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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水落石出
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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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的一夜无梦。他甚至忘了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半梦半醒之际是被谁轻轻推了两下说差不多要到时间了。到时间…?sebek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下意识伸手往怀里揽了揽——然而却搂了个空。于是两秒后,他完全清醒了过来:被他当了整晚的人形抱枕的人此刻已经穿戴整齐地起身撩开了帐篷布。这可真是让人大跌眼镜级别的罕见现象,那个平时不叫三遍以上就无法睁眼的瞌睡虫居然赶在自己之前就醒了?他坐起身来,边整理身上的衣服边带着刚睡醒还略微沙哑地嗓音问他是什么时候醒的。
“我没有看时间,不过可能是十分钟以前吧”
“难得你也有这么守时的时候”
“嗯,我也这么觉得”
原来本人对此也持惊讶态度吗,看来他对自己平日里的所作所为还算是有点自知之明。sebek冷笑了声,也穿戴整齐地走到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边,迎着晨起的自然光线把他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个遍。
“没睡好?”
“稍微有点吧”
“怎么”
“大概是你一直搂着我太紧的缘故”
胡扯。如果是换做往常自己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反击几句,可当他真正借由阳光把不足以看全的那张脸又看了几眼就心里一沉:看来情况比自己预计的还要糟糕。只是粗略两眼就能看见他在阳光下也依旧没有丝毫好转迹象的苍白脸色,那股倦意顺着眉骨框下的阴影爬便了双眼皮褶皱,即使是完全睁着眼睛也不难看出这份沉重的疲惫。从脖颈到脊背的线条依旧笔直地挺立着,他却无端感里面支撑的脊椎正紧绷到了极限,像是稍有不慎就会崩溃瓦解般看得他不由得为那人今天是否能撑过还有半程的那十几公里捏了把汗。
“怎么了?”
“……”
“我脸上有东西吗?”
直到对上他疑惑地目光sebek才后知后觉自己竟盯着他的脸看得一时间忘了原本要说的话。他喉咙动了动,摇了摇头只说没什么。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到阳光下之时还是没忍住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你可以跟上其他人的速度不在中途因为其他原因落下?
他没办法确定。sebek想,或者说,就算他真能给出肯定的回答自己也无法在这张气色糟糕透顶的脸上找出一丝能够让自己相信的凭据。尽管自己不太愿意承认,但单论身体素质来说silver无论是体能还是忍耐力都在自己之上,除了重伤失血到快要失去意识以外,自己从没在那张脸上见过他如此让人担心的脸色。不知为何,心里那根被他牵动着的弦也随着'嘣'的一声轻响划开了道细小的口子,让他既烦躁又不安。可他确信那人不会说出肯定以外的答案来——无论是不是站在需要博得对方阵营的信任而需要和他们接触次数最多的位置来看,身为此次合谈任务的领队,也作为区域分队的队长,他都不能抛下其他队员一个人留在这里等着其他人回来。想到这点sebek就没来由地更加烦躁起来,恨不得把压在他身上的那些烦人又繁琐的头衔狠狠抛到一边去。
“我确定”
果不其然,他听见那人坚定的声音就这么在耳边响了起来。
“…那随你的便”
他干巴巴地撂下一句就转身离开了。
从起床到收拾启程不过用了短短二十分钟,在三支小队的领队队长最后一次报数确认完人数以后和留在这片营地等待他们再次汇合的后勤人员点了点头。从这里再往前就是上山的路了,虽然受到信号干扰越往前就越无法取得联系,但请还是佩戴并小心保管好每个人身上为了定位的联络器,一旦超过返程所需的预定时间后勤组这边就会立即汇报给总部请求支援——那么,就请各位路上小心,平安归来。
从山脚往上看,那座建立在半山腰的教堂就坐落在丛林之间,负责为他们引路的lavi也说那就是他们的踞点,为了不过早暴露他们的行踪,也为了防止他们之间那些新加入的成员还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在近距离接触人类后还能保持基本的理性,物理上的隔离是必需的。身为血鬼却把教堂当作距点吗,这还真是有够讽刺的,sebek暗想,眼角再次有意无意地向身旁瞥去,看看和自己保持在统一步伐距离的那人是不是又有要恶化的迹象。
越往上走,天色就越发阴沉下来。出发时还能看见阳光的晴朗天气不知不觉间就被远方飘来的乌云挡了个彻底。下午两点一刻,领头的队长们终于宣布先在原地休息片刻,等到几十分钟后再一鼓作气不停留地将剩下的几公里路赶完。
silver坐了下来,他摊开被自己从出发起就攥得通红的掌心——仔细看就能发现那十根指尖都像无风自动的树叶般轻微颤抖着。看起来不太像是感冒,他慢慢吐出口气,伸手在胸口处按了按:胸腔里跳动的那颗心脏正以异常的频率跳动着,恍惚间连吸进肺里的氧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起来。憋闷的窒息感正随着他们即将就要到达的目标不减反增…这到底是怎么了?silver想此刻没有谁能比他更加疑惑这个问题的答案。
“喝水吗?”
他听见头顶响起的声音这么问了句。silver缓慢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心里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来看如果不尽可能的多保留些体力说不准真会在还没能抵达终点就倒下。紧接着旁边就传来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sebek就在他身侧的位置坐下了。只有这种情况是特例,他听见他压低了嗓音飞快地说了句,如果实在难受的话就靠着我。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接受了这份出于好意的邀请,后背抵在那人的右臂上靠了下来,也得益于对方在进入青春期以后就以势不可挡的生长趋势快速超越了自己的身高和体格,和心脏保持同频跳动的太阳穴终于有了能短暂放松的支点。silver极轻极缓地往外叹了口气,连带着像是为了竭力忍耐着什么而皱紧的眉头也舒展了些。
“谢谢你,sebek”
“没什么可谢的,只是看在你现在看起来随时都像要撑不住的样子罢了”
又沉默了半分钟,sebek听见靠着自己的重量再次开了口。还有两个月就要到圣诞节了吧。圣诞节?话题跳转的未免也过于生硬了吧。他默默想着,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还要这样到什么时候呢”
“什么”
“很多”
和血鬼战斗的事,每天都不得不为了以后而不断调整战略的事,如果和第三方阵营的血鬼们结成盟友后他们现在的生活又会有什么变化的事,还有…silver眨了眨眼,靠在他身上用接近呢喃的音量说着。
“sebek,你觉得会有平行世界吗”
“问这个干什么”
“就当是为了支撑我还能继续前进的精神支柱”
“……”
“谁知道,可能有吧”
等了几秒后,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那人竟像真的也思考了一番似的嘀咕着,不过如果有平行世界的话我都能想象到你每天都会因为睡过了头而迟到的场景,或者是总把假期的作业留到最后一天才做结果发现要写不完了才奋笔疾书的狼狈样…哼,总而言之,不管在什么世界你都还是这幅没有别人提醒就粗枝大叶的性格这点我很确定不会变。
“那个世界的你和我也认识吗?”
“这倒是不好说吧…可能认识,也可能不认识”
“如果没能遇见你的话我一定会感到很难过”
你这个笨蛋。sebek无奈道,如果平行世界的你本来就不认识我,那么在你的人生中就不存在关于'我'的记忆和概念,既然都没有这个概念那怎么可能会难过。
“不过”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句。即使是那样也没关系,虽然科学上并没有证实这点,但我听说每个平行世界间都是相互影响的…我的意思是,就算那时候我们不认识,可说不定也会受到这个世界的影响而在不知不觉中又擦肩而过,等到足够巧合的机会积累从量变到质变以后说不定就有机会了不是吗?
靠在颈间的脑袋没有立刻回答,下巴和锁骨被他那柔软的发丝蹭了两下。
“嗯,我希望会是那样”
…
两点二十五。休整过后的队伍又重新踏上了前进的路程,这次没有再让他们前进多久,拨开最后一片挡在眼前的垂落枝叶后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座在山脚下就看过的教堂全貌。等到他们近距离看才发现教堂的本身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大不少,尽管外表看上去已经有了不少被风霜打磨过的痕迹,但整体也并非破烂不堪。以前住在这里的人如果知道他们日夜祈祷的教堂现在竟变成了血鬼们的藏身之处不知会做何感想,sebek想着,继续往前迈进了一步。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咔擦”声,紧接着猝不及防的惊呼频起,二人立刻拔剑转身,却发现身后本该跟着的数十人居然已经不见了踪影——而这一切都不过发生在短短数秒。陷阱?突袭?还是发动了什么血鬼特有的能力术式?silver大脑飞快运转着,身旁开口厉声质问的剑刃已经比他还要先一步对准了在场惟一的血鬼。
“喂,血鬼,这是什么意思,你把那些人怎么样了”
“请别担心,这不过是'那位大人'的旨意罢了”
“'那位大人'是谁”
锋利的剑刃再次往前逼近了些,很快就在lavi的脖子上划开了道口子。这点是我没有提前向你们解释清楚,我很抱歉,这么说着,那人依旧没有半点躲闪意味的站在原地。那位大人就是接下来我要带你们见的对象…也就是我们阵营的最高领袖,出于对我们自身的保护,以这座教堂为中心半径五百米的范围内都在那位大人的能力影响下设置了需要进入许可的结界——即使是被拒绝你们的伙伴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等到结束以后往回走的路上就能看见他们了。
“你们这完全就是…”
“sebek”
话音未落,就被那只抬起的手臂拦下了。他气愤地转头和他对视一眼就看见silver朝他摇了摇头,用嘴形和他说了几个字,瞬间让他看懂了对方大意是想说他们现在已经进入了敌方的阵营内最好先不要轻举妄动,在这里惹恼了血鬼们不是明智之举。不等他再说什么,silver就率先按下了那只举着剑的手腕,平静地看向那人。
“那就麻烦lavi先生继续为我们带路了”
穿过拱门和长廊,大理石材质的内壁迎面向他们扑来的阴森让人无端感到气温像是下降了好几度似的忍不住打了几个哆嗦。就在他们即将进入正门时,走在自己面前的身形忽然往□□斜了下,sebek心里一紧,赶紧上前扶住了他。silver?他有些焦急地低声问了句。没事…缓了半秒,他才听见回应的声音边说边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松开。
“没站稳而已”
如果自己此时还能信了他的说辞那才真是见鬼了。sebek退开半步,盯着眼前的背影恨不得直接将他看出个洞来。可正门已经打开,走在前面的二人也相继走进了中殿,他只能无声叹了口气,别无他法的也紧随其后地跟了进去。
“leah殿下,这就是此次前来合谈的人类防卫军队的队员,分别是第一小队的队长silver,和第二小队的sebek”
随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主祭坛上正站着个年轻的女人,身着一袭纯白的长裙,褐色的长发盘在脑后,看起来不过是个漂亮的人类女性…难道说这就是他们口中的“领袖”?sebek眯了眯眼,惊讶地发现女人转过头来看向他们的恬静面颊上竟是双不同于血鬼的蓝色双瞳。
“有劳你了,lavida”
“不敢当,能为您效劳是我viva ·lavida的荣幸”
宛如圣歌般恬静的声音从两片开合的嘴唇中轻轻落下,像是有着奇妙的魔力般抚平了所有的焦躁和不安。这也是她的能力吗?sebek警惕地看着她。
“你是sebek,对吗?”
“正是”
“我的名字是leah,很高兴见到你”
谈吐方式也落落大方。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们面前站着的是血鬼,或许自己真的会以为她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
“关于合谈的事我想lavida已经和你们说过了,但我依旧担心这份真诚的意愿是否能够充分传达所以才邀请你们前来”
“……”
如果她所说的'真诚的意愿'是指几分钟前被她拒绝入内的那些队员的话。sebek内心冷笑了声,面上却还是保持冷静地继续说道,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我想作为发起合作的契约方,是否应该先作出些能让人相信这份诚意的依据来呢?
鸦雀无声。
沉默,在偌大的空间里震耳欲聋。
许久,他听见站在祭坛上的人缓缓叹了口气,开口说到,我知道这是件绝非容易的事,但为了能让我们未来能够开展合作的关系,我还是愿意尝试的——所谓的'血鬼'其实并不是唐突出现的前所未有的新物种,而是对过去曾存在过的某个种族的效仿品罢了。
“…什么?”
那还是地球上不止有人类存在时期的事。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颗星球上曾诞生了许多物种,妖精,兽人,人鱼…起先,人类还能和它们友好相处,可不知何时起被欲望驱使的贪念之心就让战火烧满了这片土地,无论是海洋,还是大地,所到之处皆是痛苦与哀嚎——而在这其中,和人类抗衡时间最长,也是最古老的种族之一的生物:血族就是当下血鬼们所效仿的真正本源。
“血…族?”
自己从未听过这些。sebek皱着眉思考着她这番话的可信度,如果这是她特地为了欺骗自己而编出来的谎话未免也过于粗制滥造…他按下所有杂乱的心绪,听着她说下去。
以血肉为食却能在长时间不进食也能保证生存和强大的再生能力是他们最为显著的特点,可即便是这样,也终归没能抵抗住人类制造出来的兵器,于是这场持续已久的种族战争终于以人类胜利而画上了句号。她抬起那双平静的双眸,静静地看着他,再次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让他不寒而栗。
“然而,人类并不知道的是,在战争的最后,还有最后一个侥幸存活的血族活了下来”
“什…?!”
“仅存的血族憎恨着人类,憎恨着把自己的同胞赶尽杀绝的仇敌在这片土地上所建立的一切文明,也憎恨着对此再也无力回天的自己,'想要毁灭这一切'他日夜期盼着,终于有一天,他的期待得到了回应”
创世主降临了。
她无视着逐渐随着她的话而震惊在原地的人,自顾自地往下说道。创世主向他发出了邀请,只要能让他感到不再寂寞,他就愿意实现那人的所有愿望…然后,契约就这样成立了。血族的男人许愿让这世上的人类全部消失,希望真正能站立在这片土地上的并非人类而是自己的同族,主答应了。他们一起度过了十分漫长的时光,漫长到最后,男人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起竟已忘了要去憎恨人类,于是便向主提出了契约反悔的事——可创世主并没有答应,只是告诉他自己已经不再感到寂寞以后就离开了。然而男人没想到的是,主为了他所许下的愿望作出了多么丧心病狂的事,为了能让已经消亡的血族们完成'成为这个世界的霸主'的愿望,创世主决定将人类转化为血族。
“将人类转化为血族,这听起来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事实上,即使主实验了成百上千次,得到的也不过是只继承了血族外壳的试验品——也就是'血鬼'”
…
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向那人问出了最关键的疑点。
“你刚才说'几乎是不可能办到',那也就是说,实际上是存在过成功转化的例子是吗?”
“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被血鬼,尤其是被长着张不过二十岁出头的人类女性的面孔这么称之为'孩子'多少让他有些不适,不等他说些什么就看见leah点了点头。是的,曾经确实诞生过一个成功被转化成血族的人类——而这个人,就是我的丈夫。
“…你的丈夫?”
不过遗憾的是,他已经在三十年前就去世了。leah垂下眼,目光黯淡了一瞬。最初被转化为血族以后他还不能适应被改造以后的身体,在被迫残杀吞食了不少人类以后逃了出来…我也是在那时遇到的他。他是一个,非常,非常温柔的人,他的真诚与善良打动了我,我也知道他依旧介意着自己身为血族的事。于是在我们在一起以后,我便提出了让他也将我转化的请求。
转化?sebek瞳孔骤缩,而像是为了应征他的猜想似的,leah肯定了他的想法。
“是的,就像如今被血鬼感染后有概率成为它们的同类一样,血族拥有着能够将人类转化为同类的能力”
起先,他也严辞拒绝,可到最后他还是无法抵抗我的执着,在我的请求下将我也转化成了血族。只是最终,他也没能熬过那些被迫残害同类的巨大压力,在我们的孩子出生后不久就给我留下了封写满道歉的信就失踪了——我想,他应该是已经做好了背负着这份罪孽的觉悟后,自我了结了。
孩子。他越听一颗心就越不住沉了下去:也就是说,现在存活于世的血族除了她以外…
“你的孩子现在在哪里?”
leah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透过镶嵌在穹顶之下那几扇圆形玻璃窗之外依旧阴云密布的天空,叹了口气。须臾,又转回了头,看向他们的目光宛如湖水般平静地说,人类与血鬼,并不是绝对的对立关系。
“我们想要的,只不过是和平”
“可你怎么保证血鬼…和血族一定能够跨越这其中的阻碍…”
“正是因为我有着能让我足够相信能达成这样的未来的证据在,所以才会这么说”
“你有什么证据?”
她的目光微微往自己身侧偏移了半分后,定格在了从进门起就一言不发的人身上。sebek正疑惑地想要再次发问,身旁站立的人影却忽然向前倒去,像是无法再抑制浑身忍耐已久的痛苦似的,膝盖骨在大理石地面上磕出了两声闷响。
“喂!silver!?”
他赶紧俯下身将他半搂半抱地扶进怀里,低头再看却发现silver脸上已布满了冷汗,尽管还像是存有一丝理智似的费劲地睁着眼,脸颊和双唇却完全褪去了血色,苍白如纸似的脸上颤抖着咬紧了下唇不肯发出半点呻吟。silver…?sebek从未见过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抬手小心翼翼地在他额头上擦了两把汗,再抬起头时愤怒的质问到。
“喂,血鬼,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并没有对他做过什么,我也不会对他做出任何伤害他的行为。望着那双深蓝的双眼,一个最为可怕,最为不可能的猜测缓缓浮现出了水面…
“因为,我的孩子aurora,血族的后裔,此时此刻就在我的面前——silver,我的孩子,欢迎你回家”
什么。
她在说什么…
她的孩子怎么可能是…
怎么可能是…
他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愣在了原地,半晌,才缓缓扭过头来低下头去看怀里的人。而他显然是将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可体内不断游走的钝痛似乎在瞬间就变成了剧痛,心脏跳动的越发猛烈,让那张脸上还没来得及涌现起震惊就被全身的疼痛淹没,只剩下因一时诧异而松开的双唇被蜂拥而上的挤出了呻吟。
“…那种事是不可能的!silver,silver是从小就被lilia大人收养长大的!怎么可能会是血鬼的孩子!”
lilia…是吗,原来他真的没有告诉你。leah脸上划过丝欣慰又失落的复杂,再抬起眼时瞳色像被不断涌出的血液染红了般,连带着空灵却又不失威严的话音也无故听得人无故胆寒几分“觉醒吧,我的孩子”。
耳边的呻吟陡然放大成了惨叫,sebek忙不迭收紧了双臂,牢牢将他锁在了怀里强行制止住他那已经开始试图往自己脸颊上用力抓挠的动作。振作点!silver!你的身份究竟是谁难道你自己还不清楚吗!不要听信血鬼的话!他焦急地拔高了音量,任由怀里本该虚弱到无力瘫倒的人反倒开始挣扎也不肯松开。
“我…不,是…啊,啊啊啊啊啊…”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我和你认识了这么长的时间,你是怎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所以,所以你绝不会是…唔!”
话音未落就被抬起的手肘猛地往后不偏不倚的重击在胸口,呛咳了几下喉咙深处正随着动作起伏的钝痛隐隐弥漫上了股铁锈的气息。也就是趁着这个间隙让怀里禁锢的那人看准了机会似的挣脱了出来。sebek…他听见那人这么说着,捂着右眼跪在地上急促地喘息了几下,又艰难地吐出了三个字。
“杀了我”
“…你在说什么胡话!”
“快动手!”
silver大吼一声,被冷汗完全浸湿的衣物紧贴在身上随着他的呼吸不断起伏着。裸露在外的左眼那本该如极光般纯澈的正肉眼可见地被象征着不详的血红侵蚀着。快…动手,趁我…还…有理智…他咬紧了后牙,竭力抵抗着跟随四肢被那股莫名的新力量一齐不断涌现出的饥饿。
“我不可能那么做!”
“你…之前,不是…说…”
你这个蠢货!sebek只感到眼里滚烫的液体夺眶而出。我怎么可能杀了你!我怎么可能对你动手!silver…快想起来,你是人类,不是吗?那些因为你而得救的人难道你都忘了吗!
然而还没等面前那个摇晃着企图站起身的人影完全直起就再次跪了下去,他看着那人径直朝着眼眶伸出手,对着眼球抓出了一道道血痕,心急如焚地赶紧上前正想再故技重施地将他困住时却见他忽然顿住了。
“silver…?”
他试探地叫了一声,不详的预感强硬地拽着他的脚步想要往后退——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几乎是一瞬间就闪到了面前来的阴影被他下意识拔剑迎面劈去,'刺啦'一声被尖锐利器划破的血就溅了他满身。sebek后退几步拉开了距离,瞳孔颤抖地看着被自己划开的那条小臂顷刻间就愈合如初,和那张脸上被抓出的血痕一起,连道印子都没能留下。抬手,格挡,拉开距离,抬腿,落剑…一切都正如上演过无数次与血鬼战斗的那般熟悉,可这次长着那双血红的双瞳的主人却让他无法像往常似的再保持镇定从容。
“silver!”
回应他的却只有压低的,从喉间涌起的骇人低吼声。
“快醒醒!silver!如果你在这之后伤害了谁不就违背了你的初心吗!”
sebek强忍着眼角的泪花不断高喊着。手里举起的剑迟迟无法落下,在那张不断凑近又拉开的脸上恍惚间让他感到他们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初次模拟实战的对决。
那时他们手里拿着的不过是木剑,战斗技巧也青涩得满是破绽,只是自己仍然被对方打得节节败退,最后以自己的木剑脱手而宣告了这场比试的输赢。真是讨厌!为什么自己总是输给他!明明自己练习的那么努力…为什么就是无法赢过silver!他坐在地上没有动,越想越不甘心地眼眶湿润起来。
“sebek…?你哭了吗”
“我没有!”
“你的眼睛红了”
“你吵死了!”
于是那人无奈地笑了笑,朝他伸出了手说,那,再来一局怎么样。
“咣当”一声,手里的剑就与记忆中的落地声重合在了一起。失去了最后的武器的他很快就被对方以绝对的优势碾压,后脑勺磕在大理石地面上让他一阵眩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逐步朝他走来的身影跨坐在了自己身上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眼里闪烁着嗜血的红光的缓缓俯下身来向他还在跳动的颈侧动脉张开了嘴——他甚至已经能感受到那人呼吸间喷洒在自己脖子上的温热气息。
“你这个…混蛋!”
他咬紧了牙,握紧了拳使出最后力气向他额头上挥去。
“明明只是个到处给人添麻烦的家伙!明明就喜欢逞强每次却又总是对别人说不要勉强的家伙!明明就有心事却担心给人增添不必要的麻烦而强行装作若无其事的家伙!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为什么你总是顾及了所有人却唯独不会考虑你自己!为什么当初指派给你的合谈任务你不情愿也选择接受了!如果你当时能再任性一点,如果我,我不得不在这里…把你…”
一滴泪赶在又要夺眶而出的酸涩中先落到了自己的胸口上,让他愣住了。sebek抬起头,只见原本撑在自己上方的人脸上清清楚楚地滑过两道透明的水渍。
“我,不会…”
“先你一…步…”
“…离…去…”
“说好了…不是…吗”
他看见他费力地扯动两边脸颊朝自己笑了。silver动了动嘴唇,似乎还想再说什么,身体却已经不听使唤地软倒下去,被原本压在身下的人反应极快地反手抱住“silver!”
sebek坐起身,动作小心地将抱着的人转过半身,却发现那双眼睛已经闭了起来…看起来已然陷入了昏迷。
死寂,在教堂内弥漫着…
窗外,姗姗来迟的雨终于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