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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宠爱 何情何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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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遇生抬手从肩头上捏了两片花瓣下来撕着玩,一边撕一边回忆半年前在这次求学的过往,而后缓缓开口。
“县主名为赵玉鸾,是乾王发妻的堂妹,从小养在府里。她婚配时先帝仍健在,且不喜乾王,还是其母族方家求情,让将其收作义妹,才冠以赵姓封了县主,体体面面地前往福州城完婚。”
方家作为世家之首,想来的确也有这样的脸面。一个离京远去的女人,即使冠以赵姓,其后代也不可随母姓、入族谱,于赵氏血脉无碍。先帝与先后商议几日,最终还是赐下了这份恩荣。
这些事本不是秘密,重要的是后头。
“婚后县主带来的人依山而建一座巨大的宫殿,同时,随她而来的亲兵开始着手接管原属于荣家的玉胶矿山。原本玉胶这样的国之根本,应该由朝廷接管,才能把控绝大部分的来源与去处,只是先帝先后很快薨逝,新帝上位,又一向与乾王同气连枝,索性命乾王控制这处矿源。县主府作为他们伸长的手脚,深深扎根福州城,把控矿山近二十年。”
这样的背景下,县主肯善待她,还日日将她带在身边,让人觉得难以置信。
“据我所知,在这府里县主就是天,所有人都唯她马首是瞻,一切规矩也不仅仅契合县主府邸的规制。最明显的一项便是县主除去朝廷每年的食邑,还享受了福州城每年上供的部分税银,县主府的威严日甚一日,已成了一座难攻的堡垒。府里管得更是密不透风,连日常在府内形走的下人也要凭腰牌对应的权限出入各处。”
说到这里,王遇生拿起腰间一块羊脂玉的腰牌,角落处刻上了王遇生的姓名,并书“乙”字在旁,攀龙附凤的刻纹缠绕在这几个字眼周围,显得格外张牙舞爪。
“后来县主也给了我一块出入自如的腰牌,府内已少有我未能踏足之地,那么更胜一筹的甲级腰牌通向之处便于玉胶有关。似乎与玉胶相关的事都可刻意设计在宫苑之外,刚才那账房便是其中之一。”
“她们既然有意要藏,那其中定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关窍。矿里的事事无大小都会先报给两位荣公子,但今日却不知怎么让县主知道了,还动了气,这事只怕闹得还不小,你若往那头去查,想必会有所收获。”
“阿生姑娘……”
远处传来若有似无的喊声,王遇生动动耳朵尖,转了话:“其他的你自己去查,我要去看县主了。”
如此坦诚,倒也是她生命里头一遭。
沈千仇看着她,她二人非亲非故,虽有几饭之恩,但依旧施不及受。
多说无益,这三两句谢语太单薄,她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避免打草惊蛇。”
脚步声渐进,二人默契地停止了话头。王遇生回头对她眨眨眼,然后朝来人走去:“救命啊,这梅园修得也太大了……”
秋枫带了好几个人在身边,方一见到她就打了个手势让那些人停下,想来刚才听见的那些叫嚷声便是来自于此。
“谁让你跑这么深,其他大人已经先去拜见了,你就等着排队吧。”
“别啊,明明我先来的。”
她们正闲话,秋枫却注意到她身后更高大一些的沈千仇,这是个十成十的生面孔,秋枫拿不准态度,因而先冷了脸问话:“这位是?”
眼见女官的范又要端起来了,王遇生连忙拉拉这四位女官中和自己年龄最相近的一个姐姐,解释道:“我的管家,没用得很,来找我结果自己也迷路了……回头你教教她,也太不靠谱了。”
“你还有管家?浑身上下行李拢共没有两斤,老鼠打了洞来都要气得掉头走。”
年轻人说话就是难听。
王遇生瘪瘪嘴被她怼得不说话了,秋枫反倒又有点不是滋味,随手指了个下人,吩咐他带沈千仇出府才算作罢。
她再招一招手,王遇生就屁颠屁颠地跟上了,秋枫见状,方才有点没找落的心才算是安透了,嘴里继续嘀咕:“娘娘备了礼物给你,本来说送去瀚海阁的,你这回再不拿走,惹了娘娘生气,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的好姐姐,你又不是没见过那把剑,我拿了没法用啊。拔剑猛了就掉颗珍珠,跟人一打架那个宝石就跟窜稀似的往下掉,等打完手里除了一个把什么都不剩了!”
“快闭嘴!恶心死了……”
二人说说笑笑的,身后缀了一长串人,走到哪里都有人行礼。
走到大殿外,王遇生瞧门窗大开,里头灯火通明,阵阵炭火烧出的暖气争先恐后地往外窜,一股脑吹到她面上。
顺着殿内的绒毯望进去,那宝座依旧高高在上,重纱层峦叠嶂,让人看不清端坐其上的县主娘娘。
有件事秋枫撒了谎,县主今天上午根本没准备继续见客,店内空荡荡的,来往尽是些侍人。
“瀚海阁少阁主王遇生,拜见县主娘娘,愿娘娘千岁金安,长乐无极。”
王遇生独自缓步向前,跪伏在地,行了个标标准准的大礼。
赵玉鸾原本隔着珠帘和高台,也看不太清来人的形貌,骤然听了这拜见,立刻放了茶,唤人重新去端红枣桂圆的甜水来。
“原来是野猴子终于舍得回来了,我前阵子从南边新得了一对鎏金护臂,命他们用玉胶锻了,正好你看看合不合用。”
指甲盖大的珍珠穿成帘幕,中间掀起一个小口,引人入胜。
王遇生只好又上了一层,小心地左扭右扭生怕勾坏了这些光泽细腻的小玩意儿。
甜水和护臂放在案上的两个托盘里,她坐在脚踏上乖乖伸手,任由县主娘娘金尊玉贵的双手替她摘下原用的牛皮护具,掖紧了她的袖口,将那护臂“咔哒”一声扣上去。
那护臂本应严丝合缝,如今却多出了那半指的余地,看得赵玉鸾直皱眉:出去才月余,就又瘦了。
“本来想做纯金的,又怕太软不受用,改来改去改成了鎏金,这下你可拿走了吧?”
王遇生以往只用过牛皮的护臂,虽说轻便但沾了水多少容易腐坏,这鎏金护臂□□却沉重,像坠了两个大铁环在小臂上。
她冲着背后挥了两拳,引得贴身女官冬雪哧哧笑了两声。
“县主娘娘,您瞧您又给我这么些好东西,我这下可要舍不得走了,您收我当个马前卒,我马上为您抛头颅撒热血!”
明知王遇生说的也是些讨巧的漂亮话,但赵玉鸾摸着她的发尾,就是停不下笑。
一开始赵玉鸾本不准备关照她。
这孩子长得还行,动作也利索,不像其他人总想着献殷勤,若非她传召,断断不会主动凑到面前来。
一身棉布短打,沉默地背着剑在那石阶上来回,显得多孤寂无依。
想到她的出身,赵玉鸾总是忍不住多看两眼,看看这个严文俞养出来的“不肖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孩子。看着看着,许是觉得伤眼睛,又让身边的春杏去为她制了一套体面些的衣服来。
荣飞恪这个糙人,接待了客人也不想着给她备些日常更换的衣物,失礼至极。
那也是王遇生第一次主动到她殿前来,没有进屋,而是在阶下空地里跪着,谢她赐衣和关照。
赵玉鸾放下手里的册子,走出这扇顶天立地的木门,对她说:“让我看看你的指法练得怎么样。”
等她演示完,赵玉鸾又说:“山下的清荷开了,你去看过吗?”
于是这般,发现这个孩子这样讨喜。
这样好的一个孩子,偏偏是她严文俞的。
她叹了一口很长很长的气,为那个看不惯了一辈子的女人。
倒也只有严文俞能养出这样的孩子。
似是手里还有事未了,见王遇生欢天喜地地收下了这对护臂,赵玉鸾便叫她好生在城里逛一逛,只是三日后的寿宴不要误了时辰。
此时再往梅园去未免太显眼,王遇生想了想,径直离了府走山旁小道进了片林子。
她总不太记得路,但好在县主府的府兵甲胄特殊,出现在此处便是一种佐证。
那账房果然不止有一处入口。
只是这处的府兵个个眼生,想来和府里轮值并不是同一批,自然也不认得她的脸,若是被发现说不清楚,反倒进退两难。
于是她匿身枝头,算了算他们人数与交班的时辰,毅然决然转头下山去了。
日到正午,等回到客栈时,沈千仇还未归,倒是剑偶在后厨忙活着,听她呼唤探出一张蹭得脏兮兮的脸。
“掌柜的,你们借我的厨子要给钱的吧?”
紧急聘用临时工还不跟工头打招呼,那可不能怪她狮子大开口了。
啧,人山人海,要在这大堂里找张桌子还真困难。
既当小二又去催菜的掌柜已经把一张肥胖腻白的大脸累成菜色,端着盘子和酒壶就差一脚踏错给自己栽进水缸里,现在去打扰他有些不太人道。
王遇生点了点这络绎不绝的客人,大多是达官显贵的门客,其中江湖人的比例也居高不下,可见江湖同门大多还是爱以天河驿馆作为据点,既可休养生息也容易遇见亲朋。
反过来说,天河驿馆何尝不是借着这种名号广招天下义士,一呼百应?
能做生意做得自成一派,这也是一种大本事,那岑大掌柜拿了钱办事,办得倒还真不错。
找不到位置坐,王遇生索性偷了张鼓凳坐在柜台后边,算盘一摇大笔一挥,顺道给人把钱结了,账目也清掉。
等了两刻左右,这一批席面终于开始翻台,掌柜方才后知后觉许久没听见有人催结账,忙慌慌还以为被吃了霸王餐,跑到柜面后一看——
原本的两个账房早就捞了袖子去端菜,只有王遇生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哟,您怎么有空管我这小角色了?”
见她这般,掌柜也只好擦汗作揖,说:“怠慢了怠慢了,后厨前两天走了个厨子,说是去挖矿比我们这赚得多,这新的还没找着,又碰上荣府主过寿……后厨都炸了锅了。帮工的薪水价钱随您开,熬过这段就成,您看行吗?”
“看来你这掌柜给厨子开的薪水不怎么样啊,怎么还有跑路的?”
大堂终于空下来,王遇生抽走一本菜单找了个大厅正中间的桌子落座,掌柜的又追出来泡了新茶,在旁边翘首以待。
“先来个四菜一汤吧,你自己看着上点招牌。”
“得,那您看这厨子的事儿?”
“等我吃饱了再商量,你这人忒没礼貌。”
说得好像她跑到人家柜台里去鸠占鹊巢很讲礼貌似的。
但掌柜显然理亏在先且有求于人,只好点头哈腰赶紧往后厨去了。
这人少了,果然上菜就快,四个菜一个比一个热乎,她抽了两双筷子在桌上,又去顺了两幅碗碟,回到桌前时满身油烟味的剑偶正穿着围裙端着最后一盅鸭汤过来。
“吃饭。”
筷子往碗沿一敲,剑偶回头看了看厨房,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掌柜,最后在她身边坐下了。
只是夹菜时,丸子总是三番四次从他筷子下溜走,王遇生留了个心眼看他动作,发现他关节被冷水冻得发红,难免不够灵活。
王遇生插了颗丸子丢到他碗里,笑他脑子不灵光。
直到其他人都尽数散场,就剩他们一桌时,王遇生才停了筷子,在远处心急如焚的眼神里开口:“当厨子给我跟班脑子都当钝了,我看这帮工不干也罢。”
埋头苦吃的剑偶听了这句话,顿了顿,把最后一口饭泡了汤一起吃干净,然后放下碗筷在桌面下搓着手。
有人想过来劝,被她抬手拦住了。
一双眼睛饶有兴趣地转来又转走,指尖在桌面上点来点去,就是不说话。
那双手都该被搓破皮了,剑偶咽了好几次唾沫,才抓着围裙的裙摆抬头,和她对视在一起:“也不是很累……”
“然后?”
王遇生完全没有给他递话茬的意思,倒是抻了个懒腰,看起来要走了。
“只要有工钱,你没安排的话,我就在这里先干着……”
“工钱!”
王遇生吆喝一嗓子,掌柜的搂着算盘就过来了:“最近是旺季,工钱日结,一日一贯,你们三位的饭钱也都免了!”
“我抽五成,酒水也免。”
“都听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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