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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疏离避嫌,寒心暗生 凉薄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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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清寒,朝露凝霜。
翌日天光破晓,薄雾漫过朱府庭院,洗去昨夜夜色的沉郁,只余下秋日干净微凉的晨光。府中上下早早苏醒,扫庭、备膳、整理公务,一切照旧井然有序,唯有傅明鸢的心境,早已不复昨日平和。
一夜思虑,她彻底摸清了眼前的困局。
帝王暗下悬赏,杀机隐于无形;萧彻心生疑窦,冷眼暗中观望。她如今身处夹缝,前是皇权万丈深渊,后是少年将军步步试探,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以她冷静自持、步步求稳的性子,唯一的破局之道,便是彻底疏离,绝不纠缠。
萧彻是朝野瞩目、帝王忌惮的重臣,是风口浪尖的人物。她是藏于暗处、身负冤案的罪臣遗孤。二人牵连越深,破绽越多,祸患越重。
于公,她不能拖累任何人为傅家旧案赌上前程;于私,她不敢赌萧彻的本心,更不敢赌这岌岌可危的分寸。
理智压倒所有细碎心绪,隐忍刻入骨髓,这是傅明鸢七年来不变的生存准则。
今日萧彻按例入朱府述职议事,协助朱尚书核查边关粮草账册。消息一传进内院,府中侍女女史皆是心头微动,暗暗收拾仪容,盼着能远远一睹那位绝色将军的风姿。
唯独傅明鸢,反其道而行之。
她依旧一身素衣,发髻规整无华,比往日更添几分沉寂。往日里她会按时去前院待命,今日却主动向张嬷嬷请命,守在后院库房,整理积压的陈年旧档,刻意避开前院所有动静。
后院偏僻冷清,少有人来,是整个朱府最不起眼、最远离纷争的角落。
张嬷嬷见状,只当她素来怯懦怕生,不喜权贵扎堆的热闹,随口应允,心中对这安分寡言的孤女又多了几分放心。
无人知晓,这份安分守拙,是傅明鸢刻意为之的退路。
辰时正中,萧彻踏入朱府前院。
他今日卸去战甲,一身玄色常服,衣料挺括,墨色镶边衬得肩背愈发挺拔利落。褪去沙场凛冽杀伐气,多了几分朝堂重臣的矜冷肃穆,可眉眼间的淡漠疏离,分毫未减。
他生性冷矜寡言,惯于疏离世人,最厌无谓的攀附与逢迎。上京万千贵女倾心追捧、刻意讨好,他向来视而不见、避之不及,心性冷硬,从无半分涟漪。
今日入府,他目光下意识扫过廊下角落——昨日那抹素衣静立的位置。
空无一人。
廊下侍女各司其职,人人垂眸恭立,唯独少了那个最安静、最反常的身影。
萧彻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韩烈紧随其后,低声禀报:“将军,属下方才打探,那明鸢今日主动请去后院整理旧档,未曾来前院当差。”
刻意避开?
萧彻眸光微沉,心底骤然生出几分微凉的揣测。
他自幼洞察人心,见惯了趋炎附势、避祸自保之人。昨日宴席,他数次凝视试探,她看似温顺无波,心底必然有所察觉。
如今刻意回避,是心虚躲闪,还是……不屑与他牵扯?
他本就心存疑虑,对这神秘寡言的女子满心探究。他素来孤傲,从不主动留意旁人,唯独对她,破例试探、暗中核查,已然是极致的不同。
可这份主动的探究,换来的却是对方极致的躲闪与疏离。
萧彻生性高傲,骨子里藏着沙场战将的矜贵与倔强,从不低头,从不热络。被人这般刻意避嫌、视同洪水猛兽,心底瞬间覆上一层薄寒。
他下意识认定了真相:这女子果然通透又凉薄。
昨日或许有意靠近试探,察觉他对她起疑、此人不好拿捏,便立刻抽身远离,只求自保,半点情义、半分坦荡皆无。
果真是个精致利己、善于藏拙、薄情寡淡的人。
一念至此,他心底那点微弱的探究与迟疑,尽数被寒凉取代。神色愈发冷冽,周身气压低沉,原本就疏离的气场,此刻更是拒人千里。
“随我议事。”
他淡淡丢下一句,语声无温,抬步踏入正厅,再未提及半句关于明鸢的字句。
只是整场议事,他心神始终无法全然收拢。
案上账册清晰规整,字句分明,他却屡屡走神,脑海中反复浮现那抹素衣清冷的背影,和她今日刻意躲闪的行径。
高傲之人,最忌被人敷衍躲避。
凉薄之人,最懂旁人的自保疏离。
一整个上午,傅明鸢守在后院库房,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旧档之中。
她听得见前院隐约传来的议事声响,听得见往来仆从的脚步轻言,却自始至终,半步未移,分毫未动。
有人路过库房,见她孤身一人伏案誊写,神色平静无波,忍不住打趣:“今日萧将军在府中,前院热闹得很,你倒好,躲在这里图清净。”
傅明鸢头也未抬,笔尖平稳起落,语声清淡无波:“差事要紧,热闹无用。”
字字安分,句句疏离。
她心性理智得近乎残酷,分得清利弊轻重。儿女试探、人心纠葛,在血海沉冤、性命安危面前,太过微不足道。
她宁可让萧彻误会她薄情自保,宁可坐实自己怯懦趋利的假象,也绝不肯与他产生半分多余牵扯。
误会也好,疏离也罢,只要能保自身安稳、保线索不断,所有虚名误解,她皆可坦然承受。
时至午后,议事结束。
萧彻随朱尚书走出正厅,途经后院回廊,目光无意间一瞥,透过雕花窗棂,精准落在库房内的身影上。
秋日暖阳落在窗内,铺在傅明鸢素净的侧脸上,柔和了她清冷的眉眼。她垂眸伏案,专心誊写卷宗,神情专注,周身安静淡然,仿佛外界的一切风波、权贵繁华,都与她毫无干系。
不争、不抢、不攀、不附。
可落在萧彻眼中,这份淡然,尽数成了刻意的疏远与冷漠。
他心头寒意更甚,高傲的性子不容他多做停留、主动探寻真相。他冷眼一瞥,便收回目光,面无表情迈步离去,心底已然悄悄落下定论。
此人,薄情,善避,只为利己。
至此,二人之间第一道根深蒂固的双向误会,彻底成型。
她的疏离,是隐忍自保、护他周全、为查冤案,是理智克制的温柔。
他的冷淡,是高傲误解、心生寒心、被动设防,是嘴硬深情的别扭。
风起回廊,两两擦肩,未见一面,已然心隔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