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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前台等了四十分钟 他从过道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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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过道里退开半步,又站住。门缝底下没光。
抬手,手背朝门,停在离门板两寸的地方。停了三秒,楼下有人下楼,脚步声从六楼起步,一阶一阶往下,到五楼拐角,越来越轻。
手放下来。他攥了攥包带,转身下楼。
走到单元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六楼那扇窗。窗帘拉着,没动。他推开门。
外面是早高峰。骑车的人从巷口挤过来,电动车铃一路响,早餐摊的白气往街上飘,油条在锅里翻。
林砚站在公交站牌前,把面试通知那张纸从简历中间抽出来。纸边起毛,被汗和潮气泡得发软,上面几个字已经糊了。他对着站牌核了一遍路线,又核一遍,确认是这趟车,才把纸夹回三份简历中间。
早班车来得很快,门一开,人往上挤。他抓着扶手站在门口,衬衫领口那块水渍印被人挤得歪到一边。他用拇指压了两下,压不掉,索性把包抱在胸前,另一只手护住简历。
车过两个路口,胃里空得发紧。早点摊一个接一个从窗外过去,他没停。
换乘的时候他提前两站看表,算了一遍时间:不出岔子的话,他到得比约定早一个小时。
地铁里人多,他贴着门站,默念准备好的自我介绍第一句。念到第三遍,他觉得像在背课文。
出站,抬头。那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着白光,晃眼睛。他停了两秒,把简历从包里抽出来,一份一份码齐,边角对着边角。
旋转门进去,冷气很足。大理石地面,鞋踩上去有回声。
前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胸牌上印着何姐。她头也没抬,从台面推过来一张访客登记表和一支挂绳笔。
“填完坐着等,会有人叫你。”
林砚说了声谢谢。来访事由那一栏他先写了“求职面试”,写完觉得太直白,划掉,改成“面试”。划痕很重,纸有点透。
他坐到那排塑料椅上,膝盖并拢,简历放在腿上,没敢折。
旁边坐着个拎公文包的男的,刷手机,脚边放着两杯刚买的咖啡,一杯没动。
电梯开了又关,楼层数字往上跳。有人被叫走,有人进去又出来。每次听见脚步声,他抬头,都不是叫他。
等了大概三十分钟——后来他才知道是四十分钟——旁边另一个年轻人往他这边挪了半个身位,压着嗓子问:“你约的几点?”
“十点。”
“我约的九点半。”对方苦笑了一下,“现在十点二十。”
两个人对了一眼,谁也没再说话。
林砚在四十分钟里看了六次手机。最后一次按亮屏幕,锁屏之前,屏幕上还是昨晚那行字:便利店夜班时薪18 晚10-早6。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
前台的电话响了。何姐拿起来说了句“人到了”,挂了,抬眼看他:“三号会议室,进去把门带上。”
三号会议室的门是磨砂玻璃的。林砚推门进去,长桌上摊着几份别的候选人的资料,百叶窗半拉着,光一格一格落在桌面上。
他站在桌边,没坐。
门又开了。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还在讲,边讲边拉开椅子坐下。他说了两句“好好好我知道了”,挂掉,抬眼。
“简历给我看看。”
林砚把三份里最上面那份递过去。男人胸牌上写着人事部邵。他接过简历,两页纸翻得很快。第一页在实习经历上停了两秒,第二页几乎只扫了底部的学校名。
“你本科哪个学校?”他问,“二本啊。”
语气平平,像在核对一栏表格。笔尖在纸角点了一下。
林砚说了学校的名字。
“我们这个岗位,忙起来是要加班的。”邵主管翻回第一页,“你能接受无偿加班吗?”
这话问得很顺,像已经问过很多次。
林砚停了一拍。他本来想说能,那个词卡在喉咙口没出来。
“我该做的活会做完。”他说。
无偿两个字他没接,也没反驳。
邵主管“嗯”了一声,低头在简历上划了一道。
接着问了两句:住哪,通勤多久,能不能随叫随到。林砚答得短,一句是一句。答完他发现对方在看表。
“行,先这样。”邵主管把简历合上,往他这边推回一半,“回去等通知。”
他起身先出了门,磨砂玻璃晃了一下,百叶窗漏进来的光跟着晃。
林砚在会议室里多坐了十几秒。他把推到一半的简历拿回来,抚平刚才压出的折角,塞进包里三份的中间。
推门出去的时候,前台那排塑料椅空了。郭磊不在,那个刷手机的男的也不在。
从写字楼出来,他去了人才市场,转了整整一个下午,投出去四份简历。两家当面说“不招应届了”,一家让他扫二维码加群等消息。
晚上十点多,他上了回程的末班车。车厢里人不多,报站声很响。
他靠着车门站着。车窗黑得能照出人,照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把“无偿加班”那句话在脑子里重放了三遍。一遍比一遍清楚。
第一遍,他想:这话问得出来,就是不打算给。
第二遍,他想:我答得也太软。“该做的活会做完”是句废话,没人听得懂我要什么。
第三遍,他停下来,没再往下想。
他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便利店夜班,时薪十八,晚十点到早六。他在心里算:夜班从晚十站到早六,白天补觉,面试电话接不了几通。接着算房租,算到第几周手头会断。
两个数字都不好看。
到站前,他忽然明白一件事——不是这一场面试输在哪一句。是他从一开始,就只剩这一条路可以走。
这句话他没敢多想。
出站口的风比早上冷。他把面试通知那张软纸从包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没扔。
回到合租屋,快十二点了。他开灯,把衬衫脱下来挂在椅背上。领口下面那块水渍印还在,他没管。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用掉半本的本子,翻到第一页,把之前记的零散条目划掉重来。在最上面写下四个字:面试复盘。
下面一行一行写。
问学历——答短了。
无偿加班——没接,也没拒。
等通知=没有。
字比平时大,笔画压得重。
写完他停了一下,翻到备忘录那页。屏幕上“便利店夜班时薪18 晚10-早6”躺在那里。笔尖悬在上面,停了几秒,最后没划,也没删。
他把本子合上,压在手机上。
隔壁传来周冲的动静,床板响了一声,又静了。
他没去敲门。
桌上那盏小灯没关,暖黄的光照着本子第一页。
他翻开第二页。那页还是空的。笔尖停在上方,没有落下。
手机在被压着的本子下面震了一下,屏幕从边缘透出一线白光。
他没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