。

　　“接下来的话，我希望你保持冷静地听我说：这次的任务是假的，联络工具的故障也不是偶然而是有意为之——那些'血鬼'真正的目标是我”

　　“…你说什么”

　　“我刚才察看过了，那些血鬼并不是真正的血鬼，而是【s.t.y.x】制造的…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应该是提取了血鬼习性与特点的批量产物，具体数量我并不清楚，但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的目标是我，即使将他们全部歼灭我想只要我还在，其他人就不会那么容易能返程”

　　“你的意思是…”

　　“嗯”

　　他抬起眼，看了看窗外快要彻底沉进地平线之后的夕阳“他们果然还是想要除掉我”。

　　“……”

　　“你现在在哪”

　　他听见联络器那头的声音阴沉下来。告诉我坐标。

　　“我想和你说，跟你在一起的时间都让我感到无比幸福”

　　“混蛋，告诉我坐标！”

　　“我不会忘记你，我也希望你在这之后也能记住我，直到你再也无法想起我为止”

　　“silver！！”

　　喊叫声被破墙而入的倒塌声淹没，他冷静地凑到脸边最后说了句'告诉两个小队的队员，让他们别再等我，立马返程'就挂断了联络通讯。

　　明明前不久才和他约定好了不会再擅作主张，现在看来自己又要将它亲手打破了。silver想，自己和他的承诺的事似乎哪个都没有实现…如此看来，想必他现在一定非常生气吧。

　　可惜自己不能再知道了。

　　…

　　脚边已经堆起了一堆尸体。silver撑着剑跪在地上喘息着，擦了把嘴角的血迹，他能明显感到自己的体力正被这仿佛永无止境的车轮战一点点的耗空。自己究竟会在多少个血鬼之后倒下？他想，十个，二十个？饶是已经超脱了人类范围的体力也觉得吃力，恐怕自己要是还是人类时遇到这般场面怕是早就已经没了呼吸吧。他这么想着，已经疲惫到极致的神经在听见又是阵靠近的脚步声后忽然涌起了个自暴自弃的想法：干脆就任由他们解决吧。

　　即使自己活下来了，以后也还是会再遭遇这种事，说不定还会牵连身边人…既然如此的话，为什么不干脆顺了他们的意呢？

　　意识反抗了想要再次站起的肌肉记忆，他瘫坐在已经接近于一片废墟的地板上，闭上了眼。

　　那阵脚步声近了，更近了。

　　然而预想中的终结却没有降临，胸口的领子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揪得强迫他站了起来“我有时候真想挖开你的胸口看看里面到底还有没有心”他一愣，错愕地睁开眼，迎面就撞见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你怎么…”

　　“废话！我难道能放任你去死吗！”

　　还没等他再说什么，门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嘘”silver咬了咬牙，强撑着已经快要站不起来的身体再次摆出了备战姿势，抬手把对方护在了身后。你不该回来的，他目视前方地说，这本身和你没有关系，sebek。

　　“如果你真的觉得和我没有关系的话就不该在最后和我联络，而是找个没有任何人能知道的地方就这么等死，你…”

　　“来了”

　　他举起了剑，手臂和下肢却像快要到达临界点似的颤抖得厉害：也许再过不到两击自己就会彻底无法站立。silver想，可自己不能就这么倒下，他狠狠咬住舌尖，随着疼痛扩散开来的铁锈气息让快要被疼痛夺去感知的四肢清醒了些。至少在亲眼看着他离开之前自己不能。

　　眼前的血鬼近了，更近了…

　　就在他深吸了口气准备迎战时，四周忽然响起了一声清晰的响指。紧接着，面前的血鬼从指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瓦解，最后竟真的在二人眼前就这样化成了一堆粉末。silver紧皱着眉，视线在不大的房屋内搜寻了几圈，最后顺着墙壁缓缓挪到了屋顶上——那个破了个大洞的砖瓦上有一团静止不动的黑影正默默地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是谁！”

　　他立刻将剑刃对准对方。只见那团黑影动了动，下一秒，从开了洞的天花板上落了个身量不大的身影。高跟鞋落地声在寂静中显得尤为刺耳，他们看着来人转过身，朝着他们笑了。

　　“晚上好，silver，sebek”

　　“……”

　　“lilia/父亲…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