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裔》遥遥切克闹

12、人心难测 身上的校

　　身上的校服还没来得及换下让他在进入会议厅前还稍微有些在意起自己这身衣服是否不合时宜，不过这样的顾虑没有持续太久…准确来说，是在他推门而入的瞬间就看见已经在里面等着的人里身上也像他那样穿着校服的占据了三分之一以后就彻底烟消云散了。silver径直走向长桌靠里的空椅子上坐了下来，又摸出联络器看了眼时间地点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后暗自松了口气。弹出紧急通知的时候他刚结束午休准备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就在他身体差点快于意识先一步肌肉记忆地狂奔起来的时候电子屏幕自动往下滚动着补全了“紧急通知”之后的正文内容：各地区区域分队队长，司令员及传输组代表在晚六点参加总司令长召开的紧急会议。紧急会议…？他盯着电子屏幕上的字眨了眨眼，看了半分钟才放下手继续抬脚往教学楼的方向走，思绪却已经不由自主的飘向远方。

　　这还是自己加入防卫军以来的第一次紧急会议，他想，尽管通知里没有明说会议内容究竟是关于哪方面的，但估计大部分人已经都猜到了八九不离十——大概是关于他们带回来的那只血鬼的事。最终裁决结果除了司令部和高层以外属于机密情报，单凭自己这区域队长级别的头衔是不可能接触到的，因此关于lavi究竟被如何处置的事他还一概不知…是继续被当作活体样本在【s.t.y.x】里监禁下去直到失去研究价值后处死，还是被判定为变异体三型提取基本能力和身体机能信息后立即处死，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是让自己只要想起就备受煎熬的结果。自己很清楚，他作为血鬼的身份。即使他救过自己，也明确表现出不愿与人类为敌想要结成盟友的意图…即使自己真的愿意相信他，可摆在眼下的情况已经不是单凭自己信不信任就能轻松解决的局面了——政府高层和司令总部怎么看待他才是重点。silver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咬了咬下唇：鉴于自血鬼出现以来至今上层给出的战斗方针来看，他不觉得最终判决出现乐观结果。处死一个血鬼对他们来说并不需要考虑些什么，即使他说的话是真，综合全局来看对方的存在本身即是日后危害人类重大隐患，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大概结果只会奔着他设想中最坏的方向而去…

　　他默默地站在原地，半晌，才缓缓吐出口气。血鬼和人类之间的界限究竟在哪？silver迷茫地想，即使他们都有作为人类的外型，即使对方从未伤害过人类，即使自己知道他救过自己，可最终却还是仅仅因为血鬼的身份本身而被处死…那么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战斗呢？是为了能继续生存下去？守护他人的幸福？还是不过是为了驱除除了人类以外的所有异类？

　　自己总感觉自己越来越想不明白了。silver叹了口气，摇摇头，还是决定先不继续深究这个扩展开就如同无底洞般要将自己吞噬的存在性哲学问题，加快了脚步往教学楼赶去了…

　　从自己落座后体感时间大概过去了十分钟。身下坐着的真皮座椅柔软得让他有些不习惯，为了防止自己在这极具诱惑力的椅背上靠不到三分钟就睡着他不得不挺直了腰板，硬生生脱离了靠背坐得笔直。silver不动声色地往四周扫了一圈，从左往右看，从第五小队开始直到第三小队的队长都按按顺序坐在一起，中间空出来的两个座位其中之一被刚走进来的第三小队医护组代表身影遮挡住，跳过自己往右看分别是一，三，五，四小队的传输和医护组代表，三三两两穿插着坐在了一起，看起来都对这场紧急会议的内容有了些猜测，尽管明面上还是没有任何太露骨的表示，除了偶尔在不得不需要交流的情况下凑近了用窃窃私语般的音量交谈一番外屋里安静得自己能听见在耳边响起的心跳声。

　　距离时间还剩下五分钟时，门再次被推开，从门外急匆匆地走进来个自己最为熟悉不的身影——sebek也和大多数进来的人一样先快速在坐下的人脸上扫视了圈，然后像是决定了什么似的抬脚往他身边的方向走去，拉开左手边的椅子坐下了。真不像你的作风，silver压低了声音朝他说了句。你以为我想这样吗，还不是因为负责小组作业统计快到提交时间了被某些人强行拽着帮他们查看被打回来的报告究竟问题出在哪。回以他的音量尽管放低了不少，可还是能明显听出这其中强烈的不满。我已经再三说过了放学以后有紧急会议，可那两个讨人厌的家伙像是根本没听见我说话似的还是拽着我让我帮他们检查…啧，如果真有那个上进心的话就给我在截止时间前搞定啊。他看见那人拧起眉头，瞬间就意识到他说的“两个讨厌的家伙”是在代指谁，不由得笑了下“结果最后不是赶上了吗，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呵，那也应该是托我自己的福，如果真的因此迟到那两个人从明天就最好给我小心点”

　　整点一到，会议厅的门外也正好响起了那阵熟悉的鞋跟点地声，刹那间，窃窃私语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背正襟危坐地听着高跟点地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在门后停了下来。

　　“人都到齐了吧”

　　下一秒，总司令官lilia vanrouge的身影就成了目光汇聚的焦点。他抬起头草草往在场的人脸上看了几眼就收回了视线，径直沿着地毯延伸的方向走到主位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那么废话不多说，就让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总司令官这么说着，收起了平日里总是若有若无的笑意，正色下来朝着那些向自己聚焦的视线点了点头。

　　我相信对于今天的紧急会议各位应该已经对其内容有了大概的猜测方向，今天要说的两件事正是和诸位内心所想的相关。lilia双手撑在下巴上停顿了几秒，又继续说道，第一件事，就是有关前几天第一第二小队押送回来的血鬼的判定和政府高层对其的处置结果——经由【s.t.y.x】研究院的研究员们这些天来的分析，从血液样本，能力，危险等级等各个方面评测的最终判定来看，那名血鬼基本确定被归类成四型血鬼。无论是能力还是危险等级都远远超过了前两类，比起那些更为重要的是，他们拥有和人类别无二致的自主意识，判断能力，和明确的团队意识，且根据这些天来审讯记录来看，他们是有着明确分工的团队活动，综合以上来看，研究院和我方将其归类为危险一级。

　　危险一级。尽管鸦雀无声的会议厅里没有人开口，可他们都听见彼此间倒吸了口凉气——按照危险等级来划分，普通血鬼为二级。作战时必须根据数量配备至少一名或以上区域队长级的主要战力，二型和三型变异体为准一级，至少需配备一名以上区域队长级的主要站立及三名以上的作战员。即便是配备了多重武器与智能科技的当下，与血鬼作战也并不是件可以掉以轻心的事。被斩断一条腿，一只手，对那群拥有可怕再生能力的血鬼来说再恢复不过是短短数十秒或几分钟的事，但对于他们人类来说却是几乎致命的威胁。

　　silver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他们所处的管辖区最多只配备了五支区域小队，即使再向别的区域借调也顶多不过增加临时的几支小队而已…这甚至已经是最好的情况。按照人类防卫军的人口基数来看，每个区域之间基本不可能出现多余的战力人员可供借调，如果按照之前的危险等级进行推算，那么危险等级一级所需至少三个以上区域队长等级的战力，单是这点就已经大大超过了区域战力的三分之二，更何况他们无法保证对方在有团队组织的行动下是否不会倾巢而出…空气中越发紧绷的焦灼缓慢燃烧着，不知过了多久，坐在不远处的第五分队队长riddle rosehearts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也就是说，他抬起头，那双灰色的双眸毫不掩饰锐利地看向总司令官，这是需要调整未来每个小队的作战方向与策略的意思对吧？

　　“我认为这是个棘手的问题，眼下最为要紧的是尽快开展第二第三轮防卫军队的招募预算，并由身为区域总长的我再从其余分队里挑选出能够分担新入选的预备队员的培训工作，以及扩张训练场地和之后各队商讨过后的作战方略进行汇总，还有…”

　　“请先听我把第二件要公布的会议内容说完，riddle队长”

　　lilia弯了弯毫无笑意的眼睛，双手撑在下巴上环视了一周，这才往里丢出了那颗重磅炸弹。

　　“第二件事，虽然研究院的判定结果已经是这样，但那名血鬼在被当成标本的实验期和审讯中曾多次表达想要与人类方结成同盟的意愿。在经过政府高层与司令部的商讨以后决定在下个月的十三号派出至少三支区域小队与此名血鬼前去对方阵营进行初次会谈”

　　“……”

　　死寂。

　　整整过去十几秒，才像是在波澜不惊的湖面投入了巨石般砸起了不少嘈杂的水花。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出了这不算隐晦的弦外之音——政府决定让他们与血鬼合作。这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事，争论声越来越大，其中掺杂了不少质疑上头做出的这个决定是否太过草率的声音，眼看事态就要走向无法控制的局面时，一声极大的闷响强行打断了抗议得越发汹涌的话音。众人寻着声音望去，只见sebek的手还停留在桌面上，都给我先认真把lilia司令长官的话说完。他冷冷地撂下这么一句，总算是让局面得以控制的安静下来。虽然说是初次合谈，但除了对那名血鬼比较了解的silver队长及其所在的第一小队有着必须参与的要求以外，其余两支小队的固定人员参与与否并不强制而是采取自愿的方式组成这次的合谈队伍。lilia微微颔首，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在对方说到'第一小队'时目光有意无意地往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silver想。

　　不难看出来作出这个决策的司令部与政府高层内部间究竟为此争执了多长时间才勉强算是各退一步的达成了相对保险的妥协：面对来路不明的血鬼阵营如若真的轻易派出所有区域队员一旦对方有不轨之心等待他们的就将是毁灭性的战力损耗，可假使对方阵营当真是想要求和，在实力悬殊的当下贸然拒绝惹闹了血鬼方也不是个明智之举，权衡之下才做出的“自愿参与”表面上看是既能让战力方面留有余地，也充分尊重并保留了区域防卫军的自主选择权…他只感觉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可实际推行起来却比硬性参与要求要更为困难得多。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仅代表第五区域分队的全体队员拒绝这次的合谈行动”

　　沉默了许久，riddle才再次开口这么说道。随后就像是起了个头似的又有接二连三的声音开口当场拒绝了这次的行动任务。还没等到实际行动就这样退缩，sebek的声音从自己左侧响了起来，打断了无一例外的拒绝浪潮，难道防卫军队里就都是些喜欢当缩头乌龟的胆小鬼吗？还是说你们这些人已经狂妄到连上层下达的决策也要质疑。

　　“你说得倒是很轻松”

　　这么开口的是第四小队的传输代表ruggie。即使是再怎么听从上级的命令，作战和送死之间的区别大家还是能看出来的，相信那群血鬼是发自内心的想要成为人类方的盟友？别开玩笑了，如果他们真的这么想早干什么去了？还不是想借由人类的力量歼灭对方后再把我们一网打尽，为了防卫军队每月的额外生活补贴就去送死这种亏本买卖我可不会做，傻子都能想明白这是多不划算的事。说着，他又吊起了单边眉毛朝刚才说话的方向看过去，sebek队长，我听说你在几个月前和silver队长因为某些缘由私下结伴作战结果受了重伤对吧？实际上，我们这些其他小队的人也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究竟是出于什么'某些缘故'才受得伤多多少少也知道些内幕。

　　“你应该知道，在场的所有人所担心的对象并不止有血鬼阵营的血鬼才是吧？”

　　瞬间，自己的心脏猛地刺痛了一下，silver垂下眼来。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不过如果你这话是出于挑衅方面的话我倒是愿意和你…”

　　“好了”

　　lilia及时开口，打住了这已经接近火星四溅的剑拔弩张。以上就是会议的所有内容，自愿参与报名的时间截止在两周后，这两周的时间就留给各位回去好好思考吧——今天就到此为止。说完他就站起身，在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门后里边的讨论声才再次响起，只是这次，窃窃私语的目光总是装作不经意地划过了同一张脸。sebek君，你或许误会了我，ruggie站起了身朝他摊手耸了耸肩，我可不是出于对谁的偏见才这么说的，这只不过是在陈述件真实发生过的事实罢了，我们可不是你，没有即使可能被身边人背叛也还能活着回来的运气，先走了。语毕，他转过了身，没有理会重新回归鸦雀无声的人群，径直朝外走去了。

　　于是几分钟后，陆陆续续走空的会议厅里只剩下了一坐一站的两个身影。silver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低着头走在原地没有动，任由四周的灯光把他照得像尊没有生息的石像。sebek放心不下地看了他好几眼，犹豫再三，还是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silver，你…”

　　“抱歉”

　　低低的声音从石像口中落下。

　　“你先回去吧”

　　“…silver”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

　　肩膀上的力道收了回去，他知道那人不会再说什么。只是听着渐远的脚步声被地毯吞噬了大半后四周又彻底恢复了寂静。

　　沉默。

　　silver深吸了口气，缓缓俯身埋进了自己摊开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